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时代(近代现代)——明月南楼

分类:2026

作者:明月南楼
更新:2026-09-07 08:31:35

  程树言的指尖缩了一下,伸出手,摁在宋野的手背上。他闭着眼点点头道:“当然愿意了。”
  宋野不动声色地追问:“你想谈个什么样的恋爱?”
  程树言低声说:“反正我就没想过去谈个寻常的。”
  恋爱这种事,真要说清楚它该是什么样的吗?
  程树言知道自己想要的不是寻常恋爱,不是那种谁都能复制、只要换个名字就能重新开始的关系。
  更不是吃饭、散步、接吻、睡觉、吵架、和好的循环。
  他厌倦那种重复。
  他想要的是一种真正的共鸣,哪怕他知道那可能是奢望,但和宋野的朝夕相处让他相信,他可以得到这样的关系。
  “我也不想谈寻常的。”宋野视线垂落,声音很轻,“我以前觉得,谈恋爱就是认定了一辈子才能在一起。”
  “可是程树言你真的让我很矛盾。”宋野道,“我不想因为一定要走到底,就不开始了。”
  “你不觉得感情很像猴子捞月的故事吗?”程树言轻轻笑了笑,“很多人觉得它很愚蠢。但我一直觉得为什么不试试捞到水面的那一瞬间是什么样的。”
  宋野对程树言笑了笑,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起身把灯调暗了一点:“所以说你很勇敢。早点睡吧。”
  程树言靠在床头,声音很轻:“宋野。”
  “嗯?”
  “谢谢你。”
  宋野顿了一下,外面的风又一次吹动窗帘,月光斜斜落在床沿。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程树言。
  随后,他嘴角弯起一点点弧度,又被他压了下去。
  那双眼睛里藏着清透的亮意,像月光落在深水上:“程树言,你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程树言侧过头,却在昏暗的房间里微微笑了一下。
  他似乎真的捞到了月亮。
  宋野走后,浴室的水冲刷下来,把白天的疲惫都逼了出来。
  程树言很快睡着了,再醒来,窗外的光线已经暗下去,他眯起眼一看时间,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睡到了下午。
  身体像被彻底掏空,他撑起身,走出门外。
  走到楼梯口,旋转的台阶下,宋野抬头扫了程树言一眼,走向厨房:“起来就吃点。”
  程树言愣了一下,慢慢走近,他还是很困,脚步虚浮,好像飘到餐桌面上。
  宋野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浅色的木盘,拿出一碗糌粑汤、两碟小菜,还有煮得入味的牦牛肉。
  程树言眨了眨眼,不意外,却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还给我留饭了?这是你自己做的?”
  宋野像往常一样回避:“你只管吃。”
  宋野的性子就是这样。
  昨天自己差点走不动路,他倒是把行李全数搬下,还在自己睡觉的时候准备了饭。
  程树言故作叹息:“哎,这么好吃的饭,要厨师承认点什么,真是好难。”
  宋野抬眼看了他一瞬,轻轻别开视线,忍住笑意:“好吃就好。”
  程树言脸颊微微发烫,觉得好笑,又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而念起那个念头的时候,他会想起窗外的雪山。
  宋野就好像那座雪山,可他在一点点化雪。
  吃完饭,程树言把碗推开,懒洋洋靠在椅背上。
  宋野收拾完桌子后,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道:“身体好点没有?”
  程树言点点头:“好多了。你要带我出去吗?”
  宋野应了声:“后面几天我不在这里。邻居阿姐家要成婚。”
  程树言支起身子:“你们这里有人要结婚啊。”
  “藏婚。”宋野抬眼看他,“这几天我得去帮忙,说客人多。你要是想看,我带你一起去。”
  程树言轻快道:“好呀好呀,你带我去看看新人。”
  宋野低头笑了一下:“反正就把身体养好,不然你玩不动。”
  婚礼当日。
  程树言原以为宋野的家就在镇子附近,等真正走在路上才发现,那地方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路边的房子一栋挨着一栋,围墙不高,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种着苹果树,现在快到了丰收的时候,散着淡淡的果香。
  这里也和他过往熟悉的都市、片场完全不同。
  真正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已经聚了人。新郎家请了喇嘛诵经,长条桌上摆满了奶茶、酥油灯、糌粑,亲友都提着青稞酒桶,抱着哈达。
  程树言站在台阶上,看到新娘穿着厚重的白色藏袍从车内下来,腰间银饰叮当作响,头顶的辫子用彩线盘绕。脸被绣花披肩半遮着,露出的那一点皮肤白得近乎发冷。
  两个年长的妇人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带。
  她看不见前路,只能被引着走。
  他看着那抹被裹住的身影,穿过院子、香烟、经幡。阳光照下来,碎金一样洒在披肩上。那光看上去柔软,却让人觉得沉。
  周围的人都笑着,口里喊着祝词。
  “扎西德勒——”
  几个小伙子抬着青稞酒桶往屋里送,妇人唱着祝词,手上撒着糌粑粉,笑声一阵比一阵高。
  喜气几乎要溢出来。
  满是人声、风光和笑。
  不知谁在他身后拍了拍,递来一碗甜茶。程树言接过,暖意顺着指尖一路上蹿。
  从屋里出来的宋野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藏袍,袖口微阔,腰间别着银扣,眉眼被光一映,如雪照云光。
  “我还真第一次见你穿这个。”程树言开口,语气里带着笑。
  “临时借的。”宋野说,“要帮忙合礼。”
  “穿你身上真合适。”程树言道。
  他们一同被人拉到院中去。
  鼓声在脚下震动,几个小伙子笑着推着他们,叫他们也喝一杯。
  程树言被闹得没法,抬手敬了一碗,又被人塞了糖和糌粑。酒意上来,脸颊有点热。
  “宋野——”他低声喊道。
  “嗯?”
  程树言看他一眼,笑得慢:“你看上去,比新郎还像新郎。”


第27章 比新郎还像新郎
  宋野一怔,随即低笑了下,又忍不住去看他。
  程树言手里还捧着塞给他的青稞酒碗,手腕上空空的,他看到宋野脸上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的心脏不合时宜地撞在胸腔上。
  像一尾活着的鱼,跳动着,几乎要跃出水面。
  “宋野!你外婆叫你过去敬酒!”偏偏有人从旁边喊了一声。
  宋野敛起笑,拍拍程树言的手,转身挤进热闹的人群:“我马上回来。”
  他的身影穿过被火光映照的人们,停在了一位老人的面前。
  老人被众人簇拥在最温暖的位置,脸上的皱纹皱在一起,笑起来的样子很慈祥,那双眼睛又亮得惊人。
  她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程树言这个唯一的外人身上。
  程树言心口一紧,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他看见外婆对宋野说了些什么,她颤巍巍地起来,一边笑着,一边将雪白的哈达系在宋野的脖子上。做完这一切,她又抬头看向了程树言。
  宋野对他招招手道:“来吧,她叫你。”
  程树言深吸一口气,从火光里走过去,外婆把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她上下打量着程树言,又用藏语问了一句什么。
  程树言难得有些拘谨。
  他第一次见到了宋野的家人,更何况她还是宋野背负了很久的责任。
  他没听懂那些话,只能求助地看向宋野。
  宋野翻译道:“我外婆问你,从外面来这里冷不冷?”
  程树言认真地答:“不冷,这里很暖和。”
  宋野替他翻译成了藏语。
  老人便笑了,她示意程树言低头,她伸出手,白色的哈达顺着指尖垂下来,轻轻绕到程树言身后,将那一圈系在脖子上。
  离开前,她又说了一句话。
  程树言询问地看向宋野。
  火光映在宋野的侧脸上,程树言又听到宋野说:“神山会保佑所有心善的人。她还说,你的眼睛很干净,是个好孩子。”
  抬头时,程树言对她笑了笑,称呼道:“阿尼,保重。”
  他为此特地了解过阿坝当地怎么称呼外婆,拉萨和甘孜会叫外婆阿妈拉,意思是妈妈那边的妈妈。
  阿坝倒是简化了许多。叫阿尼,也有叫阿妈的。
  宋野被围在人群里敬了几轮,额角出了点汗。有人打趣说:“宋野,今天可是喜日子啊,这回带了谁来?”
  笑声更大了,众人都起哄。
  宋野只淡淡笑了笑,举起酒碗:“客人。”
  底下人笑得更厉害了:“客人?那可是贵客咯!外头来的,长得俊啊。”
  程树言手里的碗被酒坛轻轻撞了一下,酒面晃了晃,溢出一滴。他抬头迎着那阵哄笑,唇角微弯,也举起碗:“那当然,我是他带过来的。”
  四周的人笑得更欢,连外婆都被逗笑了,嘴角的皱纹一层一层叠着。
  有许多人给宋野和程树言送上了哈达。
  程树言垂着眼,一一低头,那布料柔软、冰凉,不一会儿已经被加了好几层。
  他看着宋野,轻声道:“你还不像新郎?”
  宋野低头笑了一下:“那你是不是愿意做我这一场的客人?”
  程树言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说话。只是举起碗,与他轻轻一碰。
  藏族的婚礼很热闹,吃完了席,夜幕还未落下,所有人都在场地上跳起了舞。
  “今晚有锅庄。”村民笑着说,“赶上你运气好。”
  火光把夜空点亮,鼓声、歌声响彻耳边。男人们举着火丢向空地中央,孩子们边喊边笑,围着台上的女人,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
  程树言被热浪与声浪裹挟着,大簇火把靠近时,他快被火焰烫融化了。
  宋野顺势抬手替他挡开扑来的热气。
  有人把一支小火把塞到程树言手里,程树言偏头,半笑着说:“你们这锅庄挺有意思。”
  宋野的眼神在火光里跳动:“小时候最盼的就是这个。”
  程树言好奇道:“为什么?”
  宋野轻声回答:“因为平时山里太安静了。点起火,人就聚在一块儿唱歌、跳舞。人多了,也就不怕冷了。”
  “跳吧,程树言。”
  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鼓声震天,那对新人开始带头跳舞,牵着手围着火堆一圈圈旋转,映出浓烈的喜悦。
  程树言站在原地,忍不住看宋野。
  人群涌动,有人拉着程树言的胳膊,把他拽进舞圈。他措手不及,差点被推开。可手腕忽然被稳稳当当地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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