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细雨（近代现代）——姜静水

　　徐铭夏八点多才出摊，依旧是慢悠悠的一天。
　　“哟，今天弟弟没跟着来啊？”王姐在旁边打趣徐铭夏。
　　“是啊，让他歇一歇，这几天累着了。”徐铭夏笑着回道。
　　早点摊子的生意每天都是那样，基本上卖多少稀豆粉，多少油条都是固定了的。徐铭夏连包包子要用什么速度，几分钟一笼包子都已经把握得炉火纯青。
　　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这段时间却习惯了身边有一个人陪着，要塑料袋的时候，自己的手还没伸过去，袋子就递过来了。
　　莫石野又好养，跟着自己出来风吹太阳晒，给个包子，一碗稀豆粉就能吃饱，吃完就听话地低头做事。
　　今天早上骤然没有莫石野跟着，还有些不习惯，感觉特别忙。
　　也不知道莫石野起来了没有，一个人在家肯定很无聊，他似乎是个闲不下来的人。
　　徐铭夏掏出手机看了看，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徐铭夏想了想，可能是太累了，腰也不舒服就还在睡。
　　腰……不知想到了什么，徐铭夏托起蒸笼的手顿了一下，也不知道伤哪里了，也不让看，莫石野犟起来还真是……难搞。
　　自己出门前给他煮了一碗面条，也不知道有没有起来吃，早知道给他炒个蛋炒饭或者煮个汤饭好了，煮面条恐怕早就坨了。
　　徐铭夏心里惦记着家里的人，稀豆粉还有许多就赶着收了摊。骑上三轮车就往菜市场去了。
　　“姐，帮我称三斤排骨，再把这块五花肉切一半给我，还有这只猪蹄也称了。”
　　卖猪肉的何莲为人又爽利，卖的猪肉也是市场里数一数二好的，所以很多人都喜欢和她做生意。
　　“小徐呀，今天买这么多你一个人怎么吃得完，排骨和猪蹄选一个得了，买这么多干嘛？”
　　何莲看着徐铭夏选的那么多肉有些替他着急。
　　“哎呀，这猪蹄真好，正合适炖给我孙子。”一个阿婆站在了徐铭夏旁边，指着他选好的那个猪蹄说。
　　徐铭夏有些尴尬，但还是笑道：“阿婆，这个猪蹄我要啦，我也是想着炖给小孩儿正合适。”
　　何莲在旁边听到他的话，脸色变幻莫测。
　　阿婆撇撇嘴走了，何莲开始给他剁排骨，又笑道：“你什么时候有小孩儿了？”
　　徐铭夏也不介意跟何莲说笑几句：“不久之前。”
　　“多大了？”何莲知道徐铭夏是在开玩笑，毕竟之前可都没听说他有对象，也乐得故意逗他。
　　“两百四十个月吧。”徐铭夏一脸正经地回她。
　　何莲反应过来，大笑起来，又把手里称好的肉都递过去：“你弟弟吗？有空带来我看看。”
　　徐铭夏低头笑了笑，点了点头。
　　到家的时候，电饭锅里的饭已经熟了。只需要把冰箱里的一把青绿的茴香拿出来洗好，再把细细的土豆丝切好在盘子里就可以开火。
　　莫石野起床看到的就是徐铭夏在厨房里低头切菜的样子，天然气上面的砂锅里正在炖红烧肉，咕噜咕噜地冒泡，肉块裹着浓亮的酱色，油光浸满每一块肉。莫石野看得在旁边吞了吞口水，徐铭夏看到他笑道：“洗漱好了没？洗完吃饭了。”
　　莫石野闻言才恋恋不舍去了洗手间，刚洗漱完就有人敲门，莫石野打开门原来是这栋房子的房东王云贵王大叔，莫石野与他只见过一两面，也没怎么接触过。
　　门口的人用塑料口袋提着一大袋青豆，见到莫石野笑眯眯道：“你哥在不？”莫石野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徐铭夏已经出来了：“王叔，你来了！快进来！”莫石野听了他的话这才把人让进来。
　　“瞧瞧，我这周回了趟乡下老家，我那些老邻居给的青豆，给你们送点吃。”
　　徐铭夏赶紧让人坐下，又招呼莫石野：“小野，给王叔拿碗筷和一起吃饭。”莫石野转身就进了厨房拿碗筷，王云贵看了赶紧放下青豆就要走，表示自己已经吃过饭了。徐铭夏留了好几遍，对方却客气得很放了豆子就要走。
　　徐铭夏转身去冰箱里拿了一些葡萄给他，笑道：“小野买的，可甜了，您拿回去尝尝。”王叔原本说什么都不要。再三推拒：“你这天天见着我都要给我弄点吃的，我都不好意思的。”
　　徐铭夏笑笑，推了推手里的葡萄：“那有什么，几个包子而已。”
　　最后还是拿着一袋葡萄走了，莫石野在旁边看着他们，心思却全在饭桌上，他巴不得这大叔留下赶紧吃饭，他已经对那盘红烧肉垂涎已久。
　　“现在咱们住在人家的房子里，维持好关系还是重要的，一点东西不算什么。况且，这大叔也挺可怜的，年轻的时候和老婆离婚了，现在许多年了也没再找一个，还有个女儿也跟着前妻，自己身边有个儿子是个天天不着家的浪子。人老了，真是可怜。”徐铭夏似乎对这位大叔的遭遇颇为同情，毕竟老了还一个人，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真的让人不落忍。
　　“他有这么大一栋房子，每个月收租都能赚好一大笔，有什么好可怜的。”莫石野觉得用可怜来形容这些有钱人的话，那自己这种穷人可就真的没有形容词了。
　　“你不知道，孤独是很可怕的东西，有时候会和贫穷一样让人痛苦。”徐铭夏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低沉，说话也不像之前那样笑语盈盈的，眼神里流露出莫石野看不懂的情绪。
　　“所以你就每天给他吃的。”莫石野好奇地问。
　　“也不是每天，就是碰上了而已。”徐铭夏看着莫石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笑道：“我刚刚把你买的葡萄送出去些，有没有不高兴？”
　　莫石野把一块饱满油亮的红烧肉塞进嘴里，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徐铭夏，嘴里不满地嘟囔：“我没那么小气。”
　　徐铭夏喝了一口汤，点点头：“我想也是。”
　　“你很孤独吗？”莫石野吃完饭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徐铭夏盯着手机的眼神空了两秒，莫石野没看到他的眼神，只是莫名觉得这个问题让徐铭夏有些低落，但徐铭夏抬头冲他笑道：“有吗？”
　　“我不知道，只是问问。”莫石野想说感觉，因为徐铭夏谈及孤独的时候，颇有感同身受的意味，而且他刚好也是一个人，自己和他一起住了这么久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朋友，也不联系家人。每天就是出去卖早餐，卖宵夜，在家做饭、睡觉、打扫卫生。
　　就连之前那个要结婚还在纠缠他的女人似乎也已经很久没联系他了。这么一想，徐铭夏确实挺孤独的。
　　徐铭夏不是本地人，之前他就说过，好像是青州的。一个青州人怎么会跑到明州当个小摊贩，他好像也从来不提及什么家里人。
　　莫石野一边洗碗一边用他浅薄的大脑仔细分析着徐铭夏这个人，他猜测徐铭夏是黑帮电影里背叛大哥的在逃小弟，因为被追杀才隐姓埋名，但徐铭夏的体格还没自己强，应该不是。逃犯？看起来也不像，他长得哪里和罪犯沾边了......
　　“小野，小野！”徐铭夏叫了他好几遍他都没反应，莫石野洗了碗呆愣愣地站在水槽边。莫石野反应过来被吓了一跳，有些不耐：“什么？”
　　“我要出去，你在家待着。”
　　莫石野看徐铭夏穿了一件浅灰针织开衫，戴了一顶鸭舌帽准备出门，赶紧接上：“你去哪儿？”
　　“有张电话卡不用了，我拿去注销了。”
　　“我也要去！”莫石野一把脱了围裙也要跟着走，徐铭夏笑了笑，催促他去戴个帽子。莫石野看到徐铭夏戴着帽子，额头被遮住了一部分，眼睛显得又圆又亮，一瞬间与徐铭夏的目光撞上。莫石野摸了摸鼻子，局促地快步走到门口：“不用不用，麻烦死了。”
　　徐铭夏不知道戴帽子怎么会麻烦，莫石野可能是不喜欢，也就随他去了。


第13章 漂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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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眼，冬天将至，人行道两边的树叶簌簌而下，太阳依旧热辣辣的，比起夏天却也少了点灼人的感觉。
　　经过公交站的时候徐铭夏没有停下来，莫石野看了他两眼，但什么都没说，心里隐隐猜到徐铭夏要去哪里。
　　果然是地铁站。
　　“今天坐地铁去吧，还挺远的。”徐铭夏什么都没再多说，待着莫石野进了地铁站。大概是因为工作日的关系，现在又是正午，站里人不多。
　　莫石野心里有些紧张，从来没坐过地铁，甚至没见过地铁，也不知道流程是什么。徐铭夏还在旁边，要是被他看到自己出丑，岂不是太丢人了。
　　怀着忐忑的心，莫石野跟着人走到了安检口，顺利过了安检，徐铭夏让他拿出手机，打开支付宝或者微信，一步一步教他怎么搜索乘车码。
　　“其实没什么的，就和坐公交车一样，只不过地铁人更多而已。”
　　徐铭夏语气平平，既没有因为莫石野不会坐地铁感到惊讶，也没有对坐地铁这件事侃侃而谈。
　　一直到下了地铁，出了站他的表情、语气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而莫石野反而有些好奇，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不会坐地铁的，两人从营业厅出来，莫石野忍不住好奇心问他。
　　“不会很正常，每个人都有第一次尝试的权力。”
　　他没有直接回答莫石野的话，其实他是从莫石野回家和自己抱怨和老人家们挤公交很难受推测出来的。
　　莫石野没有明说自己不会坐地铁，徐铭夏也没有问，只是心里一直计划着有时间找个机会教教他就好。
　　莫石野今天刚学会坐地铁，他还不想那么快回家，想再坐两次：“我们再坐一次，好吗？去新的地点，先不回家。”
　　徐铭夏理解他的心情，笑着点头：“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我没去过其他地方。”莫石野拿着手机打开地图开始翻找，徐铭夏问他：“去商场好吗？不用被太阳晒。”
　　莫石野点点头，忍不住腹诽：徐铭夏是水做的吗？那么怕太阳。
　　这次换成莫石野带徐铭夏去，徐铭夏教他怎么查询地铁线，他就按照徐铭夏的话找线、找中转站、找方向。自己摸索着一步步做，徐铭夏跟在他身边，偶尔提醒一句，鼓励他坐错也没关系，地铁线都是相通的，可以坐回来。
　　两人顺利在莫石野的带领下到达商场，逛了一下午，莫石野怕耽误了徐铭夏出摊，赶紧就要往回走，徐铭夏却表示今天难得休息，出来逛逛，就不出摊了。经过一家餐厅，莫石野突然扯着徐铭夏的手肘要进去，徐铭夏有些好笑：“干嘛？”
　　“请你吃饭！”莫石野想到自己吃了徐铭夏那么多饭，还没请他吃过呢，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请他吃一顿，也省得回去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