霓虹时代(近代现代)——明月南楼

分类:2026

作者:明月南楼
更新:2026-09-07 08:31:35

  他居然忘记回复宋野了。
  程树言手指顿了一下,终于给那人发去一条消息:“我结束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宋野就回复了他:“今年什么时候去柏林?
  程树言笑了笑,指尖敲下文字:“我先去整理东西,你多久能接到我?”
  屏幕亮起,宋野只回了三个字:“快到了。”
  程树言哼起了小曲,从剪辑大楼离开去酒店,心情都好了不少。
  他低头数着随身带的东西,用从未有过的速度从酒店大堂出来,走向宋野那辆车。
  拖着行李的时候,肩膀被牵动了一下,他皱了下眉,摁住肩膀,提了第二下。
  “怎么了?”宋野一手搭在行李箱上,拧眉看着他。
  “没事。”程树言扯扯嘴角,“老毛病了,坐了这么久,肩膀都僵了。可能是肩周炎吧,我抬不起胳膊了。”
  宋野只伸手把他的包接过来,全都塞入后备厢:“上车。”
  程树言弯腰钻进去,才刚伸手去扣安全带。
  宋野俯身探进来,手臂从程树言眼前掠过,指尖稳稳扣住安全带金属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呼吸近在咫尺。
  程树言喉咙发涩,心底紧了紧,却笑了一声:“谢了。”
  宋野应了一声,从程树言身侧错开。
  程树言靠在副驾,情绪放松了些,终于把话题引到电影上。
  “你知道吗,同一场戏,剪辑里我明明觉得已经调整好了,结果我还是换了最后拍的分镜。”程树言抬起手比划,“就一秒钟,差别就很大。”
  宋野听得很认真:“所以说你是专业的才能看出区别。”
  程树言觑着他:“真的不嫌我说的不好听?”
  “听得懂。”宋野点点头,慢慢勾起嘴角,笑了,“挺好听的,你多说一点。”
  程树言望着他,真顺着宋野的话说了下去。
  聊着聊着,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本来还在说着主演给他发的信息,讲到一半,呼吸声已经均匀下来。
  宋野扭头看了一眼。
  程树言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头微微歪着,眼睫耷拉在眼皮上,被暖风微微吹着。
  繁华的街头也好似一整条蜿蜒的梦境。
  他的手自然耷拉在心口,就这样沉入了无声的梦里。
  也不知道,他是否会梦见落满群星的天空。


第25章 盛满他寂寞的内心
  等车停在民宿门口,天色已经变暗。
  宋野下车,把行李一一拎出来。再回头时,副驾那边的人还没醒。
  “醒醒。”宋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已经到住的地方了?”程树言睁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
  “到了一会儿了。”
  程树言愣了愣,眼神一时还没聚焦。
  木雕楼前的灯光落在车头,他看着宋野把自己剩下的东西也搬下去,连忙支起身。
  可他碰到车门,一股尖锐的刺痛就猛地袭向了右肩。
  程树言倒抽一口凉气,皱着眉,死死摁在肩膀上:“阿野你等下。”
  痛意像火一样往上蹿,让卸了他一半的力。
  宋野弯下腰,看了一会儿。他干脆抬起手,穿过程树言的后背,托住了那副僵硬的身躯:“你靠在我这儿。”
  揽在程树言背后的手臂猛地收紧,将他大半的重量都稳稳地接了过去。
  宋野道:“我数三二一,就起来。”
  “来,三、二、一。”
  程树言咬着牙道:“我能起来。”他靠在宋野的身上,缓了十几秒,腿上的麻意才像退潮一样散去。
  他终于能站稳了,和宋野贴着走到门口。
  行李被丢在了门口。
  程树言觉得自己也好像一个大件行李,被宋野拖着搬来搬去。
  他推开门,灯光映入眼帘。
  宋野拖着他,把他安放在沙发上。靠向柔软的靠背,程树言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肩膀的酸麻和头的钝痛交织着,他忍了忍,笑道:“小毛病。”
  宋野皱眉:“你这叫小毛病?手都抬不起来了。”
  他转身去取热毛巾。水汽从热水间飘出来,混着一点药膏的草药味。
  从门后出来时,宋野把毛巾叠成方块,拧干到恰好的热度。
  毛巾贴上去时,热气顺着皮肤渗进去。
  程树言倒吸一口气,喉结生涩地滚动了一下。
  “疼就说。”
  “真没事儿。”
  隔着温热的毛巾,宋野的手掌覆盖了上来。
  掌心带着湿意的温度瞬间穿透了薄薄的衣料,力道不重。
  程树言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身后的那只手却没有移开。
  程树言想说“宋野,算了吧”,但他朝宋野缴械投降了。
  那句话始终没能说出口。
  天花板上漾开一圈温柔的光晕。
  程树言觉得自己像投入了温水,那些尖锐的刺痛感正被一点一点地抚平。
  他被融化成了一滩被稳稳托住的水。
  程树言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干脆放弃了挣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肩膀的肌肉在宋野指下慢慢松开,模糊了痛感。
  灯管下袅袅升起几缕白色的热气。
  程树言盯着它,眯了眯眼。又过了两三分钟,毛巾的温度降了下去,身后传来药膏和包装纸摩擦声。
  随后肩上一凉,他的血液好像开始重新流动,漫上了药膏特有的强烈热意。
  这肩才算是好点了。
  “你这叫做电影吗?”宋野从程树言身后绕了出来,“连自己疼都不知道?”
  “电影拍完了就好。”程树言摸了摸贴药膏的地方。
  “拍几次就这样几次?”宋野反问。
  “拍电影不就那么一回事,谁都不能绕开。”程树言笑笑,“既然做了那就做好呗。”
  宋野没有再劝,从袋子里取出药膏:“我说了也不听。”
  他旋开了深褐色的盖子,抵着程树言的后背:“衣服往下拉一点。”
  程树言迟疑了一下,撩起衣服下摆。
  背上的手指顺势推开,沿着肩线一点一点抹匀,揉散了那股僵硬的痛。
  指尖的药膏带着一股强烈的刺激,顺着脊背慢慢往下滑,像是在血管里点火。
  “你就一定要这样拍电影吗?”宋野的指尖在他肩上停住,温热的触感变得格外清晰,“乱吃饭、不睡觉、不联系任何人,只对着那块屏幕剪来剪去。”
  程树言缓缓开口:“我习惯了。而且每次这样做,我可能都能找到一种感觉。”
  “哪种感觉?”
  “还活着做点事的感觉。”
  宋野撇撇嘴,懒得搭理他:“不行,我和你说不通。”
  程树言动了动那只已经恢复知觉的左臂,轻轻拍了拍身边的沙发:“阿野,我能和你说说心里话吗?”
  宋野皱了一下眉头,但他还靠了过去,拖住程树言的手臂。
  程树言半靠着沙发扶手,将自己的头,轻轻地、枕在了他的腿上。
  沙发微微向下陷了一块。
  程树言对他笑了笑,懒散地眯起眼睛:“这样舒服点。”
  宋野伸出手掌心,贴着程树言的发丝,他轻轻揉了揉程树言的头发,放缓语调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头顶的掌心擦过程树言的脖颈,带来一阵轻微又陌生的痒意。
  这个姿势让他感觉无比放松。
  程树言仰头看着挂在远处的山腰上的月亮,缓缓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那束光,问道:“你听过猴子捞月的故事吗?”
  宋野放松了一些,低头望着程树言道:“小时候听过。一群猴子看到了井底的月亮,以为月亮落了进去,于是它们勾着尾巴去捞,却什么都捞不着。”
  程树言笑了一下,他的手朝后碰去,抓住了宋野的手腕:“很多人都觉得那是个笑话。月亮不可能在井里,猴子捞的只是一个虚假的倒影。”
  “可我小时候就觉得,也许那只猴子知道月亮不在井里。”
  宋野低着头,视线落到程树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
  他其实知道程树言要说什么,但他仍然在乎程树言的状态。
  那双手因为长时间劳作又细了一圈,指节也因为用力也有些突出。
  宋野轻声问道:“所以它在做什么?”
  程树言的眼神清澈而坦诚:“我觉得他只想看看,水底的月光,到底能不能被碰到。”
  宋野抬起手,覆盖在了程树言的头发上,用一股极轻的力道揉了揉:“把身体弄成这样也值得?”
  头顶上的触感很痒,程树言微微颤了一下,他笑了:“当然不值得。”
  “我和那只猴子挺像的。”程树言停顿了一下,看着宋野,“我想知道触碰到那片映着月光会是什么感觉。也许所有的意义就在那一瞬间。不在于你捞到了什么呢。”
  宋野没再说什么,手上的动作变得更慢了:“但以后别这样了。”
  程树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他枕在宋野的腿上,仰头,安静地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从侧上方打下来,让宋野平日里显得有些过于锐利的轮廓变得柔和了起来。
  程树言能清晰地看到他微垂的眼睫,望着宋野的嘴唇,他想起了那个在霓虹灯光里混杂着凉意的吻。
  一股冲动,毫无预兆地从疲惫的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他想再吻一次宋野。
  现在他只需要稍稍抬起头,就能再一次触碰到那双嘴唇。
  但他只是看着宋野,遗憾地想。
  他们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
  不然此刻,真是一个接吻的好时候。
  【作者有话说】
  来“猴子捞月”吧


第26章 他在一点点化雪
  “起来吧。”宋野低声说,“上楼睡觉。”
  程树言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他靠着宋野的力气,才能慢慢站起来。
  最后,他只能被宋野半扶半抱着走上楼梯。
  二楼的房间还保留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窗户紧合,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上放着他没收起的笔,靠近床头的木地板仍有两道行李箱划出的痕迹。
  宋野倒了一杯热水,试了试温度,递了过去。
  程树言接过水杯,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竟产生了浓厚的困意。
  宋野拿开程树言肩上的外套,揉了揉他的肩膀,问道:“程树言,你还想和我谈恋爱吗?”
  窗外的夜雾若有若无地聚散,沉默时窗外都没了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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