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细雨(近代现代)——姜静水

分类:2026

作者:姜静水
更新:2026-09-06 19:41:09

  徐铭夏也不再追问,低头小口小口吃饭,只是他实在已经没什么胃口,吃了小半碗饭就停住了。
  “怎么了?吃不下?”莫石野皱着眉头看徐铭夏。
  为了不让他看出端倪,徐铭夏只好说:“屋子里烟味太难受了。”说完他皱紧了眉头。
  “这房子太小了,饭菜的味道、烟味感觉都混在一起了。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一定买个大房子,那种不会串味儿的。”莫石野突然这样脱口而出。
  “嗯,好好挣钱就能早点实现了。”徐铭夏看着他笑,眼睛很亮。
  莫石野尴尬地低头扒饭,吃完就开始“盘问”徐铭夏:“你到底怎么了?”
  “只是胃不好。”
  “胃不好还会睡不着吗?”莫石野显然不信徐铭夏的说辞,接着追问。徐铭夏顿了一下,故作轻松地解释:“还有就是精神上有点焦虑。”
  “焦虑?你焦虑?”莫石野有点好奇,“可是你不像啊,做买卖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温温柔柔的,不急躁,脾气也好,做事情也不着急啊。”不知不觉他把徐铭夏夸了一遍。
  但莫石野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在他中学时,就听过有人得了精神疾病自杀的例子。徐铭夏也会那样吗?莫石野紧紧盯着徐铭夏,把对方盯得浑身发毛。
  徐铭夏以为是自己的病吓到他了,毕竟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喜欢跟一个有精神疾病的人生活在一起。
  他赶紧解释道:“不会很严重的,也不影响生活,更不会影响身边的人,你别担心。”
  莫石野冷哼一声:“我担心这个干嘛?我又不是文盲,我只是文化水平低,不是没常识。”


第31章 贴张手机膜
  3,268字07-06
  徐铭夏吃了饭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莫石野走过来看他拿着手机六神无主的样子,把他的手机拿过来放在桌子上,却在这个时候发现手机屏幕有一条细小的裂纹。且不说徐铭夏平时用手机很小心,基本不会摔到,而且他一旦发现手机膜裂了就会换掉,从来不用带裂纹的手机膜。
  莫石野去抽屉里翻了翻,找到上一次在网上买的膜,拿了工具在桌子上一点一点细细地贴上。徐铭夏没精神说什么话,看着他的动作,本想制止,最终也没开口。
  莫石野在旁边和他妈妈发微信消息,他直接把语音外放了,他们说的话徐铭夏一点也听不懂。
  “我问我阿妈怎么做那个椒麻鸡,她跟我说方法呢。等我学会了,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我去拿笔记一下。”手机膜贴好,莫石野把手机放在徐铭夏面前,转身就去房间里翻出个小本子一边听语音一边写写画画。
  “第一,水—chao—鸡肉。”他突然停住了笔,“徐铭夏,焯水的焯怎么写?我不会啊。”
  徐铭夏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莫石野把小本子递给自己,又看到他在本子上写的拼音,有些哭笑不得,难得语气轻快的调侃他:“你汉语拼音还行。”
  “你烦不烦啊,少拿我取笑,快给我写一下那个字。”
  “用拼音也没关系,能看懂就行。”徐铭夏这一天都紧绷的情绪松懈了许多。
  莫石野撇了撇嘴,红润的嘴唇故意弄得奇怪又丑陋:“你是不是也不会?你什么学历啊?不会还没我高吧。”他做势要去拿本子,徐铭夏放给了他。
  “你确定你要写下来,其实你手机搜一下,也有很多教程。”徐铭夏其实是想说,写完这个菜单,莫石野应该还会有不认识的字。
  “我阿妈教的我比较信任,你也不会写啊?”
  徐铭夏哭笑不得,拿过他的本子把“焯水”的“焯”写给他,又把他写的拼音划掉。
  莫石野继续一边语音一边写着他的方法,写到后面又问:“酱油的酱,会写吗?”
  徐铭夏在旁边无奈地笑,又帮他写上。
  “你还挺厉害的,这么难的字还记得,你什么学历啊?”莫石野忍不住问徐铭夏,徐铭夏被他一幅求知欲旺盛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他喝了口水,笑道:“小学生的字和学历有关系吗?”
  莫石野俊秀的眉头皱起,丹凤眼睨了他一眼:“小学生会,那我就不会啊,我早就忘记了。你到底什么学历?”
  “我也只念过大专。”徐铭夏微微笑着说。
  莫石野却如同发现了什么大好事,仰头笑起来:“那你确实比我牛逼,你还是大学生呢。”语气里还有些隐隐的欣喜。
  徐铭夏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没有的事,很普通的学历。”
  莫石野却不这么想,在他们那个小山沟里,没上过大学就去打工的多了去了,他自己不就是其中过一个吗?现在,徐铭夏说自己是大学生,还会写这么难的字,那可不就是厉害嘛。
  徐铭夏一晚上的心不在焉莫石野不是没有看出来,他也猜到了大概是与进来这间屋子抽烟的人有关。
  但是徐铭夏什么都没有提,他说那个人是“没素质的人”,莫石野听见了,没有接话。因为徐铭夏在形容那个人的时候,语言里还带着尼古丁的苦涩。
  平静的一夜过去,莫石野上班前隔着门给徐铭夏发了条消息:
  【电饭锅里有粥,定时的,晚饭不要等我,可能会加班】
  直到这一天快结束徐铭夏也没有回复。
  一股从心底生发出来的担忧越演越烈,将近四十分钟的地铁,他的心跳也在随着地铁运行、停顿,毫无倦意。
  进屋的时候,他的额头上还带着汗珠,小巧的银质耳环挂在薄薄的耳垂上,随着他的动作小幅度晃动。当他一把推开徐铭夏的房门,看到床上还在睡觉的人,一颗剧烈悸动的心才平静了些许。
  那个求平安的符包被徐铭夏系了根红线在上面,郑重其事地挂在床边的墙上。
  他的手机就在床边,充电器在边上也没连接。整个人陷在被子里,睡得很安稳,连莫石野进门都没听到。
  “之前一下就惊醒了,现在是怎么了。”莫石野上前两步,蹲在徐铭夏床边,微微眯起深邃的眼睛,眼神细细地描摹了一遍床上之人的眉目。
  山间雪松映明泉,一炉沉香逐游丝。
  他突然想伸手碰一下徐铭夏,只是轻轻地摸一下他的脸。
  缓缓抬起手,在即将碰到徐铭夏的脸时又赶紧缩回去。他想起来,自己回家还没有洗手,徐铭夏要是知道,会生气的。
  等他洗了手,又再次走进徐铭夏的房间,床上的人终于因为他的反复进出睁开了眼睛。
  两人一时间相视无言,莫石野暗骂一声自己总是这么莽撞。
  他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徐铭夏:“我来看看你,你是睡了一天吗?”
  徐铭夏扶着脑袋坐起来,整个人还是迷糊不清醒的状态,窗帘拉得太紧,他分不出现在是几点了。
  “你怎么回来了?”
  “我都下班了,不回来干嘛?”莫石野笑了一声,帮他把充电器连上,“我早上出门给你发了消息,你一句话都没回我。”
  “我起来了一回,手机没电忘记充了。”徐铭夏的声音闷闷的。
  莫石野起身往厨房里去,电饭锅的电线拔了,但是里面的粥似乎是纹丝未动。也不是很意外的事,徐铭夏生病以来就是这样,状态好吃两口,状态不好就不吃。
  徐铭夏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莫石野看着电饭锅发呆,他知道莫石野的心思,还不等他开口就自己回答:“我起来吃过一点了。”
  莫石野抬眼看着他,没有追问什么,声音轻缓地问了一句:“现在饿没?”
  他的平静让徐铭夏愣住,转而笑笑:“好像有一点。”
  “那去夜市吃饭?”
  “好。”
  两人慢悠悠地坐着公交车朝夜市去,快三月的天了,明州的城市绿化带已经种满鲜花。
  夜市还是之前的样子,只是徐铭夏的那个摊位现在已经变成卖烧烤的了。
  “这几天都会忙到这么晚吗?”徐铭夏转着手里的一次性塑料杯,突然开口问他。
  莫石野点点头:“嗯,年后单子挺多的。其实也没什么,周哥给加班费,而且活儿只是多一点,并不刁钻。”
  徐铭夏把杯子端起来吹凉,慢慢地喝了一口:“在周哥店里和他们相处还好吗?”
  莫石野点头:“挺好的,周哥人很好,跟你差不多。”
  徐铭夏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那就好。”
  两人吃完饭回家,徐铭夏进了房间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莫石野从门外伸头进去看他:“怎么一回来就玩手机?”
  他在徐铭夏背后突然出声,把前面的人吓得手机都拿不稳,慌慌张张地揣进外套口袋里。
  “出来吃药,水烧好了。”莫石野瞥了一眼他的动作,转头坐到客厅沙发上。
  徐铭夏不过坐下来两三分钟,电话就响起来,他死死盯着屏幕,挂断了。几秒钟,电话又响起来,莫石野很知趣地走进自己房间拿了衣服去洗澡。
  电话还在响,徐铭夏本能地抗拒这个号码,但不接电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想了想,把手机关机了。
  接电话是解决不了问题,但今晚接了电话更没意义。
  他曾经的妈妈陈敏兰找上他了。
  虽然行臻已经打过预防针,但真的要面对的时候又何其艰难。行臻尚且还有装作若无其事的耐心,但面对陈敏兰徐铭夏还没有把握。
  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难以平静,但药物作用又让他昏昏沉沉地想睡觉。
  朦胧睡意间,似乎回到了小时候,青州的一所乡村小学……
  上世纪八十年代,毕业就被分配到枫塘桥小学的徐若君经人介绍和陈敏兰认识,婚后多年一直没有孩子,两人决定抱养一个。
  必须得是男孩,算过八字,命中有兄弟的才能要。
  徐铭夏到那个家里的时候还不到一岁。
  在他九岁之前并不觉得自己和其他小孩有什么不一样,因为他的父母也曾让他幸福过。
  三岁就吃上糖,在那个小村子里,很多大人都没吃过糖。五岁的生日,陈敏兰给他带了一个小金手镯,小孩子都会有的那种,圆圆的,很轻巧。六岁上一年级,徐若君把着他的手写出“徐铭夏”这三个字。八岁,和弟弟一起到河边玩,大人找到他们狠狠地揍了一顿。
  直到九岁的时候,徐若君被调到城里教书,弟弟被带走,留下了他。
  后来见面的时间屈指可数,原本逢年过节他们还会回枫塘桥老家或者把徐铭夏接过去玩两天。后来最先减少的是拿回来的钱,然后是电话,家里安的座机一两个月也不会响一次,最后他们一年到头都不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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