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细雨（近代现代）——姜静水

　　徐铭夏拗不过他，只好跟着进去。这是非常漂亮的、有意思的一顿饭，但是味道一般，莫石野吃的时候就跟徐铭夏吐槽：“我觉得不如你做的好吃。”
　　徐铭夏笑笑：“没事儿，出来是为了体验的，下次不来就行。”莫石野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这可是他第一次正式地请徐铭夏吃饭，居然吃了一家并不好吃的餐厅，好看顶什么用啊？以后要是两个人不住在一起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一起吃饭。
　　徐铭夏看他皱着眉头不说话，以为是吃饭吃生气了，安慰他：“不好吃就不吃了，回去再吃点也没事的。”
　　“不，吃，这么贵，必须吃。”说完就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扒饭。徐铭夏笑笑，把自己面前的菜推到离他更近的地方。
　　“不吃了？”
　　“嗯，吃不下。”徐铭夏摇摇头，喝了一口水。
　　莫石野心里奇怪，最近徐铭夏吃的好像都不多，虽然他平时也吃得少，但现在是更少了。他最近看起来也没有心情不好，也正常地出摊，莫石野疑惑地看了看他。
　　徐铭夏注意到他的目光：“我脸上有饭啊？不好好吃饭，看我干嘛？”莫石野摇摇头；“你不觉得你吃得太少了吗？我是说最近。”
　　徐铭夏怔了一瞬，笑道：“吃不下就不吃了，我背着你吃的时候你没看到。”
　　莫石野知道徐铭夏就是随口开玩笑的，他不会背着自己吃的，就算是他自己就是卖早餐的，他也顶多就吃个包子玉米，一向不贪嘴。
　　这个困惑直到回到家还在莫石野脑子里，徐铭夏难怪那么瘦，他一天吃的才有莫石野一顿吃的多。他吃那么少，每天还干那么多活儿，受得了吗？
　　“小野，你呀挣钱不容易，这么贵的饭以后就不要请我吃了，今天花了三百多块，你得在工地搬多少东西呀。”徐铭夏一想到小孩儿的钱都是在工地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心里就挺不是滋味。
　　莫石野知道徐铭夏是好意，但不想听他这样说，他没搭理，掏出手机转了两千块钱给徐铭夏。徐铭夏看了一眼手机，抬起眼皮问他：“你这是做什么？”
　　“一千的伙食费，一千的房租，后面的我挣了更多的钱再给你。”
　　徐铭夏板着脸，语气冷淡，沉声道：“我问你要了？”
　　莫石野知道徐铭夏不是计较这些的人，但他自己得计较，是因为徐铭夏自己才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里有个落脚的地儿，而且日子过得也不错，每天都有好吃的饭。就算是亲兄弟也莫过于此了，自己对亲弟弟莫石寒也没这么好啊。
　　“这是我应该给你的，房租一人一半我还欠你两千六，伙食费我之前就说过我出大头，你不跟我说具体多少钱，我只能这么给。”
　　“我说了不用，我没那么着急，房租你可以慢慢攒钱，攒够了再给。伙食费才哪儿到哪儿，我用不着你出。”徐铭夏有些不耐，这些话自己之前就说过了。
　　“你挣钱也不容易，不能让你吃亏。”莫石野也有些不耐，他想进房间抽根烟，徐铭夏这个人要是有什么企图的话，自己还能接受，但这好得太诡异了，莫石野心里有些不安。
　　“你挣钱就容易吗？按照你这个算法，洗手间里的沐浴露是你买的，那我是不是还得给你平摊一下钱？”徐铭夏把点开手机屏幕，点了“退还”。
　　莫石野有些烦躁，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看到钱又被退回来，耐心一下就没了，语气有些冲：“你烦不烦啊？让你拿自己的钱跟要你命一样，你少烦我。以后我搬出去了，也不会平白无故给你转钱。”他重新把钱转过去，就进了房间，他现在急需抽根烟，徐铭夏这个人就知道惹自己生气。
　　而徐铭夏在听到这句话以后，脸上的神情逐渐凝滞，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
　　这人到底什么企图？莫石野心里也没底，这平白无故的好最让人害怕。
　　得赶紧挣钱搬走，这样为了钱弄得尴尬也很难住长久,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跟徐铭夏住在一起确实不太方便，抽烟还得躲到自己房间里，导致他的抽烟频率急剧下降。
　　而徐铭夏在莫石野冲自己发完火后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才起身去洗澡休息，想了很久还是收了钱，又打字：【伙食费没那么多，三四百就够了。】
　　莫石野看到了钱被收了，反而松了一口气，回了句：【知道了】


第14章 莲藕排骨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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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没活儿，莫石野还是早起和徐铭夏出摊。只是两个人因为昨晚那么一闹气氛还是有些不自在，这样的不自在主要还是莫石野自己，毕竟徐铭夏依旧对他笑意盈盈，还是会给他做大包子。
　　莫石野坐在三轮车上想来想去，觉得自己真不是东西，怎么就是控制不住脾气呢？一上火就冲人家徐铭夏嚷嚷。
　　要开口道歉又不好意思，也只好在这个早上若无其事地卖力干活。徐铭夏当然猜得出来他的心思，也不管他，自己乐得轻松些。
　　转眼间就十一月底了，天气越来越冷，早晨的风一吹，像竹篾拍打在皮肉上，让人冷得发颤。
　　两个月过去了，莫石野还没有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其实工作也不是没有，比如之前工地就缺钢筋工，莫石野就想去，可跟徐铭夏提起，徐铭夏不建议他去，索性就作罢。
　　工地上有搬水泥、沙灰这些零工他都会去干，几个月来也攒了一些钱，计划着早一点把欠徐铭夏的钱还了，尽快搬出去。
　　天气越来越冷，徐铭夏慢慢也变得有些懒了。原本早上六点半左右就要去摆摊，现在硬是熬到了八点过才出门。
　　到后来直接不愿意动弹，一周只摆三四回。
　　莫石野心里奇怪，徐铭夏看着并不十分瘦弱，平时也没见吃什么药，应该不是身体原因，那就是犯懒了。
　　莫石野心里觉得好笑，徐铭夏比自己大九岁，平时做什么都看着很老成，现在看来他也和自己一样——喜欢睡觉。
　　到了十二月中旬，天黑得越来越早，徐铭夏连宵夜也不喜欢摆了，收工时间越来越早。莫石野实在看不下去，就要帮他摆摊，让他回家去。
　　徐铭夏浅浅地弯了弯唇角：“算了吧，我怕你砸我的招牌。”这话说到了莫石野心里，他其实也没底，自己做的肯定不如徐铭夏。
　　徐铭夏不答应，两人又只好一起上了三轮回家，到了半路，徐铭夏却突然停在路边，手扶上莫石野的胳膊，有气无力地说：“小野，你来开，我没力气了。”
　　莫石野心里一惊，自己倒是会开三轮车，可徐铭夏平时总不让自己碰，现在这么说，必然是支撑不住。
　　他紧皱着眉头问：“你怎么了？”莫石野心里着急，语气也快了些。怕徐铭夏是身体出了问题，他最近注意到对方吃饭更少了，总嘟囔自己吃不下。
　　莫石野问过几次，但徐铭夏总是扯了扯嘴角，然后睁眼说瞎话：没事。
　　莫石野很快就把车开回去了，徐铭夏转身就往屋子里去，也不等莫石野洗好锅碗瓢盆一起休息了。
　　平时徐铭夏不会这样的，就算自己帮他洗锅碗瓢盆，他也会在里面等着自己，一起休息。更多的时候，他会烧好几大壶热水，不让莫石野把手泡在冷水里。
　　莫石野说不担心是假的，可是他问过了，徐铭夏说没关系，没事。
　　他无话可说。
　　莫石野讨厌这种感觉，他很想问问徐铭夏到底怎么了，如果他不说，他就把人生拉硬拽到医院去检查。
　　可他们是什么关系呢？他有什么立场去横冲直撞地关心人？上一次因为房租因为钱对着人家发火就够缺德了。
　　因为心里烦闷，莫石野话更少了，脸也越来越臭，徐铭夏只当是因为自己懈怠导致莫石野承担了更多，心里也有些抱歉。
　　“小野，最近辛苦了，我到冬天太冷的时候总是犯困没精神，你不用管我。”
　　莫石野盯着徐铭夏看了许久，默默点了点头。
　　说完徐铭夏转身就进了卧室，又要去睡觉。
　　因为徐铭夏没吃中饭，莫石野自己也就随意糊弄着吃了点，晚饭时间就提前了。莫石野做好饭，就等着徐铭夏起床，等了好半天也不见那道卧室门被推开。莫石野想都没想赶紧拍门叫徐铭夏，里面没人应，莫石野直接就开门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进徐铭夏的卧室，简单的陈设和自己那间差不多，地板拖得锃亮，连床头柜都擦得干干净净，床上的人似乎还在睡，莫石野一时间有些无从下手，呆愣着站在原地。
　　莫石野身后客厅的光照进屋子里，原本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屋子忽然闯进一片柔和的明亮。
　　徐铭夏悠悠转醒，忽见莫石野就站在自己房间里，被吓了一跳，莫石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没礼貌：“我在外面叫你吃饭，你不应我，我这不是没办法才进来的嘛。”说完他碰了碰自己的鼻子，眼神飘忽转了一圈就退出了房间。
　　徐铭夏整个人脑袋昏沉，起床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就坐下，眼神空洞，明显还没有从睡意中脱离。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额前的碎发已经有些盖住光洁的额头，蓝色纯棉睡衣扣子随意扣着，最上面的没扣，锁骨横在衣领边缘，莫石野端菜上桌的时候一眼就瞥见。
　　徐铭夏看了看桌上的菜，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瞟见莫石野在厨房盛饭的身影，又恢复了平静。
　　“怎么？今天的莲藕排骨汤不好吃吗？”
　　“不是，吃不下。”
　　又是吃不下，莫石野眉头紧皱，他最近听到徐铭夏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虽然他之前吃的也不多，但现在可以说是少之又少，吃饭对于他来说就是个负担。
　　话才说完，徐铭夏放下了碗筷。莫石野打定主意要让他去医院看看，正要开口时，徐铭夏的微信电话响了。
　　徐铭夏拿起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轻轻叹了一口气，挂断。
　　手机放在一边，人还没坐下来，铃声又响，莫石野都忍不住皱起眉头，徐铭夏迅速扫了他一眼，莫石野低头吃饭，还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小野，我出去接个电话。”
　　莫石野没想打听他的私事，吃着饭不做声，只是点了点头。徐铭夏接通电话问候了一声，门就被紧紧关上，他出去了。
　　莫石野心里忍不住猜测，什么样的人突然给他打电话的？
　　难道是之前那个女人？莫石野想起之前给徐铭夏打电话纠缠的女人。难不成他们现在还在藕断丝连，徐铭夏吃不下饭难道是因为对方要结婚？
　　莫石野咀嚼的频率越来越低，浅薄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他真的很好奇徐铭夏的八卦。可惜徐铭夏真是太小气了，连一句话都不让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