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细雨（近代现代）——姜静水

　　直到窗户外头日暮将沉，一点点细碎的金光从窗户照进来，把餐桌笼上一层金纱。
　　除了恩怨情仇太过深重，莫石野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能让他在外面待这么久。莫石野在自己房间抽了根烟，又把窗户大开，让冬天的冷风灌进来吹散烟味，不让烟味从门缝流到外面去。
　　正当他准备收拾碗筷的时候，徐铭夏打来了电话让他去距离他们这里四五百米的一个菜地去，这些自建房小区说白了就像一个高级点的农村，许多人家都会在门前和附近弄点小菜地，平时吃菜就省得去菜市场买。
　　莫石野拿了件外套就出了门。


第15章 一根火腿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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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到徐铭夏说的地方时，对方正蹲在菜地边上，低着头身体往前倾看着菜地里的什么。
　　“怎么？家里的菜不好吃来偷人家菜地里的啊？”莫石野把手里的外套扔给徐铭夏，大咧咧地调侃着对方。
　　“嘘！”
　　徐铭夏竖起食指放在唇边提醒莫石野别出身，莫石野一时间好奇往菜地里头一看，一只黄色小土狗窝在菜地里，蜷缩着身子，躲在肥硕的菜叶子底下，还在哼哼唧唧地发抖。
　　“看狗啊？”
　　徐铭夏听到莫石野粗声粗气的声音，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抬起脸仰头笑道：“别吓着它！”
　　莫石野微微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徐铭夏，对方眼眶好像充血了，一片猩红。莫石野暗自腹诽，读书少的好处还是有的，眼睛视力没得说。
　　“你眼睛怎么了？”
　　莫石野看到了就没有不问的道理。
　　徐铭夏愣怔了一瞬，不自然地撇开了脸，低头又去看狗：“没有，有点不大舒服。”
　　“不舒服就回家啊，蹲这里干什么？”
　　莫石野对狗没多大兴趣，甚至有些讨厌，所有只看了一眼他就站在边上。
　　但徐铭夏似乎格外喜欢，还要伸手去摸，摸石野一把擎住他的手，语气不耐：“摸什么？这狗有多脏你不知道啊？”直到把徐铭夏的手拉开，他才罢休。
　　“小狗不会脏的，看着很干净。”
　　徐铭夏解释道，似乎是真的想摸，“我在这里等了好久也没人来找，问了旁边的人家，也不是这几家的，应该是被扔掉的吧。”他语气里的怜惜都快把摸石野的耳朵淹没。
　　但莫石野自认为对狗这种生物一向铁石心肠，自从七八岁的时候在村子里被狗“追杀”过 ，他就再也无法原谅任何一只狗。
　　小的也不行。
　　“我想把他带回去。”徐铭夏斟酌着和莫石野商量，现在的房子毕竟是两个人一起住，没有自己私自养宠物的道理，还是要征求莫石野的意见。
　　“我不同意！”
　　莫石野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要是家里养只狗，这算怎么回事，自己每天都要面对讨厌的生物，想想都难受。
　　徐铭夏被这一声果断的拒绝惊了一下，莫石野的反应太大，语气里都是对狗的厌恶。
　　这么小的狗要是在外面挨饿受冻，自己又于心不忍，只好再争取一下：“小土狗很听话的，王叔也会同意我们养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让他大部分时间待在我房间里。”
　　“不行，你去出摊了谁照顾它？它要是损坏家具我们又要赔钱，而且你——”他想说而且你最近精神不大好，连自己都顾不上，还去顾一只狗？
　　“我这几天可以不出摊，让他适应一下家里，小狗一般也不会咬人的，你放心。”徐铭夏还在争取，
　　但莫石野的耐心快被磨没了，他翻了翻口袋，刚好出门的时候换了件衣服，里面还有两根烟，他掏出打火机直接在徐铭夏面前抽，深吸一口，吐出烟圈：“我不同意，你养你自己都费劲，你还养他？我也不喜欢狗，你要是把狗带回去，我连夜收拾东西就走。”
　　徐铭夏被烟呛了一下，脸上也有些不高兴，冷声道：“你是小学生吗？跟我说这种话？我说了我会照顾他的，这大冬天的他在面没吃没喝会死的。”说了这么一长句话，他被莫石野的烟呛得厉害，别过脸捂着嘴咳嗽。
　　莫石野把没抽完的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冷哼一声：“在农村里到处是乱跑的狗，也不见死的，怎么到城里就变金贵了？”
　　徐铭夏一听这个话，脸一下就僵住了，斜睨了莫石野一眼，把手里买的火腿肠剥开放在小狗面前，转身就走，一个眼神都没给莫石野。
　　莫石野看他朝前走去，心里也烦躁不堪，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那只还在哼唧的狗：“一个比一个难伺候，有厌狗症不行啊。”
　　他赶紧追上徐铭夏的脚步，但也没有与人并排，反而有些心虚地跟在后面，夜里风吹得冷飕飕的，路灯的影子像一个个藏在暗处的黑影，两人一路上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回了家。
　　徐铭夏拿了衣服就要去洗澡，莫石野坐站不安，他看着徐铭夏的进进出出，自己想开口又不好意思开口。
　　这屋子确实有些太安静了，莫石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也没人给自己发个消息，现在要是家里给他打个电话就好了。
　　桌子上的饭菜还没收，他其实一开始是想着等徐铭夏回来再问问他要不要继续吃饭，自己给他热热，亏得自己夹菜都专门从一边夹的，没敢乱七八糟地吃。
　　现在好了，自己也不好意思开口问徐铭夏到底吃不吃？一直坐到卫生间门开了，徐铭夏刚吹完头发出来，莫石野眨了眨眼，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眼睛一直放在徐铭夏身上跟着他。
　　徐铭夏看都没看他一眼，瞟见餐桌上的饭菜没收，皱了皱眉头，挽起袖子进厨房拿围裙。
　　莫石野赶紧起身，有些尴尬地硬着头皮开口：“你要吃饭吗？我这不是等你回来想着——”
　　“不吃。”
　　徐铭夏语气平平打断他，莫石野听得出来，他现在很生气。平时徐铭夏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语调上扬，现在的语调明显就是压着火气。
　　莫石野赶紧一把从他手里拿过围裙：“我洗。”
　　徐铭夏也不跟他多客气，拉下睡衣袖子就往卧室里去。
　　碗才洗好，胡大哥就打电话过来：“喂，小莫，你哥这电话也打不通，你俩今晚又不来了？留我一人独守寒夜是吧，这每天的摊位费哟。”
　　胡大哥生性开朗，莫石野跟着徐铭夏久了，渐渐地也就和他熟了。莫石野看了看那道紧闭的卧室门，抓了一把头上的青茬儿：“嗯，他最近不舒服，睡了。”
　　“哎，我就是说，他最近看起来是不咋好，你照顾照顾啊。”
　　“嗯，我知道。”
　　说完，胡大哥就挂断了电话。
　　照顾照顾，莫石野倒是想照顾啊，那也得徐铭夏配合才好，不然现在这样大眼瞪小眼的，何谈照顾。
　　徐铭夏躺在床上浑身没力气，整个身体裹在被子里也无法完全放松下来。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也不想起来。
　　莫石野应该已经关灯进了自己房间，徐铭夏估摸不出来具体是多久，他脑子里很混沌。
　　屋子里静的可怕，明明之前许多年自己就是这样的，怎么到了现在，会突然发现静得让他感到惊悚。
　　心悸开始了。
　　徐铭夏在被子里捂着心脏的位置，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心脏病，他只是受到精神的困扰所以心跳会很重。
　　他呼吸的频率越来越快，但他也知道不能张口呼吸，只是自己默默数着数调整着呼吸频率。他的额头、后背都是冷汗，连手心里也是。
　　想起来喝口水调整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力气起身。
　　冬天，冬天，又是冬天，徐铭夏此生恨死冬天了。
　　他在被子里闷哼一声，有些孤独、难堪、委屈。莫石野就非要在今天和自己作对，自己只是很心疼那只无家可归的狗，想养而已。
　　随着颤动而来的除了失落还有往事漫上心头留下的疼痛。


第16章 吃一次煎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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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臻，这个年轻时因为轻信他人而铸就的错成为他一生的潮湿，以为逃离多年能放下，现在他又像恶犬闻到肉腥味儿一样缠上来。
　　长达五分钟的电话已经耗干了他所有的精神，他总是对那些人的纠缠束手无策，总是对他们的恶意无能为力。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可从前已经是遥远的虚空，眼前的日子才是自己更想抓住的未来。
　　过往与当下的强烈撕扯总是叫他灵魂坠痛。
　　又是几乎一夜没有合眼，当他顶着黑青的眼周，苍白的脸色走出卧室的时候。
　　莫石野扫了他一眼，眼皮一跳，最近他的状态是越来越差了。
　　徐铭夏却不以为意，依旧早早洗漱好，前一天没有准备包子的馅料，他就临时准备，少弄一点，好在食材都在冰箱里，新鲜的玉米也会送过来。
　　莫石野看他又在准备出摊，实在看不下去开口，语气颇有些重：“你今天别去了，在家睡觉不行吗？有人逼你去吗？”他的声音有些大，压着火气，人又站的近，徐铭夏觉得自己的心都被震了一下，烦躁地推了莫石野一把。
　　莫石野基本没动，自己后退了两步：“不吃，不睡，你出什么摊？你该去医院看看。”他的声音只是小了一点而已，徐铭夏还是觉得听到就烦躁，停了手上的活儿，抬起眼皮冷冷地盯着莫石野，沉声道：“养狗你要管，我做生意你还要管，这也要征求你同意吗？”
　　“不就是只破狗吗？农村里路上多的是，你是哪个大城市来的，连个没人要的狗都稀罕成这样。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我搬走就是了！”莫石野今天也要出工，拿了自己东西就摔门走了。
　　徐铭夏站在原地，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刚刚的情绪起伏实在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缓和了一下，喝了杯水才好受些，才继续在水槽里把玉米洗干净。
　　一路上去早市他其实都不好过，但是留在家里的话满脑子都是昨晚那通电话，还有那个人。
　　只有不停地忙碌，他才能暂时好受些。
　　而莫石野站在地铁车厢里也不好受，地铁里挤满了人，一张又一张陌生的脸，莫石野紧了紧拉着吊环的手，闭眼站着，随着车厢摇摇晃晃前进。
　　他当然没想好要现在搬走，他是有以后要搬走的打算，但不是现在。徐铭夏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搬走太不仗义了。
　　莫石野烦躁地皱起眉头，把卫衣帽子拉上来盖住脑袋。
　　到站以后又骑了个共享单车，这才到工地附近，对于莫石野来说，现在出门几乎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到了工地附近会有几个卖早餐的流动小摊，今天他不打算吃包子，往一个卖煎饼的摊子上去。不一会，工头周扬的那辆皮卡车就开过来，车窗玻璃下来，工头就冲他喊：“小莫，给我买个煎饼，夹两根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