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细雨（近代现代）——姜静水

　　21岁，实在是太年轻，虚妄，不负责任的年纪。
　　“以后你不摆摊要做什么？”
　　莫石野扫了一眼徐铭夏，深觉徐铭夏这人不简单，吃饭的营生居然说扔就扔了。
　　“不想干，想躺平。”说完，徐铭夏自己都笑了起来。
　　“躺呗，你就吃饭睡觉这点花销，我还是担得住的。”
　　这话说得唐突，无厘头，又太热烈，同时灼热了两个人的心。
　　饭桌突然沉默了半晌，莫石野开始迅速呼噜呼噜几口吃完饭就收拾碗筷。
　　直到他洗好碗筷收拾好，徐铭夏还坐在餐桌边，他身上的白色毛衣衬得他整个人在灯影下，温柔、平静。
　　莫石野心头一震，自己的嘴在徐铭夏面前为什么总是不受控制地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第24章 骨头汤煮米线
　　2,958字06-25
　　最后一天出摊，徐铭夏比往常起得更早了些，仔仔细细地包好了一笼包子，玉米洗干净下锅慢慢煮，稀豆粉已经煮好放在保温桶里。
　　莫石野坐上他的车，和他一起往早市去。
　　“以前我都没发现这条路这么近。”莫石野在旁边感叹。
　　徐铭夏笑了笑，没接茬儿，瞥眼看到他外套拉链没拉，又出声提醒。
　　摆好摊子以后，徐铭夏就停不下来一秒，莫石野也在旁边跟着忙。明明是和往常一样的日子和流程，但他心里就是平添了一点惆怅。
　　他转头看到自己刚来到明州那天蹲过的地点，心里有些好笑，用手肘示意徐铭夏去看，徐铭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想起来这件事，心里也有些感慨。
　　“那时候那还骗我，明明就不是两块的玉米和一块的包子。”莫石野哼了一声，对徐铭夏“骗”他的事表示不满，徐铭夏带着口罩，眉眼弯弯的，一幅哄小孩的语气：“你那时候看着根本就没多少钱，你要是不满意，那你现在把钱补给我吧。”
　　他把自己都说笑了，看莫石野吃瘪的样子也很可爱。
　　莫石野倒是不打算还这个钱。
　　“小野，去把这些包子都送给王姐，胡哥他们。”
　　最后一天来摆摊了，徐铭夏心里也挺舍不得，自己摆摊将近一年的时间，旁边这些摊主都很照顾自己。以后不摆摊了，还不知道会不会经常见面。
　　“小徐，以后真的不摆了？”王姐平时热心肠，虽然有些爱聊天攀谈，但说到底也不是坏事，徐铭夏一开始还不习惯，后来竟然也觉得亲切。
　　徐铭夏开始收摊子，声音爽利：“不摆了姐，我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不是办法，人是辛苦了，钱是没挣几个。”
　　“那你以后做什么去？”
　　徐铭夏笑笑：“没想过好，躺平几天年过了再说。”
　　“哎呀，还是小徐好啊，这孤身一人就是爽。我要是有得选，我也选单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旁边的胡大哥插话，几个人被他说得发笑。
　　“我倒是想有个像小智那样的女儿呢，我还羡慕你呢。”徐铭夏笑道。
　　女儿？
　　徐铭夏喜欢女儿啊，都说女儿像父亲，徐铭夏要是有女儿肯定可爱，毕竟徐铭夏长得白，还有酒窝，一双眼睛又圆又亮。莫石野看似不搭腔在旁边默默无闻地干活，实则把他们的话都听进去了，还在心里做了一番分析。
　　“走了，小野。”莫石野登上三轮车，又看了一眼这块地方。来来往往的人热闹如常，就是在这里，他走错了地方，遇到了徐铭夏。
　　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再来摆摊做生意。
　　“你以后真不摆摊了？”
　　“年过了，想摆再去租摊位就行，没什么的。”
　　莫石野突然凑近徐铭夏的脸，高挺的鼻梁都快触到徐铭夏的脸，徐铭夏正骑三轮车惊了一下：“怎么突然凑近啊？这样很危险的小野。”他微微偏了点头，离远了一点。
　　“徐铭夏，你是不是隐形富二代啊？”
　　徐铭夏被他的话逗笑：“怎么说？”
　　“我没见过做生意像你这么随性的。”莫石野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徐铭夏顿了一会儿，摇摇头：“想象力过剩了小孩儿。”
　　“我都21了你还这么叫我。”
　　“你还跟我计较，我还没问你呢。平时一口一个胡哥，周哥叫得亲热，怎么不见你叫我一声哥。”
　　莫石野“啧”了一声，转了一下眼珠：“不想叫就不叫。”
　　徐铭夏倒也不和他计较，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把所有锅碗瓢盆都洗了一遍，徐铭夏没什么太多的精神，大多也都是莫石野负责的。
　　徐铭夏在旁边打下手，突然想起来已经很久没见到莫石野抽烟了，问他原因。莫石野哼了一声，低头整理着洗好的东西：“你才发现啊，我从烤玉米来了以后就不在家里抽了。”
　　“哦，原来是背着我去外面抽了。”
　　徐铭夏故意逗莫石野。
　　“我哪有！就偶尔在店里周哥给我，我抽一两次，但我自己从来不买。烤玉米经常来我们这里，不是说抽烟对狗不好吗？”
　　更重要的是，你似乎也不喜欢烟味。
　　这一句，莫石野没有说出口。
　　徐铭夏笑着点点头，进屋里去做饭。
　　他们晚上准备煮酸汤米线，莫石野在厨房里准备食材，他正在剁小米椒，徐铭夏倒了杯水站着和他说话。
　　看着莫石野把一半酸汤，一半骨头汤混合在一起，徐铭夏笑道：“谁教你这么吃的？”
　　莫石野用勺子轻轻晃动汤汁：“自创。”说完又勾了勾嘴角。
　　徐铭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放在心里很久的一件事和莫石野说清楚：“小野”他放下了水杯，“之前你那个表舅要是再联系你的话，你再问问他要带你去干什么？具体是什么位置，如果你拿不准，就给我发消息，我帮你看看，你不要自己做决定。”
　　那位表舅实在太可疑，徐铭夏想到莫石野年纪小，也没什么心眼儿，实在害怕他出问题。之前不敢多说，是怕两人关系不深，说多了莫石野反而厌烦，但现在莫石野要回家里，如果表舅又要带他出去，难保他……
　　“我发神经了跟着他去，那死老头都不等我就跑了，你看我过年回去给不给他好脸。”莫石野压抑的怒火又被勾出来，这件事简直越想越生气。
　　徐铭夏笑了一下，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明州？”他低头喝了一口水，垂着眼不去看莫石野。
　　“不是说了嘛，初六顶多初七我就回来了。”莫石野果断地说道。
　　徐铭夏笑了笑点点头。
　　回家的头一天下了点小雨，莫石野还在睡觉，徐铭夏就赶着出了门，他跑了几个地方给莫石野买好了许多东西。
　　三盒鲜花饼，两罐普洱茶，五六包酸角糕、两大块火腿，五斤黑皮花生、三罐鸡枞油，还有两袋米线。
　　这些东西一大堆放在莫石野面前，他常年冷着的脸也难得僵住，又无奈地苦笑：“你买这么多东西给我干什么？我就两只手，拿不回去。”
　　“我知道，所以我给你买了个大行李箱。”徐铭夏从门旁边拉过一个新的行李箱，打开箱子就帮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去，告诉他什么是要早点吃的，什么可以多放几天。
　　“徐铭夏，你要是个姑娘啊，我就努力追你。”莫石野在旁边发自肺腑地感叹了一句，又接着一脸失落道，“可惜了，你怎么是个男的啊！”
　　徐铭夏拍了他一巴掌：“姑娘为你做这些事才值得你追啊？”
　　“是啊，人家对我好，那我也要对人家好啊。”
　　“人家要是不喜欢你，你因为这点事就追人，岂不是恩将仇报？”徐铭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莫石野皱着眉头，歪着脑袋想了想：“不喜欢我的姑娘怎么会做这些事呢？”
　　徐铭夏又拍了一下他的手：“闭嘴吧你，说话越来越没把门的。”莫石野这才悻悻地闭了嘴。
　　莫石野想到徐铭夏交代自己的事，也郑重其事地对徐铭夏说：“我也有事情要交代你，你去丽城也没我看着了，你总可以自己去看看病了吧。你不想让我这个外人知道，那你过年期间去看看。”
　　徐铭夏又想下意识开口说没事，但莫石野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打断他：“希望你年后有起色，不要再说没事，你看看你手腕瘦成什么样子了！”
　　莫石野低着头，继续整理着东西，没注意到徐铭夏微微勾起的唇角。
　　两人的车次差不多是同一时候，到了高铁站，徐铭夏又不忘嘱咐：“身份证保管好，表舅那边联系你一定要跟我说，什么时候回来提前告诉我。如果我已经先回来了，我去接你。”
　　莫石野很感慨，刚来明州的时候是十月，举目无亲，他没有一个人认识的人，还走错了地方。现在已经快到新年了，他和徐铭夏已经认识这么久。
　　“知道，我走了。”莫石野点了点头，目光沉静，看了又看徐铭夏，才道别。高铁站里人声鼎沸，莫石野走出去几步又拉着箱子折回来，微微低着头，对着徐铭夏虔诚而又严肃地说了一声：“新年快乐，徐铭夏。”
　　徐铭夏有一瞬间的恍惚，又迅速反应过来，圆圆的杏眼弯了起来，声音温柔：“嗯，你也是，新年快乐。”
　　人群熙攘，没有人听得到他们在角落里对彼此说了什么，只看得到两个男人站得极近，一个一脸虔诚地说话，一个温柔沉静地看着他。
　　徐铭夏目送着莫石野去了他的检票口，直到那个瘦高的身影被车站里拥挤的人群淹没，一个又一个陌生人挡住他的视线。他怔了一下，然后收回了目光，才转身往自己的检票口去。


第25章 拔丝地瓜
　　3,820字06-26
　　莫石野坐着三轮车进村的时候，已经日暮将沉，旁边坐着两个男人，还有一个小姑娘，四个人坐在三轮车里实在逼仄。
　　山路颠簸，早上吃的饭都要摇出来，莫石野木着脸，卫衣帽沿压得很低。
　　好不容易熬到家门口，一进去，莫石寒就来帮他拿东西。
　　莫永政今天也没出去做活儿，就在家里等着莫石野回来，他阿妈李凤娥在厨房里忙着把饭菜端上桌。
　　“寒寒，快来快来拿碗筷，吃饭喽。”莫石寒听声就赶紧跑到厨房里拿碗筷，莫石野又在家里听到熟悉的方言，心里无比畅快。
　　“小石头，快吃，这牛里脊肉你阿爸特意给你留的，那天帮忙杀牛的人在家里吃饭，你阿爸都只舍得炒一半出来招待人家。”李凤娥端起盘子就往莫石野碗里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