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时代(近代现代)——明月南楼

分类:2026

作者:明月南楼
更新:2026-09-07 08:31:35

  程树言低头咬了口。
  嘴里苹果的甜味干净、清透,让人想起很久没碰过的的好东西。他慢慢咽下去,道:“味道真好,你要尝尝吗?”
  他刚刚伸出手,宋野却直接抓住他的手腕,完全没有避讳的意思。
  苹果递在宋野唇边,一切都自然得不得了。
  凉意的水汽扑面而来,程树言手腕上的热度却滚烫得要命。他愣了一下,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让宋野就着他的手吃下那颗苹果,收回手的时候仍是愣愣的,甚至没敢抬头看宋野的眼睛。
  咔嚓一声。
  丰沛甘甜的汁水在口腔炸开,宋野松口时,程树言的嘴角上仍带着清透的汁水。
  宋野瞧见了他,在程树言唇边轻轻一揩,抹去了那点晶莹的汁液。
  程树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宋野将苹果转了半圈,毫无避讳地覆上刚才那个缺口,又咬了下去。
  清脆咬动声在院子里响起。
  明明是吃苹果,他却觉得口干舌燥,耳根有些烧。
  宋野吃完最后一口,看着他道:“确实甜。”他还是那么沉静,脸上的笑意好像云层后的太阳,明亮又不刺目。
  程树言慌乱地偏过头,胡乱应了一声:“是挺甜的。”
  他帮宋野拿起了那筐苹果,背过身,却像一脚踩空,跌回了十八岁。
  那时候程树言坐在冷气十足的咖啡馆里,他总是喜欢隔着那层玻璃,观察街边年轻的情侣,看他们毫无芥蒂地共用一根吸管。
  那时他只会带着导演式的旁观,记录下那种毫无界限的亲密。
  时至今日。
  程树言感觉嘴里残留的甜味似乎变了质感,他在这个破旧的小院里,终于迟钝地尝到了那年在北京隔着玻璃没能看懂的滋味。
  这一整个下午,宋野没让他沾手半点杂事。
  茶水总是热的,最好的果子都留给了他。
  程树言只管窝在躺椅里,被这份沉默又妥帖的照顾,他像被太阳照着,熏得有些怠惰。
  傍晚,火舌又舔着锅底。
  程树言倚在门边,看着在那团烟火气里游刃有余的男人,轻轻笑了声:“阿野,真不要我做什么?”
  宋野闻言回头:“厨房地窄,又是油又是烟,没事站在这里干嘛?”
  程树言失笑:“想帮你做点什么。”
  宋野回头看他一眼,眼底噙着点笑,看向院子:“你真有时间,就帮我盯着点墙头那只猫。鱼出锅了,它闻到味儿了就会跑过来。”
  程树言一愣,眼底漫上笑意:“行。”
  晚饭后,外婆吃了药和姊妹一起散了步。
  傍晚的风渐渐凉了,宋野收拾完碗筷,坐在程树言身边。
  程树言靠过去,看见宋野手里拿着一块木牌。木头是新打磨的,边角圆润。
  宋野用小刀一点一点地刻着,末尾那一点还未落笔,笔触却格外清晰。
  程树言问:“你在做什么?”
  宋野木牌翻过来,上面刻着几个字。
  小树的庄园。
  程树言诧然:“你做什么刻我的名字?”
  宋野低头用拇指擦去木屑:“你不是爱吃那片的苹果吗,南片的土地软,我给你圈了起来,以后都是你的苹果。”
  程树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那块牌子,盯着那几个字,笑了声:“你真打算给我留一块地?”
  “明年苹果熟了,我让你自己种一棵。你有空,就来种。你不来。”宋野抬眼看他,“我就自己种。”
  程树言站在原地,像是缺了氧,呼吸都阻塞了。他轻声说:“放心,明年我还在。”
  说完那句话,他又觉得自己像在云间漫步。
  到了夜里,程树言和宋野回了各自的房间,各自做各自的事。
  程树言时不时会查看电影后期的工作,他没忘记他的事,当电影节的日期越来越近,他心底泛起一种危险的感觉。
  不过偶尔紧绷一下,他早不再像来时那么崩溃。
  他起身在房间里踱步,不想让今天就这样结束。
  笃笃笃。
  等想好一切之后,程树言已经站在宋野门前,深吸一口气,轻声道:“阿野,今天晚上,可以陪我一会儿吗。”
  门后静了一瞬。
  就在他以为自己太唐突时,宋野低声应了一句:“门没关,进来吧。”
  推开门,程树言闻到了和宋野民宿里一样干净的味道。
  门后的陈设极其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杂物,只有铺着藏地床单的床,一张书桌,还有个靠墙的旧衣柜。
  宋野正站在窗边。
  他背对着门口,肩背宽阔挺拔,他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正望着窗外漆黑的山峦出神。
  听见动静,他随手把那支烟搁在窗台上。
  “睡不着?”
  “嗯。”程树言关上门,轻声笑笑,“这里真的太安静了。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宋野靠坐在窗沿,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宋野嘴上没说什么,起身走了过来。
  他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味道很清爽,他走在程树言面前,像月光一样地笼住他。
  程树言好像忘了呼吸。
  他不知道宋野在这里坐了多久,也不知道他用这样的眼神,看了他多久。
  宋野轻声笑了笑,语气像耳语:“你这么看着我,是想做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哇哦,野子哥,你好野啊


第31章 平行线
  程树言错开视线,他被宋野抓了个正着,低头笑了笑,干巴巴道:“我在隔壁睡不着,就想跑你这里来看看你在、在忙点什么。”
  “我这儿有什么好看的。”宋野错开身子,让他走了进来。桌子下面放着几张病历,压着几笔账单。
  在程树言走近之前,宋野顺手合上账单,把它推到墙角。
  程树言没有点破,淡淡扫了一眼。
  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挂着宋野的外套,床沿很干净,铺着洗旧的格子被单。
  程树言在床边坐下,床垫有点软,他往后坐了坐,低着头,把手指扣在床沿上问:“你以前是一直在这儿长大读书吗?”
  宋野应了声:“上初中以后我就搬出去了,学校远,来回不方便。”
  程树言:“你一个人住?”
  宋野点点头:“我一个人也没什么不行。”
  程树言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又问:“你在北京那几年还习惯吗?”
  “一开始来北京当然很不习惯,这里的一切都和阿坝不一样。”宋野看向窗外,像是穿过夜色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北京人走路都快,说话也快,那边的建筑很高,方方正正,生活在那儿的本地人不用愁下个月的房租,也不用担心生了病没处去。”
  程树言就是宋野嘴里的本地人,那些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安稳,在宋野的三言两语下,被剥离得清晰可见。
  他发现自己不应该再问下去了。
  这种交换经历的举动像是居高临下的窥探,哪怕他本意只是想知道宋野是怎么长大的。
  宋野察觉到那股滞重,朝程树言靠得更近了点,又道:“当然还有观念。在这里,男人到了岁数就要结婚生子,但是在北京这种大城市,我发现原来喜欢男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影子落在床头,随着夜色沉进房间。
  宋野抬眼看他,那双眼里没有讨好的自怜,勾起嘴角朝程树言淡淡一笑。
  程树言看着他,半晌才轻声问了一句:“阿野,你会觉得你很难吗?”
  宋野望着他:“程树言,你会觉得你做的事情很难吗?”
  程树言怔了瞬息,他注视着宋野,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极度平等的审视。宋野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宋野垂下眼睛:“怎么又这样看我了?”
  程树言放慢声音道:“阿野,你今天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吃同一个苹果?”
  宋野没答回答,眉目轻轻拧着,笑了一声:“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把你一起带回来、给你做饭、带你参加婚礼呢?”
  对啊,为什么呢?
  程树言撑起身子,半坐起来。他的呼吸和宋野的呼吸交错在一起,全然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他不敢看他。
  宋野才用一种几乎是叹息般的声音,在程树言耳边说:“程树言,有些问题可以不用问。”
  程树言的胸膛被心脏重重撞击着。
  他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在面上的气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落过自己的脸颊。
  他闭上了眼睛,喉头发干,身体发抖。
  呼吸不断落在脸上,像涨潮的海水。
  距离在不断地缩短,落在眼皮上的气息越来越热。
  两片薄凉的唇贴了上来,带着极力克制的力度和宋野身上特有的味道,从温冷变得热了起来。
  这个吻很干净,也仍是干燥的。
  它还没来得及变得更浓烈,楼下的黄狗突然对着过路人吠叫起来。
  “汪!汪!汪!”
  屋外,隔壁的黄狗追了出去。
  刚才那个缠绵的吻消失了。
  程树言怔怔地坐在那里,耳根烧得通红,他甚至不敢去看宋野,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他什么都想不到。
  过了好一会儿,程树言叹息道:“外头的狗叫得真响……”
  宋野没接那句傻话,他轻笑一声,伸出手直接将人揽进了怀里,揉了揉程树言的发顶:“回去睡吧。明天早点起来。”
  程树言闷在他怀里,迷迷糊糊道:“去做什么?”
  宋野的声音顺着胸腔的震动传来:“带你去个老地方,你起来就知道了。”
  程树言贴在宋野的怀里,抵着那件洗得发旧的衣衫上,毫无阻隔地感受到底下紧绷的身躯和源源不断的体温。
  他下巴顺势搁在宋野宽阔的肩窝处,莫名觉得安神。
  宋野问他:“白天采苹果,好玩吗?”
  程树言点头。
  宋野又笑:“你喜欢就好。”
  程树言夜里睡得很安稳。
  次日清晨,雾气还没散尽,宋野便带着他进了山。
  山路越走越险,穿过一片密林,底下流水撞击着石壁,卷起一阵阵白浪。
  程树言问:“你说的桥还要多远?”
  宋野回头,嘴角往上弯了弯:“得再上去一段,你行不行?”
  程树言笑,擦了擦额头的汗:“别老怀疑我,我跟得上。”
  宋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桥下的水急得很,记得别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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