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细雨（近代现代）——姜静水

　　【回来吃饭吗？】
　　莫石野修长的手指飞速打字：
　　【回，快了】
　　手机屏幕熄灭后他看着窗外回味着刚才的美梦，嘴角都忍不住上扬，有钱的感觉真好啊，连做梦都让人那么欢愉。
　　要是真中彩票有钱了，那还回家吃什么饭，直接把徐铭夏叫出来，去最贵的饭店点他十个八个菜大吃一顿。
　　可惜，这梦真是一点逻辑都没有，自己老爹这辈子连彩票是什么样都没见过。
　　下了公交车还要走一段路，忽然想起家里的沐浴露好像要用完了。莫石野打开手机看了一下自己手机里的提前拍下来的图片，转进旁边的超市里照着买了一瓶，买好了才急匆匆地走回去。
　　开始是走，后来竟有小跑之势，他心里竟开始隐隐地期待徐铭夏会给自己做什么好吃的，徐铭夏做的菜他怎么都吃不腻，怎么那么合胃口，莫石野一时间竟有些摸不着头脑。
　　到家以后，菜香味似乎没有飘出来，莫石野有些奇怪，但面上不显，先进了洗手间把新的沐浴露换上。
　　徐铭夏呆愣在厨房里，面色有些难看，莫石野叫了他两声也似乎没听到，直到莫石野从他手上拿过菜准备开火炒他才有些回过神来。
　　徐铭夏惊了一跳，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莫石野觉得好笑：“大白天的你都会被吓到？”这徐铭夏怕不是猫儿变的，这么容易被吓到，之前竟然没发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徐铭夏笑了笑，露出光洁的牙齿，他的右脸有一个酒窝，莫石野第一次见他笑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莫石野轻哼一声：“我进来就叫你了，你顾着发呆呢。”两人说话间，锅里的油已经变得又烫又烈，莫石野把一盘切得厚薄均匀的土豆丝倒进去。徐铭夏想接过他手里的活儿，可莫石野始终不让，只叫他出去沙发上坐着继续发呆吧。
　　“你会做吗？”徐铭夏有些担忧又好笑。
　　莫石野却不满意他居然这样“看不起”自己，伸手推了他一把：“出去发你的呆吧，我做的没你的好吃，但也不差。”徐铭夏笑得肩膀发颤，倒也没有出去，反而站在边上看着莫石野做。
　　既不提醒什么，也不阻止什么，徐铭夏感觉自己就像个养孩子的家长，一边担心一边准备随时搭把手。
　　一盘醋溜土豆丝上桌的时候，徐铭夏就看出来莫石野是会做饭的，他半开玩笑道：“隐藏得够深，我还以为你不会做，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会做饭的不多了。”
　　“停停停，什么叫我们这个年纪，你哪个年纪啊？还叫我小孩儿，别乱叫啊。”徐铭夏笑了笑，不与他争辩，先把菜端上餐桌尝了一口。
　　莫石野在厨房里看似翻菜，眼睛却时不时往徐铭夏这边瞟，偷偷看着他的反应，看到徐铭夏面色正常，这才放下心来。
　　他并不是存心躲懒不想做饭，是怕自己做的饭拿不出手，人家徐铭夏瞧不上。
　　“我明天跟你一起出摊，今晚就不去了，我想睡觉，太累了。以后我没活儿的时候我都和你一块儿出摊。”
　　正吃着饭呢，莫石野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徐铭夏正想开口拒绝，对方就好像提前知道了他的话，立刻就接上一句：“我要去，你拦不住。”
　　徐铭夏转了一下眼珠，笑道：“我没打算拦你啊，免费劳动力我当然喜欢，但我没工钱给你啊。”
　　莫石野瞪了徐铭夏一眼，对他的话表示鄙夷，又看他已经停了碗筷就把盘子里最后剩的一点辣椒炒肉扒到自己碗里拌饭埋头大吃。


第11章 破酥包破酥包
　　2,311字03-15
　　第二天早晨，他们依旧是太阳升起以后才慢悠悠地出摊。
　　从他们住的城中村慢悠悠地开着三轮车到早市，慢悠悠地开始摆稀豆粉、架上油条锅、蒸笼里开始慢悠悠地冒上了热气儿。
　　人来人往，莫石野一句话不说在旁边帮着舀稀豆粉，递塑料袋，找零钱。
　　太阳从暖洋洋到热烘烘不过一两个小时。破酥包浓浓的香味扑鼻而来，油条在热油里翻滚，膨胀，以一种更加强势的香味裹挟着蒸笼里的香，四处氤氲。
　　这个早晨，一种长久的、细水长流一般的香气萦绕着莫石野。
　　多年以后，他吃过了各种各样的早点，各式各样的包子，但再没有哪一种香如同这个早晨的紧紧包裹着他的心。
　　徐铭夏递给他一个包子，又盛了一碗稀豆粉给他：“小野，去歇会儿，坐旁边吃去。”
　　他愣愣地看着徐铭夏手里的东西，没有立刻接住，他手里的破酥包个头明显比其他的都大。徐铭夏看他的反应，以为是没给他吃油条，小孩儿不高兴了。
　　因而笑道：“不是吃不起，是你昨天吃了辣椒炒肉，我实在怕你上火。今天吃个大包子，不吃油条了好不？”
　　莫石野耳根一红，一把接过来，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又仰头冲徐铭夏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别那么说话，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徐铭夏的脸上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莫石野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啧”了一声，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这包子怎么这么大？有正常的两个大。”
　　徐铭夏刚转头送走一位顾客，一听这话就笑起来：“我单独给你包的，自己吃，包大些吃着方便。”
　　莫石野看了看手里快赶得上其他的两个大的包子，又看了看徐铭夏的后背，兀然想到徐铭夏对自己真好啊。
　　他咬了一口破酥包，一层一层的面皮轻轻剥落下来，里面的鲜肉馅儿露出踪迹来。
　　肉是昨天他们自己在家吃的那些分出来的，徐铭夏选的都是三肥七瘦的前腿肉或者五花肉，在拌肉沫的时候将过滤好的葱姜水分三次拌在一起，还要加入鸡蛋、鸡精、盐、白糖、胡椒粉、草果粉用力搅拌，最后撒上葱花，淋一勺热油才算完。
　　包子的皮软和细腻，层次分明，一口咬下去能抚慰住早上所有的疲累。
　　呼噜呼噜地喝完了一碗嫩黄的稀豆粉，少了些辣椒，虽然少了些滋味儿，但几滴花椒油还是极好地提高了口感。
　　“我吃完了，你来歇会儿，我帮你卖。”莫石野站起来，轻轻拉了一下徐铭夏的衣角。
　　徐铭夏忙着炸油条，回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用。
　　徐铭夏的早餐用料扎实，选的食材都是新鲜的，手艺也没得说，所以他摊子上的东西总是很快就能卖完。
　　一上午过去，他都没歇了一下。
　　徐铭夏挣钱也不容易。
　　莫石野帮着他卖了一早上得出的结论。
　　一连就这样持续了半个多月，徐铭夏看得心里不是滋味，莫石野又犟又老实，偶尔有脾气上来嘴巴不饶人的时候，但人的确是个好人，而且很能吃苦。
　　一天到晚跟着自己连轴转，自己尚且可以在下午休息一下，可他有时候工地有活儿的时候就是一整天都没得休息。
　　“小野，明天早上你在家睡觉吧。别跟着我早起了，你自己照照镜子，都累成什么样了。”徐铭夏看着莫石野越来越重的黑眼圈。
　　本来就不白的皮肤，更是尽显疲态，才二十岁出头的人变得“沧桑”了许多。
　　特别是晚上出摊回来，还要帮着清洗锅碗瓢盆，连三轮车都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徐铭夏实在于心不忍。
　　“啧，我都说了我不累，我吃了饭就来力气了。”莫石野皱着眉头硬声硬气地拒绝，眼睛黑得发亮。
　　“不行，你刚好明天没有活儿，你就在家好好睡一天。”徐铭夏皱着眉头，把一杯温水递在莫石野手中，莫石野接过去一饮而尽。
　　莫石野还想争取一下明天一起出摊的机会，却被徐铭夏看了一眼，就止住了话。
　　天越来越冷，晚上徐铭夏又给他拿了两个毛毯让他铺在床上。
　　“我不要，我没那么虚。”莫石野嫌麻烦懒得铺床，也不想弄这些。
　　徐铭夏却是不跟他多啰嗦什么，直接把毯子堆到他怀里：“我洗完澡来你房间验收，你快点。”莫石野和徐铭夏待久了，从他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就能看出来他是认真的还是无所谓的。
　　莫石野倒不是怕和他吵架，就算是打架他也不怕，徐铭夏既没有自己高，也没有自己壮，况且自己从中学开始不说身经百战，大大小小十来站也是有的，徐铭夏肯定没自己厉害。
　　但一码归一码，莫石野并不想无端地惹徐铭夏不高兴，况且人家也是为自己好。
　　莫石野在家都没受过这么好的待遇，徐铭夏的细心程度简直快和自己阿妈差不多了。
　　所以，当徐铭夏从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就真的看到莫石野开好房间门等着他进去验收成果。徐铭夏很满意他的表现，只是他不知道，莫石野半夜被热得睡不着又起来把毛毯抽走。
　　最近工地的活儿渐渐多了起来，莫石野干活卖力，又不会偷奸耍滑，只要有需要人手的地方工头都会叫他。
　　辛苦一点，每天一两百还是有的，莫石野已经有快两千块钱。
　　等明天就齐齐整整地转给徐铭夏，人家收留自己，这就算了，对自己这么好，莫石野虽然学历不高，读书也不用功，脾气也硬，但知恩图报这个道理还是知道的。
　　而且还要在这里住多久他也不清楚，什么时候能找到工作攒好租房的钱呢？
　　莫石野心里烦闷，在床上烦躁地翻身，却突然牵扯到后腰处的肌肉，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没让徐铭夏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
　　徐铭夏要是知道肯定不让自己跟着出摊，帮忙做事，但如果这些都不能帮他做，自己就白吃人家做的那么多饭了。
　　莫石野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另一个房间床上的徐铭夏却睁开了眼睛。
　　前两天他就注意到莫石野的腰似乎比之前更不舒服，他问过了，莫石野却不说原因。他想帮他看看，莫石野更是不让。
　　徐铭夏拗不过，只好买了各类药放在家里提醒他又吃又擦。
　　但莫石野自己也不放在心上，提醒他用一次药，不提醒自己也不注意用。
　　徐铭夏心里盘算着他最近辛苦，每天最起码他回家吃的这顿晚饭要弄好。骨头汤这些东西一定不能少，人家小孩儿人也不错，跟自己住一起勤快、踏实。徐铭夏自认为都已经快三十岁的人了，看人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心里细细盘算着，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第12章 一锅红烧肉
　　2,767字04-03
　　【小野，今天就好好睡觉，我出去了。】
　　徐铭夏收拾好早餐三轮车，给莫石野发了个消息才转身带上门出去。
　　因为前一天说好今天不用和徐铭夏出摊，昨晚腰疼得厉害，到了半夜才睡过去，莫石野今早睡得格外安稳，连他已经走了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