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细雨（近代现代）——姜静水

　　徐铭夏却神秘兮兮地笑笑：“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说。”
　　莫石野对徐铭夏的好奇心越来越重……


第23章 酸汤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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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莫，这是年终，工资给你打卡里了。”周抒给莫石野递上一个红包，“钱不多，一千二，这段时间你干得很好，年后见啊。”
　　莫石野久久没有伸出手。
　　“我不要，周哥，我才跟你做的时间不久，不该拿你这么多钱，你给的工资已经很好了。”
　　周抒听这话乐了：“老板给钱还不要，你傻子吧，少废话拿着！这点钱算什么，你这过年回家不得到处花钱呢。”
　　莫石野听了这话才伸出手，接过那个并不厚，却在他心上沉甸甸的红包。
　　一个喜气洋洋的红包被攥在他满是老茧的手上，才让他觉得真的要到新年了。
　　“你过两天再走能行吗？小心没车票了。”周抒递给他一根烟，莫石野笑了笑，接过去，“能行，我们一起走。”他一高兴就顺嘴把话说了出来，话出口才反应过来。
　　“你们？”周抒眼皮一抬，盯着他笑了一声，“怎么？谈恋爱了？你对象和你一块？”
　　“啊？”
　　莫石野忽然感觉自己耳廓有些发烫，心底抱怨周抒怎么这么大年纪说话没个把门的，这话怎么好意思说呢。
　　而且，哪有什么对象啊？
　　自己过两天再走分明是为了——
　　“谈对象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注意做好措施啊，这大过年的别闹出人命来。”
　　周抒自诩再长几岁都能当莫石野爹了，和他说话也就没什么顾及。
　　“没有，哥，你想多了，我和我室友。他过两天去丽城和家里人过年，我也那时候再走好了。”
　　“你们关系这么好？”
　　“嗯，还可以。”
　　莫石野羞怯地笑了笑，周抒倒是难得见他提起谁会笑的，这小孩儿平时做事一板一眼的，性格也有些冷硬。周抒有时候都觉得他比自己还难搞，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一面。
　　周抒也不管他的事，拿了东西就走，临走时又说：“小莫，这两天你别自己来了，好好休息，年后咱再接着干。新年快乐啊！”
　　莫石野眼睛一亮，语气里倒听不出什么情绪：“好，谢谢哥，新年快乐！”
　　周抒收拾好东西，就回家去接妻女，然后和周扬碰头。他们也是外地人，过年要回老家，大概要半个月才回来。
　　周抒走了，店里只剩他一个人，忽然觉得有些冷清，唯有那个红包略有些喜气。
　　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过两天就回去，父母在电话那边显然已经开始激动，先是他妈妈李凤娥开始安排任务：“明天，明天我就让你阿爸去把家里的一条牛宰了，我等下就叫人来划算。”
　　他爸爸莫永政听到母子俩的对话也在旁边说：“对，等你回来就有新鲜牛肉吃了。还有啊，把收留你那个什么小夏叫来啊，你不是之前说他可能一个人过年吗？”
　　莫石野笑笑，开口说：“阿爸，人家叫徐铭夏，他不来——”
　　“那我们不是说让你把人带回来过嘛，怎么？他是不是人家看不上我们这穷地方。”
　　李凤娥虽然没见过徐铭夏，但从莫石野的讲述里，对徐铭夏的印象特别好，认定对方是难得的好人，有些着急地打断莫石野的话。
　　“阿妈，他不是那种人，他有去处，他要去丽城和他爷爷一起过年。”
　　“哎呀，我还买了三张新床，你和寒寒一人一张。本来想着小徐也来，我床都铺好了，连床单被褥都是新的。”
　　莫石野紧紧拿着手机打着视频，听到这些话心里也有些失落，于是附和着李凤娥的话：“是啊，我之前都没听说他有个爷爷，这事儿整的。”
　　李凤娥看着镜头里儿子的脸，更成熟了，明明出去也才四个月左右，看起来却长大了很多。
　　她正想说什么，莫永政却开口：“那算了，也要理解人家。你帮他要个地址，回来你给他寄点家里的肉什么的。”
　　莫石野笑了笑，连连答应着，心里都在盘算给徐铭夏寄什么好。
　　一家人又聊了许多过年要准备的东西，还有过年的活动，莫石野一面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钱要怎么花。
　　他一个人在店里守了一天，也就有些补胎换机油的小活儿。有不能做的，他也会老老实实跟人解释清楚原因，倒是一派自己当老板的沉稳劲儿。
　　其实他人很聪明，平时去徐铭夏摊子上帮忙的时候，他会看着徐铭夏怎样和顾客交流，遇到难缠的人又是怎样和人周旋。而在周抒身上，他学到了做事情仔细负责的品质，张弛有度的生意窍门。
　　现在他俨然把自己看作这家店的主人，尽心竭力地做好每一个单子，招待好客人。甚至客人在店里等待的时候，他也会和人攀谈几句，这些本来是周抒干的事儿，但现在周抒不在，他也有样学样地跟着做。
　　还有二十分钟就快下班，一辆车开了进来停下，司机从车上下来：“小帅哥，赶紧帮我看一下，车子刮漆了。”
　　莫石野有些烦躁，现在来完全耽误自己下班。
　　从车上下来的女人有些心疼地走到车子被刮漆的地方看了又看，莫石野也跟着她看过去：“刮得有点厉害，我们明天就暂停营业了”
　　“啊？今天不能补好吗？”女人有些着急。
　　“嗯。”
　　“你们能加班补一下吗？”
　　“不能，店里只有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女人脸上的自责显而易见，又有些泄气：“我附近去了好几家店都下班了，有些说年后补。唉，我真气人，太不小心，我没看到那个柱子，就蹭着过去了。”
　　莫石野趁她说话间给她倒了杯水，有些不自在地安慰她：“没事，开车难免的。”
　　他人长得好，大概是因为这张脸，别人都愿意和他多说几句：“你说的也是，你说女人是不是天生不擅长开车啊？我老公经常说我是马路杀手。”
　　莫石野勾了勾嘴角，噙着淡淡笑意，在车子旁边用手摸了摸被刮掉的地方：“没有的事，来我们店的还是男司机比较多，但他们一般都说是有人别他或者其他原因。”
　　女人被安慰到，平静了一点，又感叹：“我老公经常说我开车不好，今天弄成这样，他回去肯定又要唠叨。”
　　“嗯，男司机比女司机更容易出问题的，他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不出问题，没什么好说的。”莫石野已经拿了工具蹲在车子旁边，“这样吧，我明天加个班给你补，你下午三四点过来开，行不行？”
　　女人听出来因为自己让人加班，心里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接上：“没事，没事，我明天来就是。”
　　一杯水喝完，女人就走了，莫石野拿出手机给徐铭夏发了个消息：
　　【加班，你自己先吃。】
　　徐铭夏可能是正在厨房忙，没看到消息，一直没回复。
　　莫石野一直加了三个小时班才走，心里盘算着明天上午再来加个班也就好了。
　　等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
　　烤玉米从楼上跑下来，看到莫石野就绕着他的裤脚边摇尾巴。它长胖了不少，两个月都不到的小狗已经长得结实不少，毛发又亮又蓬松。
　　“你爸呢？”
　　莫石野把它抱起来对着自己的脸，小狗哼唧了一声，一双如同黑色玻璃珠的眼睛看着他，头一歪，莫石野也跟着它头一歪。
　　“说话呀！怎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会说话？”
　　“它要是突然开口说话就该出事了。”一道含着轻笑的调侃声传来。
　　徐铭夏回来了，一件黑色羽绒服还带着些寒气，手上提着个塑料袋。
　　他们的房门一打开，烤玉米就大摇大摆地进屋里来，莫石野看到徐铭夏放到桌子上的一袋烧烤，香气席卷之下哼了一声：“还说我不健康，你自己背着我去吃这些东西。”说完又转进厨房里，“晚上你没吃饭吗？”
　　徐铭夏抱着烤玉米进厨房：“吃了，在冰箱里，做了茼蒿豆腐。早上牛肉好，我买了一小块做了酸汤牛肉。”
　　莫石野把这些菜拿出来加热，厨房里，菜香渐渐出来了。
　　“你跟谁去吃烧烤了？”
　　“就胡大哥，我让他帮我把摊位转租出去。”
　　莫石野翻菜的手一停，转头皱眉看着徐铭夏：“好好怎么把摊位转租了？”
　　徐铭夏叹了口气：“不想摆了，没精神，你又不是不知道，做早餐很辛苦，我现在真没力气早出一趟，晚出一趟。而且快过年了，白白空在那里。”
　　“我说了让你去医院看看，你就是不听。”莫石野烦躁起来，喘着粗气，声音也提高不少。
　　徐铭夏笑骂他声音太大，一如既往表示自己不想去医院。
　　两人坐在餐桌边，主要是莫石野在吃，徐铭夏抱着狗陪着他。
　　莫石野看烤玉米眼巴巴地看着他吃饭，把半截烧烤的火腿肠喂到狗嘴边，徐铭夏“啧”了一声，打了一下他的手。
　　莫石野笑着把手缩回去，火腿肠又喂进自己嘴里：“你就知道心疼你的狗儿子。”
　　“什么我的狗儿子。”徐铭夏也被他的话逗得发笑。“不过，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莫石野转了一下眼珠，低头扒了一口饭：“周哥回去了，我一个人在店里加了会儿班。”
　　徐铭夏逗狗的手停了一下，又拿手机看了一眼日期：“哦，还真是，没几天过年了。”
　　他沉默了片刻，又说：“我明天早上去给你买点东西，你过两天带回家去？票买好了吗？这次就别坐黑车了，好好坐高铁回去，安全一点，昂！”徐铭夏似乎天生就有这种娓娓道来的能力，让人听了安心。
　　莫石野一边吃着烧烤，饭也没吃多少，听了这话赶紧拒绝：“可别，我爹妈还念叨要给你寄东西呢。”
　　“给我？”
　　徐铭夏一时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明天我们家杀牛，你吃不上，我看看方不方便给你寄点。唉，我真想让你和你爷爷都去我们家过年，那样热闹啊，你们两个人也太冷清了。”
　　徐铭夏听了他的话，怔忡着，久久地看着他，沉默无言，薄薄的眼皮如同蝴蝶振翅一般抖动了数回。
　　“以后，以后有机会一定去。”
　　心里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什么，但他不敢仔细去猜莫石野的意思。
　　怕猜对了，又怕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