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细雨（近代现代）——姜静水

　　他摆摆手，有些手足无措，赶紧进了房间：“我要睡了。”
　　徐铭夏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个平安符包，心里犹如万钧压顶一般，让他百感交集。
　　这个世界上除了爷爷竟然还有另外一个人真真切切地记着自己平安与否，莫石野说里面有自己的生日，徐铭夏都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告诉他的。
　　他把那个平安符收好，揣下了宝贝一般，空荡荡的心如同被柳絮塞住一般，让他整个人轻飘飘的，又让一颗心很重。
　　这一夜，他一直在想，要如何回报这份心意，要怎么样才能让莫石野看到他的平安符真的灵验了。


第29章 清蒸红膏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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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的元宵节稍微冷清了些，莫石野一大早起来就要去店里，下半天才放假。一开始徐铭夏还问莫石野怎么不带他弟弟来了，莫石野却说莫石寒高三没几天假，还是不来耽误时间了。
　　徐铭夏一大早起来把家里打扫了个遍。
　　纪兴言早在前几天就联系了他，要趁着元宵节给他寄家乡的特产，以感谢他的帮助。徐铭夏再三推辞不过，只好把地址告诉他。元宵节这天，徐铭夏就收到了来自青州的快递。
　　满满一箱子红膏蟹，徐铭夏皱起眉头看了又看，给纪兴言发了个消息：
　　【纪医生，这也太贵重了。】
　　对方很久没回消息，徐铭夏把蟹一个个检查了一遍，赶紧趁着还鲜活就开始处理。
　　红膏蟹放在水池中用刷子刷干净蟹壳和蟹腿，切好生姜、葱段。锅里的水开以后，把蟹一个一个肚皮朝上放置好。徐铭夏动作小心，他好几年不做这些东西了，心里有些隐隐的烦躁。
　　以前没发现做这玩意儿那么麻烦，现在又不好拂了纪兴言一番美意。
　　以前在青州的时候，自己也鲜少吃这些东西。
　　做完这些，纪兴言回了消息：
　　【青州多的是，你吃了喜欢再给你寄，我媳妇儿还说怕我买少了。】
　　徐铭夏和对方客气了几句，也不再多说什么，等着莫石野下班。
　　王叔突然来敲门，打开门烤玉米就冲了进来，它现在已经快三个月了，长得很快，已经比小臂长多了。王叔要和儿子去妹妹家过元宵节，所以把小狗托付给徐铭夏照顾一天。
　　烤玉米和徐铭夏亲热无比，来到家里就开始上蹿下跳，里里外外地“视察”。
　　【我要到家了，我买了只鸡回来，晚上我们炖鸡吃。】
　　人还没到家，莫石野的消息先来了。徐铭夏看到他的消息，心情畅快不少，对着手机打字：
　　【快回来，有个东西等你回来吃。】
　　“有什么东西那么神秘？”徐铭夏的消息刚发出去，莫石野就打开门进来了。
　　一进门他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奇怪的味道：“家里什么味道呀？”他拱着鼻子闻了闻。低头又看到烤玉米在家里，把狗抱起来掂了掂。
　　徐铭夏笑道：“狗鼻子吧你是？”说着他就往厨房去拿碗筷，“你去洗手，好了就来吃饭。”
　　莫石野看到餐桌上个头肥美的螃蟹，眉头一挑：“徐铭夏，你好奢侈啊！”
　　徐铭夏知道他的意思，想了想接着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遇到的那个纪兴言纪医生，他从青州寄来的。”
　　徐铭夏解释道：“说是为了谢我在明州帮了他。”
　　莫石野不再说话，撇了撇嘴，徐明夏知道他一开始就对纪兴言印象不好，也就不再多说话。在他对面坐下，开始剥螃蟹，再把剥好的递给莫石野。
　　莫石野在山里长大，最多也只吃过小溪里的螃蟹，褐色的，个头很小。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又黄又鲜美的螃蟹。
　　他也不知道怎么动手，都是徐铭夏在剥。
　　“我不会吃螃蟹，你教我剥，不用你给我剥了。”莫石野大方地说。
　　徐铭夏笑了笑，和他坐在一顺儿，拿了一个螃蟹开始演示。
　　“用剪刀把螃蟹腿剪下来。”
　　莫石野看着他，跟着照做，动作小心翼翼的，好像手里拿的不是螃蟹，而是贵重的汽车配件。
　　“把蟹壳掰开，把这些东西用小勺子挖走。”徐铭夏手巧，用一个小勺子就把蟹胃，蟹心这些东西剔了。莫石野跟不上他，他就接过莫石野手里的蟹，一步一步地教。
　　“蟹心最寒，虽然我蒸的时候放了好多姜片，但也不能吃。”
　　最后只剩下乳白的蟹肉，金黄的蟹黄摆在莫石野的盘子里。
　　“蘸一下蘸料再吃，我自己调的。”徐铭夏把蘸料放在他面前。
　　莫石野见他不吃反倒热衷于给自己弄，有些奇怪：“你应该很喜欢吃啊？怎么一点都不吃？”
　　“我为什么应该喜欢？”徐铭夏头也不抬地剥着一个新的蟹。
　　“青州的，你从小吃到大的，怎么会不喜欢呢？”莫石野第一次吃螃蟹，没有想的那么好吃。小时候在电视里看过，广告里拍得又大又肥美，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但味道也确实不差，尤其配上徐铭夏做的蘸料，更好吃了。
　　“你自己吃，别顾着给我剥。”徐铭夏只尝了一口就不再碰，端起碗在吃旁边的酸辣土豆丝。
　　莫石野看出他情绪不高，小心地看了他两眼，试探着问：“怎么了？不喜欢蟹吗？”
　　“嗯，不喜欢。”
　　莫石野一下就被堵住了，徐铭夏鲜少这样表现出对一个食物的抗拒。他也没有接着问，只是埋头默默吃着。
　　心里一边感谢纪兴言一边骂他，寄什么不好寄螃蟹来。
　　还剩下几只没做完的螃蟹，徐铭夏给胡大哥送了过去，顺便带狗去宠物店做了洗护、修剪了毛发，回来的路上拐进超市买了包速冻汤圆。
　　莫石野看到目瞪口呆，有些哭笑不得，一脸嫌弃地说：“元宵节你就让我吃这个？”
　　“你指望我包元宵，算了吧，我才不包，麻烦死了。”徐铭夏手里抱着狗，现在烤玉米焕然一新，他一路抱回来的，都没舍得让它下来走一步。
　　莫石野看到冷哼一声：“慈父多败儿，你注意点吧。”
　　徐铭夏笑着瞪了他一眼，莫石野认为元宵节不吃速冻汤圆应该是底线，所以今天包元宵的任务就落在他身上。
　　“小野，元宵你晚上弄，鸡汤里多放点香菇，我喜欢吃那个。”
　　“行，我知道了。” 莫石野正在厨房里剁鸡肉。
　　徐铭夏出去一趟，回到家坐了一会儿又觉得没精神，连他怀里的烤玉米也是昏昏欲睡，徐铭夏抱着狗起身：“我和烤玉米要去睡一觉，晚饭好了叫我们。”说完不等莫石野回答，一人一狗就进了房间。
　　事实证明他们这顿饭注定要到晚上才吃得上，烤玉米早就睡醒自己扒开没关紧的门出来，跟在莫石野脚边转出转进，而徐铭夏一直到晚上才起来。
　　他坐在沙发上喝水，嘴里抱怨道：“你也不叫我。”
　　莫石野刚好把汤圆盛出来，放在桌子上，又把电视打开。几乎不怎么使用的电视在此刻充当了背景音的作用，里面正在播放元宵节晚会。
　　“又没什么事，难得你能睡下，多睡会儿怎么了？”莫石野不管他，又把鸡汤端了出来。
　　徐铭夏看着桌子上甜的咸的都有，有些搞笑：“谁家鸡汤和元宵混吃的？”
　　莫石野把晾好的一碗汤放在他手里：“元宵吃不吃都算了，汤必须喝，我放了黄芪的，还有很多你要的香菇。”
　　“放黄芪干什么？”
　　“我从家里带来的啊，你身体不好，我跟我阿爸说了，他让我带来给你做了吃的。”
　　徐铭夏愣怔了片刻，又点点头。莫石野觉得放了黄芪的鸡汤实在不好喝，但还是陪着徐铭夏喝了一碗。
　　最后两人也才吃了三个汤圆，徐铭夏一个，莫石野两个。
　　“小野，我过几天想去趟医院。”
　　“啪嗒——”莫石野的汤匙忽然落在碗里，他微微张嘴，睁大眼睛看着徐铭夏。
　　徐铭夏看他的样子不由得好笑，用食指指节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想什么呢？”
　　“哪天，我跟周哥请假去。”莫石野作势就要去拿手机。徐铭夏拉了他一把：“我想自己去。”
　　莫石野愣了一下，但还是为他高兴：“自己去也行，有事给我打电话。你早就该去看看了，拖了这么几个月，从烤玉米还是小狗拖到他现在都是中狗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徐铭夏在一边含笑听着。
　　三天后，徐铭夏吃过午饭就独自往医院去，莫石野从早上就给他发消息，一下让他多穿衣服，一下又让他有事打电话。
　　徐铭夏从第一条消息开始一一回复，嘴角漾开笑意。
　　他去了医院，挂了精神科最好的专家号。他和医生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连医生也好奇他为什么肯积极主动配合治疗了。
　　他在诊室里说：“去年当我意识到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时候，我辞掉了原来随时加班的工作，去摆了个小摊。嗯……”他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似有若无的笑意，“我遇到了一些人，也找到了新的好好生活的意义，所以我想尽快好起来，最好能平稳地度过春天。”
　　那个上了年纪的女医生温柔地看了看他：“你能有这个想法就已经好了一大半了。别担心，会好起来的，定期来复诊，好好吃药。”
　　徐铭夏的心突然不再沉重，一瞬间豁然开朗，当他走出医院的这个午后，明州的风还是很大，太阳依旧刺眼。
　　徐铭夏从来没有这样放松过，手机里，莫石野又给自己发过好几条消息，无外乎就是问什么情况。
　　他给莫石野打了个电话，对方很快就接通：“你怎么样？徐铭夏！”
　　“别担心，我拿了药，没事的，等下你回家我跟你仔细说。小野，快下班了吧，我等你回来吃饭，你要快点。”他的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情与催促。
　　徐铭夏做好决定，他要跟莫石野说实话，没有道理对方为他担忧，而他一直隐瞒。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非常脆弱，往往一句话，一个小事就能让人有隔阂。
　　所以他准备和莫石野好好说清楚，不再遮遮掩掩。
　　“你说的啊！不可以反悔，别我一回家你又只会说没事。”莫石野显然没那么好“糊弄”了。
　　徐铭夏喜欢他这样，那个在外人面前都冷着脸，沉默内敛的男孩儿在自己的手机里叽叽喳喳像一只欢快的雀儿。
　　徐铭夏隔着手机答应他，懒洋洋地坐在医院路边的长椅上，太阳照着他白皙的面庞，他却一点都不想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