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细雨（近代现代）——姜静水

　　“烤玉米的黄鸭子，你遇到王叔给他。”莫石野又从旁边拆出来一个快递，一只毛线小黄鸭在里面。
　　“怎么又给狗买玩具。他已经有了。”徐铭夏有些好笑。
　　莫石野在旁边收拾纸箱子，快递袋子：“没事，不嫌多。”
　　徐铭夏看了看他，认真地说了句：“谢谢。”莫石野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那么严肃干嘛。”
　　徐铭夏笑而不语，第二天王叔家二楼三楼的租客就看到烤玉米叼着一只小黄鸭跑出跑进。
　　这场雪没有持续太久，不过几天的时间，天就敞亮了。
　　“翠湖公园的海鸥、郁金香引得众多游客争相打卡。”
　　近日明州旅游媒体总是在报道翠湖公园的景色，莫石野难得有一天休息，两人计划吃过午饭也去逛逛。莫石野在出门前转身进了厨房，徐铭夏不明所以。
　　“给你烙张饼，前两天吃的那个。”
　　锅已经放在天然气灶上，莫石野转身舀了两勺面又打了个蛋在碗里。
　　徐铭夏伸手想接过他手里的碗，却被莫石野躲过：“去坐着，我很快就好。”
　　莫石野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似乎还有些不快，徐铭夏注意到，有些不自在地出了厨房。
　　徐铭夏没有等太久，厨房里飘来烙饼的香味，莫石野用盘子端了一个出来放在徐铭夏面前：“吃一口。”
　　徐铭夏的确很喜欢莫石野做的面食，但他们刚吃了饭，徐铭夏只吃了一小口，就不再吃了。
　　“让你去医院你不去，我不跟着你，你自己去也不行？”莫石野突然问了一句。
　　徐铭夏脸上一僵：“不用，没事。”莫石野无语地哼了一声，又是这一句。
　　徐铭夏要去收拾厨房，又被莫石野推了一下：“我收，冰箱里有我买好的草莓，苹果，你拿点出来。”
　　徐铭夏奇怪拿水果干什么，但也没问，就去开了冰箱。冰箱门打开的一瞬间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小孩儿支配了？
　　他低头笑了一下。
　　冰箱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水果，蔬菜，甚至还有小零食，差不多都是这段时间莫石野买回来的。
　　像小松鼠似的往家里运东西，不知不觉就把冰箱填满了。
　　莫石野忙里忙外地洗水果，装零食，用油纸袋子包了一个饼，徐铭夏在旁边似乎都插不上手。
　　“小野，你干嘛？”
　　徐铭夏感觉莫石野像一个准备出去郊游的小学生。
　　“带上些吃的，翠湖在另一个区，你饭也不吃，肯定会饿。”
　　莫石野没看徐铭夏，只是妥帖地把东西都一样一样收拾好，塞进一个包里。徐铭夏抬头看了看屋顶的灯，眨了眨眼睛，轻轻地说：“太麻烦了，不带了吧。”
　　莫石野拉好拉链，把背包摔在背上：“不麻烦，我背着。”徐铭夏看着眼前比自己还高出一掌的人，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
　　从他们住的地方到翠湖公园坐地铁要四十分钟左右，徐铭夏才上地铁就感觉有些累。他每天除了做生意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多人，现在地铁里有些拥挤。虽然他们很幸运地找到了位置，徐铭夏还是会有些难受。
　　坐了两三个站，他就开始犯困，迷迷糊糊间地铁播报声音越来越远……
　　莫石野突然感到肩膀一沉，他身体一瞬间有些僵住。徐铭夏的头发轻轻扫在他的脖颈处，他有些不自在，却并不想推开人，反而大胆地轻轻按了一下徐铭夏的头，让他更舒服些。
　　靠在他肩上的人身上有淡淡的茉莉花香味，应该是他们一起用的那瓶沐浴露的味道。但是莫石野没有在自己身上闻到过，只有徐铭夏有。
　　徐铭夏虽然是卖早餐宵夜的小摊贩，但他很讲究，很干净，身上从来没有油腻的味道。
　　一回家就要洗澡，上床之前必须先换睡衣，穿了外套从不碰床，几乎每天都要洗头，连起不来床没精神吃饭那几天都要起来洗澡洗头。
　　吹头发的力气都没有，还是莫石野给他吹的，在吹风机热气氤氲中，茉莉的香味会更加浓郁。
　　莫石野侧过头，俊挺的鼻梁轻触徐铭夏的头发，然后迅速撇开脸，眼睛飞快扫过旁边的人，幸好没人看到。
　　地铁速度很快，一下就到了市中心，上下来往的人更多了，他们还有四个站才到。
　　人多了，徐铭夏突然被惊醒，意识到自己是靠在莫石野肩膀上睡的，迅速直起腰，眼睛慌乱地把周围的人都扫了一遍。
　　应该没有人看他吧？没人看吧……
　　一个男人靠着另一个男人睡觉。可能别人不会多想，但徐铭夏还是下意识地心虚，害怕。
　　他的心悸似乎又发作了。
　　莫石野注意到他的不安，轻轻在他耳边问：“怎么了？不舒服？”听到莫石野的声音，徐铭夏才稍微回过神来。
　　事实就是根本没人看，旁边的人要么玩手机，要么低头闭目，要么看到也习以为常，没有任何人多给他们一个别的什么眼神。倒是莫石野因为长相过于出挑，被另外几人多看了几眼，但人家的眼神里根本没有什么恶意。
　　莫石野自己能察觉到。
　　接下来的四站，徐铭夏不再犯困，静静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石野也没有再多问。
　　很多人都在翠湖公园这个站下车，出了地铁口，蓝天、阳光、郁金香、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在徐铭夏的眼前了。原来冬天的花也可以这么绚烂，太阳照在身上也是暖洋洋的，人群也很生动。
　　莫石野把一顶帽子递给他：“戴上，你不是很怕太阳晒着。”徐铭夏却笑起来，眼睛、牙齿、唇角都在告诉莫石野，他现在很高兴。
　　“不戴了，太阳晒晒也挺好。”
　　莫石野又收回了手。
　　红嘴鸥从遥远的西伯利亚来，在翠湖的湖面上盘旋，从人们手中叼走食物。
　　“这些海鸥真的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吗？”莫石野从小只在课本上，电视上见过海鸥，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看。
　　听到莫石野的话，他点点头，温柔地说：“嗯，小野，生命很坚韧的。它们每年都从遥远的北方来，明州的冬天很温暖。”
　　徐铭夏看海鸥的眼神很温柔，莫石野恍惚间觉得他看海鸥的眼神和看自己是一样的。
　　“那么远，要是人会想家的吧。”莫石野忍不住嘟囔。
　　徐铭夏听到他的话，知道他又开始冒出孩子气了，他看着远处蔚蓝的湖面，轻轻点头：“嗯，可它们是鸟，天就是它们的家。抬头看，有蔚蓝的地方就是家。”
　　莫石野听不太明白徐铭夏的话，只感觉有些悲凉的意思，徐铭夏好像有很多事藏在心里，但这些事不能对自己说，自己的身份还没资格知道。
　　不是只有自己这一个朋友吗？唯一的朋友也不能说吗？
　　莫石野感觉徐铭夏会对海鸥说，都不会对自己说，导致他看海鸥的眼神都幽怨了几分。
　　“它们什么回去啊？”莫石野拉了拉徐铭夏的袖子问道。
　　徐铭夏被他的话逗笑，肩膀都开始发抖：“要不你问问它们？”
　　莫石野撇了撇嘴，不再多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既然这里温暖，那干嘛还要飞走呢？”
　　徐铭夏顿了一下，莫石野以为他也不知道，正当他以为徐铭夏不会回自己话的时候，徐铭夏轻声说：“因为是候鸟，要适应环境，要繁殖后代，迁徙是它们祖辈生来的宿命。”
　　“感觉很辛苦。”
　　徐铭夏苦笑道：“会吗？起码它们还有可以返回的栖息地，还有等着时令一到就出发的本能。比辛苦更多的，应该是自由。”
　　一只海鸥落在一个人的肩膀上，旁边的人都惊呼起来，徐铭夏却忍不住皱眉，他一直看着那人，等海鸥飞走了，他的眼神才从那里移走。
　　“这个月房租交了还有钱寄回家里吗？”
　　“有的，我阿爸阿妈不催促我，我想拿就拿不想拿也可以不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徐铭夏却从来不提自己家。莫石野觉得人家不提肯定就是不想对自己说，自己还没资格知道他的私事，问了不是自讨没趣嘛。
　　莫石野又开始有些郁闷了，自己对徐铭夏可没藏着，一开始可能有保留，但现在连自己家养了多少头牛，几只鸡都告诉徐铭夏了。
　　徐铭夏太不够意思了。
　　“嘶——”在莫石野晃神之际，徐铭夏突然被一个男人撞了一下肩膀，他吸了一口冷气，身体向后倾，后退半步。
　　莫石野眼疾手快赶紧揽住他的腰，把人扯到自己身后，眼神冷冽地瞪着男人：“你做什么？”他的语气并不激烈，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男人一点不怀疑，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好像要揍自己了。


第22章 酸木瓜炖乌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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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啊，跟小孩儿闹着玩呢，视线背着没注意到。”这时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跑了过来扑到男人怀里。
　　男人一把抱起孩子，徐铭夏只是突然被吓到，并没有被撞得怎么样，又有孩子在场，他赶紧拉了拉莫石野的手，示意他没事。
　　男人再三道歉后才抱着孩子离开。
　　“我没事，笑一个，脸怎么那么臭？”
　　徐铭夏碰了碰莫石野的胳膊，莫石野扭头看看他，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来。
　　“以后在外面不能太冲动，很多人咱们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给自己招惹是非。你还小，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遇到事情要沉住气。”徐铭夏看着眼前的人血气方刚，知道这些话他未必能听进去，这个年纪的人总要吃过苦甚至撞得头破血流才甘心。
　　翠湖边风太大，徐铭夏的眼睛被吹得有些干涩，他忍不住停下来揉眼睛。
　　“怎么了？”
　　莫石野低头看着他，把徐铭夏扯到自己的影子里，背着身给他挡住太阳。徐铭夏眼睛忍不住流眼泪：“风吹了，有点难受。”
　　莫石野扫了一圈，把人拉到旁边的石椅子上坐下。看徐铭夏眼睛好些，莫石野又打开书包，拿出保温杯递给徐铭夏，里面装满了他早上熬好的酸角汤。
　　徐铭夏喝了一口，淡淡的酸甜在舌根之间反复，他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
　　莫石野看着他的动作表情，脸上也挂上了温柔的神色。这在他的脸上太少见了，以至于徐铭夏开始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错看了。
　　书包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莫石野打开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一样一样地问徐铭夏要不要吃。
　　徐铭夏好笑：“你以前是不是就这样照顾你弟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