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公主(古代架空)——怡随风动

分类:2026

作者:怡随风动
更新:2026-09-06 06:47:17

  魏崇的嘱咐他都认认真真地听,何况有孕之后畏寒,李稷禾也几乎不怎么往外走动,偶尔在殿内走一走,醒醒神。大部分时间却只是坐在床榻上,抬头看向窗棂。
  他静水一般的目光照着那只白瓷瓶,里头的红梅枝已经枯败了,花瓣已然掉了个干净。李稷禾想,也许本不该摘下它,外头红梅开得正艳,自己屋里的却都衰败了。
  万事万物,皆强求不得。
  他呆呆地坐着,偶尔会摸一摸小腹,月份虽然尚小,可是隔着寝衣却也能触碰到些许鼓突的弧度来。按理说才刚三个月的身子是不该显怀的,只是因为怀的是双生胎,小腹轮廓总会更明显些。
  这是前几天才诊出来的脉象,李稷禾也想不到一怀就是两个。
  褪去衣料这弧度会更明显,掌心下瓷白圆鼓的小腹简直像是含着芝麻馅儿的汤圆。李稷禾都不太敢用力去触碰,只为着安心,才惯常地轻轻揉抚着。
  李稷禾想,他这么听话,宝宝一定是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他觉得自己再不能失去什么了。
  只是有孕后的一切对李稷禾来说都太陌生,阿父和爹爹离开的时候从没有教过他这些,他甚至以为自己身子残缺注定子嗣缘浅,却不想…
  终究是上苍眷顾。
  青绿进来的时候,年轻的公主仍保持着姿势不动,眼睫垂下的一小片阴影脆弱而柔软,手还抵在后腰轻轻地按揉着。
  青绿一面给李稷禾拢了拢外衫,一面侍奉着他喝安胎药。这段日子李稷禾安静得叫人心疼,他分明是闲不下来的性子。李稷禾白玉似的手端着药碗昂头一口气喝尽了,这才又重新倚回床帏。
  李稷禾眼底微光闪烁,轻声细语地开口,“青绿,拿纸笔来好不好?我想写信。”
  “写信?”青绿眨眨眼。
  “嗯。”李稷禾点点头,手指慢慢在小腹上打圈揉抚,“我还没有告诉过爹爹和阿父。”
  上天恩赐的珍宝,他不想一人独享这份幸福。
  碧园的小丫鬟要出去寄信的时候正好撞见了散朝回来的陆誉迟。他视线才扫过那小丫鬟的脸便认得她是在碧园伺候的,忙抬手拦下了,“是公主的信?”
  小丫鬟忙不迭点头,“是,殿下嘱咐要快马加鞭地寄出去。”
  陆誉迟闻言沉默须臾,心中大约有数这收信人是何许人也了。他敛眸又问,“公主近日还好吗?”
  小丫鬟唔了一声,“殿下总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的。”
  “…”陆誉迟只得下意识苦笑一声。
  “主君还有别的事吗?”小丫鬟怯生生地问。
  “没事了,你速去速回罢。”陆誉迟没再留她,只是心下愈发怅惘。
  这天夜里,陆誉迟横竖睡不着觉。一闭上眼面前就是耸动着肩膀掉眼泪的李稷禾,哭得叫人肝肠寸断。他觉得自己这一颗心已经碎成了好几瓣儿,疼得他在床上无论如何也无法安然入睡。
  陆誉迟不知睁了几次眼,不知叫献舟掌了几次灯,最终还是无法忍耐,便起身批了大氅,踏着月色从偏院走回了碧园。
  卧房烛火已熄,想来李稷禾是睡下了。陆誉迟轻手轻脚推开门进去,在门口搓热了掌心才敢走近床榻。
  李稷禾难得这样老实地躺着,恐怕是别的姿势容易压迫到肚子,他才谨慎地选择了平躺着,两手隔着锦被交叉搭在小腹上,陆誉迟的手覆上去,能感受到轻微隆起的弧度。
  这一晚,李稷禾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颇为真实的梦。梦里陆誉迟坐在他身边,格外温柔体贴地替自己揉抚着肚子,随即又掀开被子轻轻捏按着稍稍浮肿酸胀的双腿…累日的难受苦闷随着他亲昵的动作缓缓消散,他心里却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就好像是在一片平静的湖面扔进一小块砖石,掀起的涟漪怎么也停不下来。李稷禾仓惶迷蒙地睁开眼,在看到陆誉迟身形的轮廓时艰难地坐起身,抽泣着扑进他的怀抱里。
  陆誉迟似是一僵,却下意识把李稷禾搂紧了。
  李稷禾嗅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味道,蓄不住的泪水簌簌滚落。他哽咽开口,“陆誉迟,不是他好我就坏的,对不对?”
  陆誉迟知道李稷禾说的这个「他」是谁。
  李稷禾哭的用力,好像要把这一个多月受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似的。他指尖揪着陆誉迟的衣襟,又慢慢细数着自己身上不舒服的地方,整张脸湿答答泪涔涔的,陆誉迟却是越看越心疼。
  魏崇交代的话他都牢记着,现下就是显怀了也不该大悲大喜,于是陆誉迟撩着李稷禾的额发,把他护在怀中细细地哄,看着他睫毛颤抖,连额角那条淡色的疤痕此刻都变得触目惊心。
  陆誉迟痛苦地闭上眼,俯首将吻烙在了李稷禾的额角。
  可他才刚直起身子,李稷禾就抬手捧住了陆誉迟的脸颊。他指着自己的唇瓣,半梦半醒地说着梦话,“你为什么不亲这里?”
  陆誉迟一怔,头一回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才想顺他意思去亲那淡色双唇,李稷禾却在要凑过去的时候别过脸去。
  “…你这么坏。”李稷禾嘀咕,“谁要你亲我。”
  “稷禾…”陆誉迟哑然。
  李稷禾哭也哭了、闹也闹了。此刻终于温驯乖巧地贴着陆誉迟的胸膛又睡熟了,把寝衣下圆鼓的小腹更往他怀里送了送。
  依恋得像是紧抱着心爱的娃娃不肯撒手的小孩子。
  陆誉迟默默良久,忽然下定决心。
  他和谢乔是露水情缘,也是有缘无份。事已至此,都成过往。
  陆誉迟紧紧护着怀中人,深吸一口气虔诚发誓。
  “我会把他忘掉的。”
  翌日晨起,李稷禾醒来时还能依稀感受到梦中陆誉迟怀抱的温度。只是身边却没有他的身影。
  他抿着唇,抱着肚子不再说话了。
  果然是梦,当然是梦。
  可仍在愣神的时候,李稷禾下意识地瞥向窗棂,只见那白瓷瓶中不知何时又插上了一簇红梅,花蕊上残留着未化的碎雪。
  可他记得昨晚这瓶里还是空的。
  青绿进来的时候也瞧见了那瓷瓶的异样,忍不住咦了一声,“这是什么时候插上的?”
  李稷禾微愣,“不是你做的?”
  青绿含笑,“奴婢粗笨,可不懂这些。”
  李稷禾眼波流转,渐渐心内也明朗了。府中还能有谁能任意出入他的卧房?想来只能是陆誉迟了。这人嘴上说的倒好——绝不在他面前出现,结果倒是玩这文字游戏,专挑自己睡着的时候来。
  彼此冷战这么些日子,李稷禾起初还是心存怨怼和愤懑的。他气自己被辜负、被欺骗,也气陆誉迟居然借着为他好的名义干脆搬出去了。
  李稷禾简直快要怄死了。
  一日一日地捱过去,李稷禾却好像越来越想陆誉迟。一直到某天,他发觉也许自己忘掉了陆誉迟的不好。
  于是,陆誉迟就只剩下好了。
  李稷禾想,是不是自己太斤斤计较了呢?他这样一个宁缺毋滥的人,在害怕失去陆誉迟的时候,脑海里想的却是其实陆誉迟对自己也很好的。
  世人总说一错抵百好,其实在心软的人这里,他爱的人可以一好抵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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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按照大纲 追妻火葬场之前应该是没有孕期play的 但是禾禾真的太可爱了ㅠㅠㅠ成全一下驸马吧 下章就炖肉


第18章
  李稷禾午后本是要小睡,还没躺下就听见外头喧嚣,说是宫里有人来传话,太皇太后染恙,如今抱病还在床。
  李稷禾关心则乱,急的脸色都不对了,马上坐起来就要换衣服。青绿也来不及劝,只得柔声安抚,“殿下现在是有身子的人,无论如何也得先保全自己,太皇太后吉人天相,定会无虞的…”
  这样的话其实能起到的安慰效果也很有限。
  这一路马车在宫道上急驰,偶尔稍有颠簸,李稷禾便垂头拢着小腹喘息,才得将养略红润一些的面色也变得微白,似乎难受的有些厉害。
  李稷禾揪着的心一直到进了慈安殿,看见皇祖母倚着软枕正由宫人伺候着喝药才稍微安定下来些许。他从宫人手里接过药碗,很自然地坐在床沿上,用调羹舀着药汁继续喂药。
  太皇太后抬眸看了他一眼,“叫下人伺候就行,你脸色不好。”
  李稷禾执拗地摇头,“请祖母也让我尽一尽孝心吧。”
  她闻言失笑,“你比你姐姐来的还勤,恐怕没有比你更孝顺的孩子了。”
  李稷禾沉吟片刻,“姐姐是皇帝,九五至尊,她…”
  太皇太后摇摇头,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略显苦涩的神情,“说来你和月儿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只是时过境迁,你们毕竟都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
  “祖母怎么说这么伤感的话呢?”李稷禾把药碗放在一旁,伸手抚摸着她微凉苍瘦的手背,“我和姐姐待祖母的心是不会变的。”
  太皇太后轻喟一声,眸底翻涌些复杂的情绪,“乔乔,你心痴意软,太重感情,我怕你有一天会吃苦头。”
  李稷禾想了想,仍有些没读懂这话中的深意,只思忖着转换了话题,“祖母,若是…若是有人欺瞒过我,他如果现在诚心悔过,我应该宽宥他吗?”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她轻声道,“我只有这老生常谈的一句。”
  “爹爹和阿父是真心相爱,鹣鲽情深,我——”李稷禾纠结着,“我以为天下人都该如此。”
  “你爹爹那样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才是少数。”太皇太后面色平缓些许,“人各有志,其实不必强求。”
  李稷禾沉思良久,这才难得露出一点浅薄的笑意,轻轻点点头,“我知道了。”
  临走时太皇太后嘱咐,“以后要少来我这里,你还在养胎,很应该忌讳这些事,以免我过了病气给你。”
  李稷禾本想争辩,却见她面色凝重,只得把话又咽了回去,转而劝告,“那祖母一定要好好保养珍重。”
  听见太皇太后应声答下来,他才稍有些松快,在门口让青绿给自己系了大氅。只是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安似的又扭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祖母,熏香氤氲了她的面容,屋内只浸润着苦涩的药香。
  她似乎仍是记忆中的模样,可又像是随时会消散的泡影。
  那一刻的心神不宁是真的。
  但他没有为此停留也是真的。
  …
  白瓷瓶里的红梅花开三日,到第四日就该谢了。陆誉迟又从碧园里择了一枝含苞待放的,轻车熟路踏着夜色进了李稷禾的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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