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细雨(近代现代)——姜静水

分类:2026

作者:姜静水
更新:2026-09-06 19:41:09

  莫石野微微点头,腼腆地笑了笑:“没有,孟姐,你太客气了。只是我最近胃口不是很好,所以才吃的少。”
  “哎哟,你们这个年纪还有胃口不好的?你周哥年轻的时候能吃一整个烤乳猪。”
  “啧,你俩聊天就聊天,怎么还把我那点事儿拿出来了!”久不发言的周抒无奈地笑道。
  孟莉云笑起来:“你年轻的时候是这样的嘛。你别插嘴,我和小莫说话呢。”周抒无奈地笑笑,专心地开车,不再管两人的话题。
  “小莫,弄点开胃的东西吃吃就好了。最近不是那个酸角上市了嘛,你买点煮点酸角水喝喝,挺好的。”
  “你姐骗你呢,那玩意儿贼酸。”周抒又忍不住插了一嘴。
  “那我又不常做饭,我就忘记给你弄点糖进去。”孟莉云又说,“挺有用的小莫,回去试试看啊。很简单的,菜市场或者超市买两斤酸角,你弄个小砂锅,酸角、白糖、砂糖一起弄了放进去煮,再用纱布过滤出来,喜欢冰的话放冰箱冷冷就好了。”孟莉云经验之谈,说起来恨不得现在就上手教。
  莫石野点头笑笑,没有再多说什么,看着窗外的夜景一帧一帧飞速而过,心里竟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座城市让他失去了一个工作机会,也让他获得了和很多好人相遇的时机。
  赶在晚上十点之前,周抒把车停在融春路附近一个超市,莫石野推开车门和车上的两人打了招呼后就往超市里面走。
  酸角这种东西平时不去特意是根本不会注意到它们被安排在超市哪个角落里的。
  一个一个褐色的硬邦邦的壳,果肉也是褐色的,酸的,更有甚者一口咬下去还有些涩味。
  莫石野记得小时候村子头就长了一棵酸角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撑起一把巨伞。到了酸角成熟的季节,他们就爬到树上去摘。
  他就是在一次摘酸角的时候被村里的狗追着咬。不怪狗,怪他自己要用酸角核扔狗身上。
  “你好,超市要关闭收银系统了,您这边请尽快。”旁边的以为超市营业营业员已经在提醒他了,但他还是没有找到酸角在哪个位置。
  “酸角在哪里?”
  “酸角货少,已经卖完了。”
  莫石野一时间有些怔忡,其实也并不是今晚就要买酸角的,不是吗?
  莫石野出了超市,下意识想摸根烟抽,但他从家里带出来的一包烟已经被他抽完了。
  要转身进去买一包吗?莫石野纠结了一会儿,想想算了,省省。
  他刚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徐铭夏也刚好从对面道上走来,两人看了看彼此,徐铭夏想问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但他怕自己问出口莫石野会不高兴自己打听他的事,毕竟现在他们还在吵架期间。
  莫石野看到徐铭夏看了看自己,也不说话,就往前进门去了。一肚子气卷土重来,徐铭夏平时不是脾气都很好吗?不管自己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他都会包容。现在呢?现在当自己是陌生人还是空气。
  莫石野跟着进门来,一把把门关上,手上的力气重了些,徐铭夏被吓了一跳,也不想多说什么。
  他现在很累,刚刚才去那个菜地边上给小狗用纸箱子做了个窝,让它在里面待着能舒服些。又外卖买了狗粮和小狗碗,自己也睡不着,就出门趁着晚上把狗安置好。
  徐铭夏什么都没说进了房间睡觉,莫石野刚刚走了一大段路才从超市走回来又有点饿了。下意识打开冰箱翻找,芹菜炒牛肉和小青菜汤就出现在眼前,莫石野咽了咽口水,把芹菜炒牛肉端出来看了一眼,几乎没吃多少。
  徐铭夏今天也吃的很少。
  莫石野把菜放了回去,很快洗漱完就进了房间。
  才刚睡下没多久又听到外面客厅里有动静。


第18章 芹菜炒牛肉
  2,320字06-18
  莫石野累了一天,刚刚吃饭的时候又喝了点酒,虽然没什么问题,但一躺到床上脑子里就昏昏沉沉的。
  没过多久就彻底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他就看到厨房垃圾桶里好几个蛋壳,碗橱台面上是没用完的葱姜蒜还没收拾,一桶醒发好的面放在旁边。
  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馅料已经拌好就放在冰箱里。平时这个点徐铭夏早就起来蒸包子了,等第一炉包子差不多就可以出门了。
  冰箱里的小青菜汤也已经被倒了,只有芹菜炒牛肉还在,莫石野心里有些发堵,早知道自己昨晚就厚着脸皮吃了算了,简直是浪费。
  冰箱里的馅料被摆在桌子上,莫石野准备了一下就开始包包子。其实他很会做手上的活儿,尤其是厨房里的,包包子的褶皱他跟着徐铭夏弄了两次也就都会了,包得也很漂亮,老顾客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徐铭夏每天早上准备的包子不会很多,他的包子做得漂亮,食材好,许多人都愿意光顾。他从不因此贪多,顶破天卖八九十个,这都是极少的情况。
  快到七点,徐铭夏的房门终于被打开,看到莫石野在餐桌上“全副武装”地包包子,他微微愣了两秒,又撇开脸往洗手间里去洗漱。
  “我自己来,你去上班。”
  莫石野正包得起劲,徐铭夏却走过来让他停手。莫石野脸上僵住,凌厉的眉眼皱起来:“快了。”
  “工作不是很忙吗?我不用。”徐铭夏把装馅料的盆挪到自己面前来,莫石野的手僵住,抬眼扫了一眼徐铭夏,徐铭夏眼神放空,不看他。
  空气凝滞了四五秒。
  莫石野扯下自己身上的围裙、手套这些东西,一把将一次性手套摔在垃圾桶里。从徐铭夏身边走过,从沙发上拿了自己的外套套上就摔门而出。
  一直到了地铁站他都在生气,自己已经主动示好了,徐铭夏还要怎样,他这么说就好像自己在热脸贴冷屁股一样。
  今天算是可以正式去周抒那里上班,昨天说好,今天就上工。莫石野虽然心里有气,但工作上认真严肃,他本身也是话少,不苟言笑的人,和周抒一起工作倒是基本各干各的,谁也不耽误谁。
  周抒的技术老练,一些简单的活儿都会摊派到莫石野头上。莫石野倒是也乐得做,起码在做事的时候就不用去想家里的事儿。
  “小莫,中午吃饭你回去不?”莫石野从车底探出脑袋,声音冷淡:“不回去。”
  “那成,我就一起点外卖了。”
  “不用,周哥,我待会儿附近随便吃点。”莫石野心里实在不好意思,周抒已经给的工资很高了,哪好意思再吃他的饭。
  周抒却很大方:“今天我媳妇儿要去女儿幼儿园看节目,小孩儿,弄了个啥节目让家长去看呢。我也没地儿吃饭,我点个外卖一起在店里吃得了。”
  莫石野推辞不得,只好答应,依旧低头干着自己的活儿。
  “小莫,你租的房子是自己一个人住吗?”
  “不是,周哥。”
  “哦,那就是跟别人合租吗?”
  莫石野想说是,但总觉得这样回答有些怪,其他的合租室友相处也是像自己与徐铭夏这样吗?
  “如果以后要长久干下去,可以换个近一点的房子得了。现在那里还是太远,不太方便。”周抒出于对他的考虑劝告他。
  莫石野从车底出来,拍拍手上的灰:“排气管看好了,没问题。房子我在考虑了,有合适的就换。”莫石野似乎非要把这话对着别人说出来才甘心,有别人作证,自己才能下定决心。
  可是换房子只要有钱就可以了,怎么现在又要决心了?
  午后的天异常闷热,都已经是冬天了,怎么还跟夏天似的。周抒手里的活儿没停过,现在莫石野算是知道了他这里急着招人的原因,生意不错,不算火爆,但一天下来还是脚不沾地忙的。
  “小莫,早点干完,你早点回,看天气预报说晚上七点要下雨。”因为通勤时间长,周抒有意让他早些回去,别正巧在路上碰到这场雨。
  徐铭夏从早上摆完早市摊子回来把蒸屉以及锅碗瓢盆都清洗好,又把家中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煮了一碗面把昨天的芹菜炒牛肉热了一下就着吃。不知道是因为牛肉的味道太重,还是面不好吃,才吃到一半他就吐了。
  在洗手间里吐得昏天黑地,整个人瘫坐在刚刚打扫干净的地板上,微微喘着粗气。
  他索性就不起来,顺势坐在地上,仰头就能看到卫生间里明晃晃的灯照着自己。
  太亮,把洗手间里的一分一秒都照得具实可感,时间是一块冰紧紧贴着他,太冷。
  身上的毛衣穿得再厚也挡不住从每一寸与空气接触的皮肤传导进血液里的冷意。
  在地上晃了很久,灯再次照着他的瞳孔,刺得他不敢闭眼。在这个时候,外头似乎传来一阵风声,搜刮着干枯的树杈,冰冷的窗户缝里开始渗进风丝,不由窗户做主。
  撑着力气从地上起来洗了把脸,徐铭夏忽然抬头看到洗漱台镜子里的自己,眼窝凹陷,面皮依旧白净,只是多了一些病态。
  他突然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难怪莫石野不同意自己把狗带回来,他的确连自己都养不好,怎么养另一个生命。
  人在寂寞的时候真是会如同慌不择路的困兽,在违背本意的情况下伤害无辜的动物,还有人。
  徐铭夏离开了卫生间,又回到沙发上瘫倒,靠在沙发上刚好可以看到窗外灰蒙蒙的天。窗外烈风卷云,屋子里静得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寂寞,似乎不仅仅是感受,它是一呼一吸间的静默,是窗子外面恶劣的天气,是一切让人彷徨若失的存在。
  寂寞,或许本身就是一切虚空的寄生物。
  徐铭夏渐渐有些困了,眼皮越来越重,这几天他都睡得极少。哪怕白天已经尽力撑着身体让自己更累,但还是没用,晚上躺在床上听到自己沉重的急促的心跳,他的大脑一片清明。
  此刻,他居然隔着玻璃听风声,想睡一下。
  莫石野进门的时候被沙发上的人吓了一跳,脸色很差,身上没有盖任何东西就那么静静地缩起来。薄薄的眼皮轻轻闭合,像打开的蚌壳内壁透白莹润。莫石野走进他,看到他脸上如春天飞扬在空气中的柳絮般细小的绒毛。
  大概再也没有比这更安静的时刻,狭长的丹凤眼里流过莫名的情绪,连他的主人也不知道人的眼睛中怎么会不由自己产生那样的波澜。
  是波澜,翻涌起积蓄了将近二十一年的动荡;是一道高墙,将他与沙发上的人牢牢隔在两边,向里是困顿,向外是险境。
  在他还没有用最静默的、认真的情态去看清楚那薄薄的眼皮上有没有柳絮般的绒毛,沙发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姜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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