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阀少帅：把江南美人囚心藏怀（近代现代）——薯盐

　　“好了，先生请进。”
　　苏砚辞缓步走进了戏楼。
　　这是苏砚辞两天前弄到的身份，他是天津一家洋行的账房先生，陪着东家来北平谈生意的。
　　徐司令爱听戏，天津商界有人想巴结，便送了票来。
　　蔡影的目光又在苏砚辞的背影上停留了一会，才收回目光。
　　苏砚辞的后背已经湿透，蔡影和李渡关系匪浅，连带着他和蔡影也有不少交集，彼此都很熟悉。
　　蔡影当初被捕后，交出北平潜客的联络名单。
　　八条人命，换了他一条。
　　那些人都是苏砚辞发展带进组织的，却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
　　还都是蔡影亲手处决的。
　　李渡让他不要怪罪蔡影，苏砚辞攥紧了拳头，他如何不怪？
　　这些死去战友的父母都是苏砚辞在赡养。
　　每每看到这些老人脸上的悲痛欲绝，甚至因为接受不了而家破人亡，让苏砚辞如何不恨？
　　广和楼分两层，楼下散座，楼上雅间。
　　徐司令包了二楼正中的“庆丰轩”，正对着戏台，视野最好。
　　庆丰轩门口站了六个便衣，腰间鼓鼓囊囊的，全是短枪。
　　徐镇邦还没到。
　　苏砚辞在楼下散座靠柱子的位置坐下，能看清楼上庆丰轩的动静，又不会被雅间里的人直接俯视到。
　　他侧过身，借着柱子挡住半个身子，开始计算。
　　从散座到庆丰轩的直线距离大约是十二米，他手中的勃朗宁有效射程是三十米，精度足够。
　　但庆丰轩轩口垂着一层珠帘，徐司令进门后不会立刻坐下，会先在帘后站一会儿，听两句戏，再撩帘进去。
　　他大概只有几秒钟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徐镇邦的身体会暴露在珠帘左侧的空隙中。
　　他需要一枪命中胸口，但隔着珠帘，瞄准不易。
　　他决定打脖子。
　　颈部动脉和气管的目标更大，且一旦命中，即便不是立刻致命，也绝无生还可能。
　　苏砚辞还打听到徐镇邦通常在黄忠登场前五分钟到场，听完整出《定军山》后离开，
　　期间不下楼，不去厕所，没有中场休息。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机会只有一次。
　　这时，他听见楼上一阵脚步声。
　　不是徐镇邦。
　　苏砚辞抬头，瞳孔骤缩。
　　陆惊珩，他怎么会来这里？
　　苏砚辞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几乎空白。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胡子，皱纹和瓜皮帽，他看起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账房先生。
　　可他骗得过蔡影，骗得过陆惊珩吗？
　　他不敢想这个问题。
　　陆惊珩径直上了二楼，走到庆丰轩斜对面的“松鹤轩”坐下。
　　松鹤轩的帘子半卷，既能看见戏台，也能看见庆丰轩的动静。
　　陆惊珩不该来的。他来了，这个局就多了一个变数。
　　苏砚辞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了下去。
　　徐镇邦紧随其后到了。
　　徐镇邦是从后门进的，走专梯上了二楼，没有经过楼下散座。
　　这极大缩短了苏砚辞对时间的把控，等他再看时，徐镇邦已经进入了庆丰轩。
　　他站在珠帘后，微微侧头，看戏台上正在暖场的琴师。
　　苏砚辞的指尖扣上扳机。
　　陆惊珩从松鹤轩的帘子后探出半张脸，原本只是习惯性地审视环境。
　　这是从战场上厮杀得来的本能，每到一个陌生地方，先看清所有人的位置，姿态以及可能的威胁。
　　他注意到一个灰衣人。
　　衣着再普通不过，混在一群听戏的百姓中间毫不起眼。
　　但那只手不对。
　　陆惊珩在军中多年，见过太多拿枪的手。
　　那只手放在膝盖上，看似松弛，拇指却微微内扣，掌心朝向腹部，这是一个随时可以迅速探入衣襟取枪的姿势。
　　真正的账房先生不会这样放手的。
　　账房先生的手常年拨算盘，拇指习惯外张，掌心朝下搭在膝头，才是自然状态。
　　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不到对方的脸，但那身形却尤为熟悉。
　　苏砚辞浑身一僵。
　　他穿成这样，换了发型，改变了走路的姿态，刻意收束了所有的习惯，
　　难道还是被陆惊珩一眼识破了吗？
　　苏砚辞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没有退路，移开了目光，看向徐镇邦。
　　“来将通名！”
　　台上，黄忠已经出场，一声高亢的念白炸开，全场掌声雷动。
　　苏砚辞的食指扣上扳机。
　　他的呼吸停了，心跳也停了，世界只剩下珠帘后那个身影。
　　扳机扣下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了李渡。
　　想到了李渡中枪后倒下去的样子，想到那只到死都没有闭上的眼睛，想起了他悲痛欲绝的家人。
　　然后，一切都在这颗子弹里了结。
　　“砰！”
　　枪声被掌声和锣鼓声盖住了大半，但仍有人听见了。
　　最先有反应的是蔡影，他猛的扑过来，推开了徐镇邦，
　　子弹打在了蔡影肩上。
　　立刻有卫兵上前扶住徐镇邦，还好徐镇邦穿了防弹衣，这枪没有对他造成一点伤害。
　　蔡影强忍疼痛，立刻从庆丰轩帘子后面猛地冲出来，手里的枪已经上了膛，视线扫过楼下散座。
　　苏砚辞已经收了枪，他撞翻了旁边人的茶碗，那人惊叫了一声，周围顿时乱成一团。
　　“有刺客！保护陆少帅和徐司令！”
　　陆安震惊的看着陆惊珩，就在刚才枪响的瞬间，他亲眼看见他家少帅手里的茶盏“失手”从二楼摔了出去。
　　茶杯碎裂的声音不小，却吸引了那几个便衣的注意力。
　　那一秒钟的注意力偏移，让便衣没有第一时间锁定枪声传来的方向。
　　陆惊珩大声说了一句：“慌什么！都给我蹲下！”
　　北洋少帅的声音，在北平的地界上有天然的威慑力。
　　散座上原本要起身逃窜的人，本能地又蹲了回去。
　　人群的移动被强行按住了，苏砚辞趁机混入了蹲伏的人群里，三两步挪到了戏楼东侧的小门边。
　　小门后面是杂物间，苏砚辞半个时辰前就踩过点，杂物间有后门通向一条窄巷，窄巷尽头停着一辆拉脚的骡车。
　　他消失在门后，陆惊珩才扬声道。
　　“查！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没有人怀疑他，陆安立刻带人将广和楼围成了一个铁桶。
　　陆惊珩是北洋少帅，徐司令未来的女婿，他的气场自带威望，所有人都在瑟瑟发抖，等候他的发落。
　　徐镇邦眯起眼睛俯视着站在对面的陆惊珩，冷笑，“你一来我就出了事，陆少帅，你说这是不是有点巧？”
　　陆惊珩听见徐镇邦那句话，嘴角微微上扬，“徐司令这话，难道是觉得陆某故意设局害你？”


第91章 看不顺眼，所以想杀了
　　陆惊珩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我父亲跟徐司令订了亲事，我陆惊珩过不了多久就是你徐家的女婿。”
　　他的目光透过半卷的珠帘，直直地看着徐镇邦，“女婿杀老丈人，徐司令觉得我陆惊珩脑子有病？”
　　这话说得直白又粗野，围在四周的便衣们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却没人敢吭声。
　　徐镇邦虽然穿了防弹衣，但刚刚和死神近距离接触的感觉还是让他半边身子发冷。
　　他眯起眼睛，审视着这个年轻的北洋少帅。
　　陆惊珩又道，“更何况我来的时候你的人就在门口搜过身，连根针都没带进来。”
　　“我倒想问徐司令一句，你这安保是怎么做的？刺客混进来开了枪，你的人反应慢得像吃屎，现在反倒来疑我？”
　　蔡影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是庆丰轩门口安保的总负责人，这话明面上是骂徐镇邦的人，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在打他的脸。
　　徐镇邦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陆少帅，说话客气些。”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老牌军人的威压。
　　陆惊珩冷笑一声，“徐司令，你穿了防弹衣，连血都没流。我要是真想杀你，不会只派一个枪手，更不会选你我都在这的时候动手。”
　　徐镇邦沉默了。
　　他活了半辈子，深知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嫌疑人如果真的是凶手，第一反应是撇清关系，而不是主动冲上来硬刚。
　　“陆少帅说得也有道理。”徐镇邦接过副官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不过，陆少帅来广和楼听戏，这消息我事先可不知道。”
　　“我来看未来的老丈人，还得提前打报告？”陆惊珩反问。
　　徐镇邦一噎。
　　陆惊珩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经意地从蔡影脸上扫过。
　　蔡影被他看了一眼，脊背发凉。
　　徐镇邦沉吟了片刻，忽然笑了。
　　“陆少帅说的是。今天这事，回去我自然会查清楚。少帅既然来了，不如坐下喝杯茶，压压惊。”
　　这是在递台阶。
　　陆惊珩自然接住了。
　　“徐司令不怪我就好。”
　　他语气缓和下来，“不过今天这戏是听不成了，改日我请您去天津听，那边的戏班子不比北平的差。”
　　徐镇邦哈哈大笑，笑声中气十足，仿佛刚才的枪击不过是场小插曲。
　　“好，改日定去叨扰。”
　　两人谈笑风生，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像是从未存在过。
　　陆惊珩转身下楼，军装笔挺，步履从容。
　　陆安在楼梯口等着，见陆惊珩下来，低声问：“少帅，回府？”
　　“嗯。”陆惊珩接过陆安递来的手套，“叫几个人留下来，帮徐司令的人一块儿查。”
　　陆安一愣：“帮他们查？”
　　“对。”陆惊珩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之前说了一句，“查仔细些，别让人说我陆惊珩不厚道。”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这时，厨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苏砚辞抬起眼眸，望向来人。
　　陆惊珩站在门口，军装上落了一层薄雪，面色铁青。
　　他的身后没有跟任何人。
　　他是独自来的。
　　苏砚辞没有说话，垂下眼，继续包饺子了。
　　陆惊珩反手把门关上了，门外的佣人都识趣的退开了。
　　“你疯了，徐镇邦穿了防弹衣，身边还都是枪手，你拿一把手枪就敢动手？”
　　苏砚辞没有回答，就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如果不是蔡影横插一脚，他应该已经打中了。
　　陆惊珩迈步走过去，一把攥住苏砚辞正在包饺子的那只手，将那半成品狠狠掼在案板上。
　　“我问你话呢。”陆惊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怒火，“我都答应帮你报仇了，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就自己单枪匹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