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时代(近代现代)——明月南楼
分类:2026
作者:明月南楼
更新:2026-09-07 08:31:35
《霓虹时代》作者:明月南楼 简介: 冷淡攻偶遇旅居白富美受,被直球拿下 桀骜不驯天之骄子X自由洒脱北京电影人 双向奔赴/攻后期不穷 程树言因电影制作
程树言先弯腰钻进车里,腿伤一发作,疼得冷汗都冒出来。但他没说什么,只在副驾驶的缝隙里塞进一只牛皮纸袋。
他担心宋野不肯收钱,这趟忙宋野帮得太多,又帮得那么及时。
牛皮纸袋里放了两千,他又临时添了几张。
宋野随后跨上车,发动引擎,驶上了通往成都的路。
有时候程树言也觉得神奇,他和宋野在路上不说什么也不会觉得尴尬。
不久,程树言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接起电话,利落道:“庄柏,你讲。”
庄柏的声音很冷淡,完全不似初醒:“你有时间就回北京。剩下的定剪在我们这里做更方便。”
程树言:“在阿坝的压力比较小。”
庄柏轻轻啧了一声:“是吗?你之前那些片子不都是在北京剪的?什么时候开始怕压力了?”
程树言:“只有这部不行。”
庄柏冷哼道:“算了,你的电影能剪出来都已经感天动地了。”
程树言望着前方漫长的山路,心思不知道飘去了哪,疲惫地笑了笑。
靠近市区,车窗外的景色从草地变成了高楼。
火锅店的红底招牌一间挨着一间,程树言看着他们一路驶过喧嚣的街区。
春熙路的牌坊映入眼帘,老成都的小吃摊和商场相对而立,人流密集,挂在商厦外墙上的那只巨大的大熊猫憨憨地趴在那里,俯瞰着整条街道。
程树言下车的动作都快了几分,打着电话,嘴里报着地址。
宋野跟在他身后,走进那栋大楼,他抬起头。
这是一间有独立放映厅的后期公司。
玻璃墙后是一间间剪辑室,电脑荧幕亮着刺眼的光,每一扇门都贴着调色、音轨、素材整理的标签。
“程导!”放映师从里面出来,快步迎上,“东西都准备好了,直接进来就好。”
程树言瞬间切换了状态,没多寒暄。
放映师回头看了眼宋野,问程树言:“这位是助理吗?”
“他是我朋友。”未公开的电影属机密,程树言却侧头看向他,“陪我一起看电影的。”
宋野其实没准备好要不要陪程树言看电影。
可对方已经推开了门,他只能跟了上去。
放映厅的墙面做了厚厚的吸音层,宋野皱眉,环视了一圈这个陌生的环境,学着程树言陷入座位,盯着屏幕。
影像流动,屏幕亮了起来。
宋野第一次真正直面正在制作的电影粗剪作品,但它已接近完全体。
他平时喜欢穿着背心,拿着啤酒坐在天台上,一个人选一部片子慢慢地看完。
川西的天空很宽阔,时间很长,但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认识做电影的人。
而程树言做的电影也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滴答,滴答。
开头的水流声很抓耳。
陈旧昏暗的地板上出现了挪动的拖把,握着拖把的女人佝偻着背,她的年龄不算很大,鼻尖上悬着汗,听到身后有人喊她,“来洗个澡。”
她马上放下了手里的拖把,匆匆提桶从浴室内走了出去。
屏幕上缓缓出现《浴场》两个字。
上个世纪的辽宁的色感是不一样的。
浴场的天花板永远有水汽,街头的天空永远是灰色的。四十多岁的李秀兰歪着肩膀,提着热水,每当有人走进来,她总是先抬头笑。
浴场里总是充满了来泡澡的工人。
李秀兰的后背总是湿的,她有一个孩子,被她亲切地称为浩子。
程树言的镜头总是带着克制地扫过李秀兰的脸,那张脸没什么特别,普通得像路上任何一个擦肩而过的人。
日复一日,她在同一个位置擦洗、提水、拖地。
蒸汽升腾、又落下,她每一个擦汗的动作都好像只是为了活下去。
宋野看着看着,心口一点点收紧。
他原以为这电影要讲罪恶、讲矿难、讲社会。
但到了后半段他通过复杂的故事和背景,看到了这个被忽视的女人。
这种拍摄手法很难,太多导演拍过了中年女性和母亲。
程树言的镜头不带任何怜悯,静静地记录着所有发生的一切。
出事的那一晚,枪声在街角炸开。
流弹击中了章浩,他瘫倒在血泊与矿石之间,像一只狗一样地爬回了浴场。
李秀兰正在收拾毛巾,她看到那具满身是血的身影跌进来。
她没有问一句,也没有哭,伸手去扶。
她把章浩放进木桶,打开热水。
“咚咚咚”水声炸开,她亲手脱下那件满是尘土和污渍的外套,一遍一遍搓洗他的手臂和脖颈。
“浩子,身子要干净,人也要干净。”她低声地说,像在交代日常的家务,“妈送你走最后一段路。”
章浩的肩膀在颤,水声盖过他的啜泣。
李秀兰的手始终没有停,在血水和身体间缓缓移动。
审判那日,风很大。
李秀兰静静地站在路口,看着远处的押解车驶过。
她没叫,也没哭,只是低头,双手插在围裙口袋里,整个人被冬日的光吞没。
车队消失后,她转身,走回浴场。
炉火重新点燃,蒸汽翻腾。
她歪着肩膀提水,照常拖地、擦洗、招呼客人。
镜头最后一次停在她脸上。
那张脸没什么特别,可那双眼睛和泪光却亮得打眼,久久地注视着屏幕。
啪。
电影结束。
黑暗中,电影的结局没有宣泄,只有一个女人在蒸汽里继续生活。
宋野有了一种溺水的错觉,心口那股气宣泄不出来,他盯着银幕,想着屏幕上的最后一幕,很久没有喘出一口气。
他看向身侧。
程树言点着额头,陷在深思中,半点也不像在公路上抱着相机会傻到摔倒的人。
“我一年就休息这一回。”
“来川西是有想不通的事情,所以跑过来看看,也许一些事情就能想通了呢?”
宋野想起了之前程树言说过的一句话。
他以为那是程树言的玩笑。
可事实证明,程树言做出来的东西,的确,不赖。
结束放映后,程树言皱着眉打开电脑,例行做起了记录,他的语气沉稳,不带丝毫犹豫,对工作人员的交代很简单:“剩下的时间让我自己看。”
过了一会儿,程树言抽空道:“阿野,你出去转转吧。”
宋野移开视线,随口应了声:“晚上几点来接你?”
程树言想了想,答:“晚上十点,行吗?”
第21章 这是你男朋友吗?
宋野走了出来,街头的灯火亮得刺眼,他眯了下眼,才看清那一条条车流交错的光轨。
他脑子里还映着李秀兰的眼神。
他平时根本不怎么看文艺片,只觉得这种片子闷,没什么劲,但现在他的心中却荡着那股劲,一时散不去。
他慢慢地想,程树言拍的应该是生活。
那部电影更像侧写了一个人的人生片段,李秀兰只是活着,连反抗这个词都没空去想。
她是一个被生活和选择磨地只剩下平静的人。她的生活不宏大,但不需要人投降。
她劳作,日复一日,亦不需要任何人替她哭。
仅仅只是命运在沉浮而已。
说来,人就好像蜉蝣一样。
宋野沉默地点燃了一支烟,摇了摇头,又闷闷地笑了声。
大闷片,观阅门槛那么高,他也不知道程树言最后会把结局剪成什么样。
这样的导演也真不指望能把商业片拍成什么样。
可他越是这样想,越是打心底信赖程树言。
因为普通人也很值得拍。
他想知道完整的结局和故事。
宋野离去之后,程树言和制片人商量了很久,白天他来得匆忙,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工作室的人想起他什么都没吃,让人送来了一份简餐。
程树言只扒拉了两口,又回到电脑前。
他下意识揉了一下眼角,眼睛因长时间盯着光亮的荧幕有些模糊,可歇了会儿,他又靠近屏幕,反复地调整片段。
夜深了,等到电影导出后,程树言才抬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又马不停蹄地打开线上会议,准备和剪辑师远程对接。
他想在明天之前敲定这个版本,发给剪辑师继续修改。
然而下一秒,屏幕一闪,彻底黑了。
程树言愣了几秒,连点了几下键盘和鼠标,毫无反应。他心里一紧,立刻按下电源键重启,但屏幕仍然是黑的。
程树言背后起了一层汗。
反复启动电脑后,设备迟迟打不开。他焦躁地试过好几次,直到系统报错的提示一遍遍弹出,才不得不放下鼠标。
还好这是在成都,东西也保存下来了。程树言飞快地想,要是在阿坝,店铺老旧,配件短缺,电脑配件根本没办法更换。
他去问了工作室的人员,对方很快给了一个修理地址。
程树言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早就过了和宋野约定的十点。他匆匆下楼,宋野已经在车里等他。
听见脚步声,宋野抬眼看了他一眼,解锁车门:“上来吧。”
程树言快步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哪儿?”宋野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挡位上,“回去还是找个地方住?”
程树言开口,踌躇道:“我得去修个电脑。宋野,你先去休息吧。”
“那你怎么去?”
“打车。”
“……”
“我一个大活人还在这里,打什么车?”宋野道,“地址给我。”
程树言微微愣了一瞬,汽车发动后,他被带着上了路。
春熙路上很热闹,往来游人特别多,晚上到处都是结伴去吃火锅和串串的人。
宋野的侧脸被灯影切得冷硬,眉骨和鼻梁挺直,始终专注着前方。
夜色流淌着红绿交替的灯光,街灯从车窗外一盏盏掠过。
程树言忍不住看了宋野很久。
车内安静得令人尴尬。
程树言抿着唇,低下头,心底浮出一点复杂的感受:“宋野,太麻烦你了。”
宋野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这路开不了,我带你去也正常。”
车很快开到了修理点。
修理点是一间开着玻璃门的小铺,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墙上贴满了显卡、硬盘、数据恢复的广告纸。
进门后,空气里带着点焊锡味和电子零件的焦味。
修理仔老板很年轻,二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说话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头也不抬地接过电脑:“点嘛,电脑打唔开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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