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细雨（近代现代）——姜静水

　　“我知道。”
　　徐铭夏看到莫石野尴尬的样子，心情大好，吃了一口饭才说：“我这么久都没出摊了，再不出摊就要喝西北风，这几天的菜基本都是你买回来，我也实在不好—”
　　“哎呀，你烦不烦，说其他的！”莫石野打断了他的话。
　　徐铭夏顿了一下又说：“最要紧的是我在厨房里做包子这些吃食，咱们自己用没关系。但是小狗跑出跑进，掉毛也厉害，咱们房子也不大，考虑到卫生问题，小狗不适合跟我们住在一起。”
　　“你之前怎么没想到。”
　　“之前不知道养育一只小狗是这样复杂艰难的事，那时候就只想着不让他出事。”说话间，烤玉米已经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饭，在徐铭夏脚边蹭来蹭去要上椅子。徐铭夏无奈地笑着把它抱起来放在腿上。
　　烤玉米对徐铭夏的味道很熟悉，一贴近他就开始哼哼唧唧，尾巴也摇得飞快。莫石野觉得好笑：“你还摇尾巴，你爸要给你送人了。”
　　狗往徐铭夏身上拱，徐铭夏轻轻瞪了一眼莫石野：“你别在它面前说。”
　　“又不是人，它又听不懂。”
　　“它很聪明的。”
　　两人的话题逐渐从送养变成争议小狗到底聪不聪明。
　　“那王叔同意吗？”
　　“就是他跟我说的，他看到烤玉米了，喜欢极了。”徐铭夏吃完饭抱着小狗坐在饭桌前等莫石野打扫剩下的饭菜。
　　“你不是很高兴吗？有了这只狗。”莫石野脑子再笨也看出来了徐铭夏对这只狗的喜欢，自从这只狗来了以后，他肉眼可见地鲜活了一点。房间里还放着很多给狗买的纸尿裤、狗粮、还有几个玩具。
　　“我是很高兴，看着原本奄奄一息的生命因为我越来越茁壮，健康，这样的满足感真的没法形容。但我拯救它不是为了享有它，只要它好好长大，在哪儿长都一样。况且王叔这里我们还是天天可以见到它的。”
　　“我说不过你，你说话文邹邹的，你的狗你决定。”狗的去留，莫石野自认为无权干涉徐铭夏。
　　“你不是也在照顾它吗？”徐铭夏反问莫石野，对方哼了一声，也不应声。
　　狗被王叔接到了他们家四楼，在人家宽敞的客厅里撒开腿地跑。每天早上徐铭夏出摊的时候，王叔就牵着狗往外面去，早晚各一次，雷打不动。
　　这回算是狗高兴，人也高兴了。
　　一月快结束了，明州的气温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冬樱开了许多。街头巷尾、田间地头，一簇又一簇亮丽的粉色迸发了勃勃生机。
　　莫石野这段时间基本天天下了班就去和徐铭夏摆夜市摊子，他体谅徐铭夏和自己一样为了生活吃苦受累，明明身体不舒服还要坚持着干。莫石野心里也不是滋味，所以每天只要下班吃过饭都要和徐铭夏出门，
　　徐铭夏当然不愿意这样麻烦他，但莫石野自己穿个棉衣骑个共享单车都要去夜市里找他。
　　“你不用每天都来。”
　　“我就要来，你管不着。”莫石野站在旁边盯着烤玉米的烤炉。
　　徐铭夏转过脸，看着眼前人头攒动夜市勾了勾嘴角。
　　只是偶尔徐铭夏心里会有些发堵，这个夜市在大学城边上，来来往往的很多都是大学生。学生们几乎都是青春洋溢，穿着打扮也很时髦。徐铭夏看了一眼莫石野，因为修车的缘故裤子上还带着些灰尘，卫衣的袖口已经起了毛边，总共也只有三件换着穿，身上的棉服在网上花了一百块买的，就这还是徐铭夏三令五申必须买他才买。
　　莫石野注意到徐铭夏在盯着自己看，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我长得牛逼天天看也该看腻了吧。”
　　徐铭夏有些无语得想笑，莫石野这张脸要是开口的时候能好听些不知道有多吸引人呢。
　　“小野，你为什么不读书了？是因为经济原因吗？”
　　莫石野自己从烤炉里拿了个烤玉米啃了一口：“就我这个脑子也不是读书的料，我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没有吗？我以前打的架比吃的饭还多，能读好书才怪。”他语气稀松平常，似乎在他心里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会后悔吗？”
　　“干嘛要后悔？”莫石野扭头扫了一眼徐铭夏，“我不会后悔自己做的所有决定，做了选择就要自己承担责任，后悔只会伤害别人。”
　　这是徐铭夏第一次听他说这么有道理的话，一时间勾起他的好奇心，他接着问道：“看到这些学生你会羡慕吗？”这个问题有些残忍，徐铭夏一开始并不打算问这样的话，但他想要探求莫石野的内心里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
　　“我忙着烤玉米都来不及还羡慕他们？”这话是玩笑话，他接着又说，“要说羡慕啊，你以后有机会去我家看看，我真要是动不动羡慕别人的人，那我每天两眼一睁就可以开始羡慕了。因为这个世界上可能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比我家有钱。但我没那个心思，也没空，别人有的和我没关系，我也没蠢得自寻烦恼。”
　　徐铭夏第一次听他这样认真地剖析自己心里的想法，他发现眼前这个还不到21岁的人，其实比自己想的更成熟、更理智。
　　“不过说起大学，明年的这个时候或许我弟就是这里其中一个了。他说要报明州的大学，不知道能读得上哪个，不过哪个都好！能看看大学里面啥样也不错，所以啊，我现在就是好好挣钱，起码养活自己，不要给我阿爸阿妈造成负担，存下来的钱我就给他们。”
　　莫石野在讲述自己的计划时没有对大学生的羡慕，没有对生活的抱怨，更没有因为同为兄弟自己早早出社会，弟弟还在读书而产生怨怼。在他还带着些口音的普通话里，只有对未来生活的期望，对家庭的责任。
　　“做这些会觉得累吗？对每个人都不遗余力地付出。”徐铭夏想问问莫石野，做这么多，对自己这个陌生人都不遗余力的好，会觉得累得无法坚持吗？
　　“不会啊，对家人好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我可是男人，一个男人不对自己家人好算什么男人！”
　　莫石野非常认真地用责任感来宣告自己已经是一个成熟男人，徐铭夏一时间沉默无言。
　　“对了，刚刚说起我弟，他前两天跟我说想期末考完以后来找我玩一下。他也没来过明州，等他来了我可能晚上就不能陪你出摊了，我也只有晚上有时间带他逛逛。”莫石野差点忘了和徐铭夏说这件事。
　　徐铭夏笑了笑：“这是好事啊，什么时候来？”
　　“还要过几天吧，他们高三学习紧张，放假晚。对了，到时候他来，我带他到外面住宾馆。”
　　徐铭夏正忙着给顾客煮米线，一时间没顾上搭话，直到客人走了他才说：“你钱那么多吗？为什么要出去住？”
　　“主要是，你跟我弟也不熟，我这不是怕你不喜欢不熟的人弄家里去嘛。”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挠头。
　　“手干嘛呢？”徐铭夏看了他一眼提醒道。
　　莫石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上戴着手套要给客人拿玉米的，赶紧把手放下来。徐铭夏说过，除了摊子上的锅碗瓢盆毛巾，戴了手套什么东西都不准乱碰。
　　“人不都是从不熟到熟的吗？你带他去外面，你去上班了让他一个人？”
　　莫石野皱着眉头哑口无言。
　　“来了就带回家，晚上跟你挤挤，我再给你弄床被子。白天我带他逛逛，你去上你的班。”徐铭夏这样安排着，莫石野低头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心里又担心徐铭夏的身体。
　　“你身体—”
　　“我没事，又不是怎么了，这不是天天该干嘛干嘛的吗？”
　　听到徐铭夏这么说，莫石野才稍稍放下心来，心里盘算着等莫石寒到了要买些什么给他，带他去哪里玩。
　　徐铭夏看着摊子前人不多，准备收。忽然视野里出现一个人又迅速被人群淹没。
　　徐铭夏浑身血液僵住，心脏也在猛烈地收缩，他紧捏着抹布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第21章 好喝南瓜粥
　　3,794字06-22
　　二月初，一场薄薄的雪落在明州城里，这也是明州近十年来第一次下雪。
　　为着天气不好，徐铭夏整个人都是恹恹的，唯一喜欢的能提起兴趣的东西也就是莫石野弄的酸角汤。
　　徐铭夏讨厌下雪，轻飘飘的东西落在人身上却成了刺骨的冷。阴沉沉的天罩在所有生灵头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无处遁逃。
　　明州多年不下雪，引得人们争相打卡，徐铭夏翻了一下朋友圈，快被这场新年的初雪刷屏。
　　厨房的砂锅里炖着南瓜粥，香甜的味道飘出来，徐铭夏放下手机拿起汤勺轻轻搅动。最近他吃不下什么饭，去菜市场买个小南瓜回来熬南瓜粥。莫石野一进门就闻到了南瓜粥的香味，赶紧换鞋走进来，嘴里叫嚷着：“徐铭夏，你炖了什么？好香啊！”
　　“南瓜粥。”徐铭夏回答他，“我突然想吃，不知道你吃不吃得习惯，给你发消息也没回我。”
　　莫石野上前摘了砂锅盖子一看，一锅金黄粘稠的南瓜粥正在冒着咕噜泡，他赶紧去拿碗，嘴里嚷嚷着：“店里忙着没顾上。我这个不做饭的人没资格说话，你吃啥按照你的来。”
　　他把一勺南瓜粥盛在碗里，仓促地吹了几口就开始呼噜呼噜地往下咽。
　　徐铭夏在旁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提醒道：“你慢点，会烫伤喉咙的。”一边又给他拿新的碗给他再晾了一碗。
　　两人站在厨房里小口小口地喝粥。
　　“我给你买了一个东西，你去看看，在餐桌上。”莫石野推了推徐铭夏。徐铭夏顺着他的意思出去看，外面餐桌上放着一个黄色小盒子，他走过去轻轻拆开，里面是一个企鹅小夜灯，一只憨憨笨笨的小企鹅顶着灯站在餐桌上。
　　徐铭夏微微惊讶，回头看了一眼莫石野：“怎么买了这个？”
　　“你不是偶尔半夜要起来吗？手里拿着个小夜灯会好一点吧！”莫石野又喝了一口粥，两边脸颊鼓囊囊的，眉眼也少了几分平时的凌厉，看着徐铭夏的眼睛微微眯起，眼角带了些许柔情。
　　“什么时候买的？”
　　“中午下班休息的时候，我出去吃饭，一个小孩儿手里拿着，就去找了一下。”
　　“下着雪你去买这个？”
　　“又不大。”
　　莫石野在说话间已经喝了三碗南瓜粥，徐铭夏拿着小夜灯看了又看，不再多说什么，久久没有抬头。
　　莫石野把一碗南瓜粥端在他面前：“灯又不抵饱，赶紧吃饭。”徐铭夏点点头，把小灯放下，端过那碗粥慢慢地拿勺子小口小口地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