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时代(近代现代)——明月南楼

分类:2026

作者:明月南楼
更新:2026-09-07 08:31:35

  就好像她看到的不是别人。
  而是,命运。
  “你怎么来找我了?”许是之前接触的有些尴尬,程树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叼着嘴里的面包。他垂下眸子,若无其事地啃了啃。
  面包放了两天,早就变得又干又硬。
  程树言吃得腮帮子隐隐作痛,酸得厉害,他觉得喉咙干了,又抿了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泡的咖啡,冲鼻的味道苦得他皱眉,却依然喝了下去。
  宋野看不下去,瞥了眼程树言放在桌边的面包,伸手拿起来,看了眼日期,丢在了垃圾桶里。
  他又直接把杯子夺走。
  程树言抬起头,眼神有点茫然。
  “你就吃这个?”宋野问。
  “饿不死就行。”
  “什么叫饿不死?”
  咚。
  白瓷碗被他放在桌上,声音不重,又不容置疑。
  “先吃面。”宋野抬眼看了他一眼,手一推,把碗送到程树言面前。他坐到沙发上,背脊一靠,“凉了就不好吃了。”
  程树言的鼻子闻到了香味,胃部更加抗拒地叫了起来。
  他是真的很饿了。
  拿上来的面很简单,青菜鸡蛋,加了点肉丝。
  他挪动到沙发上,拿起筷子。
  程树言不挑食,平时也不讲究,但这碗面吃得他胃很舒服。可见宋野煮的东西比外面卖的热气更足。
  半晌,程树言停下筷子,轻声道:“你不用管我。”
  “我没管。”宋野看着他,语气平稳,“你快吃完了,我正好把碗拿下去。”
  程树言吃得有点噎,顺嘴问道:“热搜你看了吗?”
  宋野不想知道也很难,打开微博#李秀兰的眼神#、#程树言女演员选角争议#几个词条混在一起,他每天都在看。
  下面的评论区吵得很厉害,但都和片子没关系。
  宋野微微前倾身体,放下了手,问程树言:“你能告诉我这个片子是什么样的故事吗?”


第19章 北京和阿坝
  “是一个女人的故事。”程树言慢慢道,“她丈夫早就走了,她每天去浴场,拖地、烧水,就那样忙着。一个人养大了一个儿子,结果儿子还是矿场里做手脚的人,旁人都说她可怜,可我不想拍她可怜。”
  “挺有意思的。”宋野靠在桌边,眼神几分认真。
  “电影有点老派吧?”程树言顿了顿,轻轻笑了一下,“其实我想拍的不单是那个年代矿场里的故事,我想拍这样的女人。”
  “为什么要拍这样的女人?”宋野抬起头。
  “这样的女性在生活里很常见,她们只是很少进入公共视野里面被讨论。”程树言道,“在上个世纪,很多女人都是生活推着往前的,她无暇去想成为谁,做点什么事。一个女人做了一辈子的活,自己的需求排在最后一位,电影里李秀兰的儿子出了事,她才好像意识到有些东西被打破了。我很喜欢拍不同人物的人生。哪怕这个人的人生不算成功,所以我觉得影片的结尾很重要。”
  “不过片子不能提前说太多。”程树言故意转开话题,“我要参加的电影节连梗概都不能泄露。你要是多问两句,我都得假装听不懂。”
  宋野又问:“你有把握吗?”
  程树言:“什么把握?”
  宋野:“把房子都卖了,就为了拍这样的电影?”
  “那倒是,一点把握也没有。”程树言说得很诚实,干哈哈笑了两声,安慰自己道,“不过电影总是要做下去的,我毕竟在做电影行业,房子没了,钱还能再挣。可拍电影的那种感觉,你说有天没有了,就真没有了。”
  “你小时候是那种会偷偷看大人拍戏的小孩吗?”宋野问他。
  “你怎么知道?”程树言愣了愣。
  “看得出来。”宋野轻轻笑了声。
  程树言笑了笑,语气柔了些:“那你小时候呢?”
  宋野沉默片刻,又道:“我小时候没什么地方能去,我爸是护林员,常年不在家,我妈喜欢坐在炉子边上给我织很厚的衣服,每天早上还会给我煮鸡蛋,说吃了就能长高、变聪明。”
  程树言看着他,一时脑子有点空:“她后来呢?”
  宋野的情绪几乎没有起伏:“我读高一的时候,她已经走很久了。”
  程树言沉默着,摸索了下手指。
  宋野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沉寂,很自然地转开了话题:“没关系,都过去了。你在北京是什么样的?我想听听。”
  程树言抬起眸子,对上了宋野的目光。开口时,他的声音很轻:“我在北京长大,父母都在电影厂工作。夏天有人放露天电影,冬天吃火锅。小时候我就觉得,世界就是那个样子,有声的、荧幕在夜里亮起来的时候比什么都亮堂。”
  宋野没说话,只是全然安静地注视着他。
  程树言陷入回忆道:“小时候家里那条巷子通什刹海,我放学就骑着二八大杠过去。那时候湖面上还能滑冰,冬天结得厚,要是摔了可疼了,这腿得火辣半天,爬都爬不起来。”
  “再大一点,有了钱,就爱跑到新街口去吃炸酱面,香山都不知道爬了多少次。”程树言语调慢了下来,“小时候觉得北京不大,长大以后才发现,和那些熟悉的人分开以后,想再见一面都很难。”
  说完最后一句,宋野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来,程树言低声补充:“现在回去,很多地方都变了。”
  宋野敛去神情,也轻声开口:“阿坝现在也变了。”
  “原先山上种的多是土豆、青稞。后来修了景区路,有外地人来开民宿。以前这里的苹果没什么人要吃,现在都觉得甜、脆,小金县的苹果就很有名。”
  程树言默默听着,不再提及北京的那些事。听罢他想了很久,微微抬头:“听得出来,你说阿坝的时候,心里很高兴。”
  宋野:“算不上高兴。就是看着熟悉的地方一点点好起来,挺踏实的。”
  踏实的字眼像撞在程树言心口。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晃了晃手里的餐具,屋里只剩下了勺子无意识地磕着碗壁的轻响。
  “吃完了就早点睡。”宋野顺势收走桌上的筷子,转身走向门口。灯光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最终,宋野的背影停在了门框里,回过头。
  “都几天没好好睡了。”宋野的声音很低,“今天老实点。行吗?”
  程树言抬起头,看到宋野摁住了房间开关,他笑了笑道:“行吧。”
  啪的一声,屋里的一切都归于寂静。
  第二天一早,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程树言看到了庄柏发来的消息。
  报道发出专题,细致地写了于虹玉的复出以及现实议题。
  评论区一片力挺:
  【这才是演员吧。】
  【演生活里的人,这比演漂亮女人难多了。】
  【中年女演员能选择的片子不多,要么演姨,要么演妈,其实挺遗憾的。】
  评论数越滚越高。
  原本嘲笑“老态”的网友也口说,于虹玉这张脸有故事感,倒是符合程树言选角标准,往荧幕上一放就让人觉得独特。
  程树言坐在桌子前,冷静地看完了全部的消息。
  他昨晚难得多睡了一觉,脑子清醒了很多。
  可粗剪版本被推迟了一天,片尾那场戏的镜头不好剪。
  长镜头留得很久,制片人嫌少了爆点,可那场戏一改,全片的情绪就不对了。
  镜头要在恰好的时刻切开,不早一秒,也不能拖得太久。
  程树言摩挲着掌心,细小的焦虑好像在全身翻腾,持续地来,久久不散。
  那种感觉持续到夜间,他洗了把脸,刚坐下准备整理一下素材,电脑屏幕亮了。
  【Louis】:我做完粗剪版本了。
  程树言叼着橡皮筋,飞快打开电脑,单手把头发扎起,拨通了远程电话。
  屏幕那头的Louis表情有点严肃:“你比较一下几个版本,抓紧确定精修版本。你这边的设备太差了,必须找个放映条件好的地方播放。”
  程树言靠着椅子,声音轻了点:“我知道。”
  在这样的环境里看电影,根本看不出问题。但是大荧幕不同,原本在普通设备上看不出的问题,在大荧幕上都会成为巨大的瑕疵。
  他沉吟片刻道:“我会想想办法。”
  好的设备都在北京,根本不可能让人从北京寄过来。
  在这里也没法用租设备用,他想了想,最终决定从这里去趟成都。
  程树言提早关了电脑,洗漱过后便躺到床上。灯灭得很干脆,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摔伤的腿脚还没有完全缓过来,他摁了摁摔伤的位置,才碰到伤口,便倒抽一口气,尝试动两下都觉得费劲。
  在上床前,他纠结了很久,慢慢起身,走到隔壁,敲了敲门。
  咚咚咚。
  夜晚的敲门声很清晰。
  大晚上能这样敲门的没有第二个人。
  门后的宋野的身形很高,影子全笼罩在程树言身上。
  他低下头,一眼看到程树言身上就穿着薄薄的睡衣,门口的光亮照在他脖颈上。
  宋野:“什么事?”
  程树言的神色很认真:“宋野,明天能不能陪我去趟成都?”
  宋野靠在门边,眼神像往常一样,没急着回答。
  程树言只好加了一句:“你不想白跑,多少我都会算清。”
  “为了什么?”
  “我的电影粗剪版本剪好了,需要好的放映厅去看效果。你能陪我去趟成都吗?”
  “几点?”
  “明天六点半,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是交换成长经历哦


第20章 去成都春熙路修电影
  “行。”
  宋野没有再提价钱的事,合上门去。
  关门时带动的风刮在脸上,微微的冷。
  程树言脸上仍有余留的凉意,可听着门后的声音,身上竟有些热,再回床上的时候,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变成了歉意。
  他不想把宋野当成司机。
  但他没想到宋野居然答应得那么快,没嫌他是麻烦。
  次日。
  程树言迷迷糊糊醒过来,他本想去敲宋野的门。
  院子里已经有人声和搬运的动静。
  他走向阳台,朝下看去。宋野背着登山包,利落地把行李一件件搬上车。收拾完一切,顺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那阵风撩动了程树言的头发,等他看够了宋野才垂下眸子。他偏过头,顺着风扎起了头发,朝楼下喊了一声:“阿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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