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细雨(近代现代)——姜静水

分类:2026

作者:姜静水
更新:2026-09-06 19:41:09

  照吧,温暖的、明亮的、平等的太阳,晒透他即将发霉却被拯救的灵魂。
  一路坐着公交车回去,摇摇晃晃的,看着公交车上的老人、孩子、放学的学生,心头对生活的希望从未像现在这样强烈。
  他从心底里希望,从这一天开始,属于他的人生可以真正地到来。
  风将路边的树叶吹落一两片在他身上,簌簌作响的声响里车辆、行人来来往往。风太大,王叔家门前的一棵树被风吹落了几片叶子,落在地上突然被一个兀自闯入的人踩碎......
  “铭夏哥。”
  徐铭夏推开大门的手被烫伤一般抖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第30章 椒麻鸡
  3,840字07-05
  徐铭夏想推门进去,把大门紧紧关起来,实在不想也不愿意回头看后面站着的人。
  “铭夏哥。”
  后面的人又叫了一声,徐铭夏觉得这声音就像鬼魅的引诱,叫他害怕,又避无可避。
  他只好转身,浑身的肌肉绷紧,心率快到胸腔震颤,一改往日温柔和煦的样子,眼神冷得像冬日的严霜:“你怎么找到我的?”
  已经是数年不见,行臻也已经从21岁走到27岁,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站在太阳底下,晃得徐铭夏眼睛生疼。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哥。”行臻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疾不徐,也一如既往地不顾徐铭夏说什么,自说自话。
  徐铭夏站在大门口,从这道门进去就是王叔家这栋楼的一楼大厅,再开一道门就是他和莫石野住的一厅两室套间。隔着两道门,徐铭夏站在原地,一步都不想动。
  “哥,你就打算让我在这里晒着太阳和你说话吗?”行臻笑了笑,明州的太阳照在身上,烙铁一般烫人。
  徐铭夏不想搭理他,但远远的,王叔从外面提着菜回来了。
  “跟我进来。”
  徐铭夏冷冷地看了行臻一眼,趁王叔还没走近,把人带了进去。
  行臻仔细地打量着房子,又把目光放在徐铭夏身上。
  徐铭夏比自己大三岁,按理来说三十岁的男人应该是要看出岁月的痕迹了,但徐铭夏因为皮肤白,五官清秀,看着并不大。
  甚至跟多年前离开青州时相差无几。
  “这几年,你过得好吗?我之前来找过你一次,没找到。”行臻模仿大多数久别重逢之人的开场白,希望以此打开话题。
  徐铭夏对他没了耐心,情绪波动很大,甚至维持不下去平和的态度,有些疾言厉色地问:“我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行臻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颇有些感叹命运无常的意味:“我不是一直在找你吗?”
  徐铭夏浑身积蓄了一股燥意与愤怒:“谁告诉你的?”
  他把自己的社交圈子都在脑海中翻了一遍,确保这么多年来的没有谁能够“出卖”他,也没有谁会知道他在明州的哪个角落。
  “这么多年,再吃到青州的红膏蟹是什么滋味呢?”行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自己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徐铭夏只觉得一瞬间眩晕袭来,大脑如同走马观花一般把纪兴言这个人想了一遍,从头到尾,确保自己没有一丝遗漏,有几秒钟,他连呼吸都忘记了。
  行臻依旧是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计划中。徐铭夏猩红的眼眶瞪着他:“是你安排的?”
  “是老天安排的,我找不到你具体住在哪里,我要见你你也不告诉我,没想到让纪兴言碰到你了。”行臻顿了一下,“他是我在医院同科室的同事,我是真没想到这个世界无巧不成书啊。”他说话的语气阴测测的。
  后来的事就变得顺理成章,纪兴言跟行臻分享了自己在明州的经历,包括遇到徐铭夏的事。
  行臻顺水推舟提出下了班和纪兴言一起去买了红膏蟹寄过来,悄无声息地记下了地址。纪兴言从头到尾都不会想到这两个人会因为自己再度重逢。
  就连红膏蟹都是行臻帮着挑的,这个主意也是他出给纪兴言的。
  徐铭夏也在行臻地一句话里迅速反应过来所有原委,他用力揉了一把自己并不长的头发。
  他的好心,给自己带来了麻烦,纵然现在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后悔那天在翠湖公园餐厅没有听莫石野的话。
  纪兴言是好人,但对于徐铭夏的生活来说,他大概是个不怎么好的存在。
  “直说,什么事?”徐铭夏在得知这些原委以后反而冷静了许多,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发了条消息,面无表情不看行臻一眼。
  “我要结婚了。”
  徐铭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僵硬的讥讽笑意:“我记得我之前就在电话里和你说过,我们应该不是可以邀请的关系。”
  行臻沉默了。
  屋子里静默了片刻以后,行臻再次开口:“对方是我们科室主任的女儿,我父母很看重,我也很喜欢她。我们——”
  “行臻!”从他们见面开始,徐铭夏终于叫了他的名字,“你应该没有那么无聊只是为了来跟我说这点事儿。”徐铭夏的嗓子都疼了。
  行臻点了一根烟,眼神低垂,不再看徐铭夏:“铭夏哥,你还是恨我,对吗?”
  徐铭夏厌恶地看着他,眼睛直直盯着眼前低头抽烟的人,不耐地说:“你说的对。”他的坦诚直言刺得行臻一瞬间愣怔,在他记忆里的徐铭夏远不是今天的样子。
  哪怕是二十四岁的徐铭夏,被暴怒、屈辱、羞耻席卷的他也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行臻夹着烟的手有些抖,从胸腔里吐出一口烟的感觉也不再轻快,反而变得沉重无比。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行臻实在无法开口,他顿了一瞬,还是硬着头皮说:“你妈妈也来了。”
  徐铭夏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什么?”他一时没明白行臻的意思,又问了一遍。
  “就在附近的酒店里,跟我一起来的。希望你能去见见她,或者让她见见你。”
  行臻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看徐铭夏的脸,他的眼睛甚至不敢定在这间房子里的某个点上。
  “滚!”徐铭夏指了指门口,“你,滚出去!”盛怒之下,隐秘的屈辱从心底滋生,他再也无法保持理性与行臻纠缠,也不打算给他们耐心。
  徐铭夏的心脏跳得很快,他有些不舒服地用右手紧紧捂着胸口。行臻并没有走,反而一幅恳求他的样子:“铭夏哥,舅妈不容易。从青州到这里一千公里,她坐了好久的飞机。”
  徐铭夏扶了扶沙发用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发红的双眼瞥了一眼行臻,冷声道:“你可以把她再带回去。”
  “你就那么恨我们?她是你妈妈。”
  “她不是。”
  行臻所有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再也发不出声音。
  比起盛怒,他更害怕看到平静的徐铭夏。
  说完以后,徐铭夏走到门口打开门,眼神冰冷:“滚出去。”
  行臻眯起眼睛,周身生出冷意:“徐铭夏,有必要这样吗?再怎么样都是一家人,舅妈没生你也养了你。”他语气又缓和下来,“我这几天会再约你,你妈很想见见你。”
  “滚!”
  徐铭夏没有耐心再多说半句,行臻看了他两眼,直直走出了门。
  行臻走后好几分钟,徐铭夏的心跳也没有恢复正常,他把从医院带回来的药拆开,混着冷水吞下去,整个人脱力一般后仰靠在沙发上,眼眶红得吓人。
  药吃下去以后,不知道在沙发上靠了多久,门又响了。
  莫事野手里提着塑料袋进来,徐铭夏疲惫地微微张开眼看他。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莫石野一边换鞋一边问他话,“饭也没吃就睡,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还在店里,今天有个客户修发动机,耽误了。你让我买的那家椒麻鸡我去的时候没有了,我又问了别人,去其他家买的。”
  徐铭夏依旧靠在沙发上,眼睛微微睁着,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说话。
  莫石野走进厨房看到没有做饭,笑道:“我猜你今天没精神做饭,看,我直接买了饭菜回来了。今天我买的菜都很好吃,太有眼光了。你想吃的椒麻鸡我尝过了,也很好吃。”
  他进洗手间洗了手,看到热水壶里没水又把水烧上。进了厨房拿碗筷,把自己买的饭菜一样一样从塑料打包盒里拿出来摆好。
  徐铭夏轻轻地笑了一声,姿势不变,依旧平静地靠在沙发上,眼睛一直跟着他。
  莫石野意识到徐铭夏很久没有接自己的话,走到沙发边弯下腰来看着他:“你怎么了?是医院说什么了吗?你答应我,我回来就和我说的。”他的声音因为着急陡然提高不少,徐铭夏微微皱眉。
  莫石野反应过来,徐铭夏不喜欢自己大声说话。
  “你小声点。”徐铭夏笑了一声,脸色苍白。
  莫石野觉得徐铭夏的状态比昨天还差,怎么去了一趟医院,人变得这么虚弱,这什么医院啊?
  莫石野在心里默默吐槽。
  “那你要先吃饭还是先说?”莫石野声音小了很多。
  徐铭夏本不想吃饭了,但又想到莫石野买回来的椒麻鸡,笑道:“为了你买的椒麻鸡必须先吃。”
  “不过,家里有人来过?”莫石野耸了耸鼻子,皱眉盯着徐铭夏问。
  徐铭夏眼神飘忽,有些不自然地问道:“这你都闻出来了?”
  “一股烟味,这么明显。”莫石野有些嫌弃又有些怀念,“我也是好久没抽了,不过,这人谁啊,怎么在别人家客厅抽烟,太没素质了。”他说着就去把窗户都全部打开了。
  “确实是一个没素质的人。”徐铭夏回答了他的问题。
  他慢吞吞地从沙发上起来,做到餐桌旁边。突然想起这个月的房租没交,赶紧掏出手机给王叔转账,很快,王叔就发语音告知他莫石野已经交过了。
  “这个月应该我交了。”徐铭夏皱眉,莫石野没挣多少钱,自己怎么能占人家便宜。
  莫石野把一块鸡肉放在他碗里,若无其事道:“前三个月都是你交的,我再交三个月又怎样。再说了,哥现在有钱!”
  刚来明州的时候,他说一句身无分文也不为过,但徐铭夏非但不嫌弃自己,反而处处照顾,现在徐铭夏没了买卖,自己也该报答报答了。
  “你的钱要省着点,专门存起来,不要觉得有钱就乱花。”
  “我可没有!”莫石野立刻反驳,“我午饭都是随便吃点儿,晚饭才吃点好的。”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