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公主(古代架空)——怡随风动

分类:2026

作者:怡随风动
更新:2026-09-06 06:47:17

  偶尔脚踩过地上枯枝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这谧静的夜晚显得有些瘆人。李稷禾警惕地往四周看,总觉得说不准会跟话本子里写得似的窜出个什么贼人来。
  不过他这么走了许久,却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而李稷禾走走停停,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一直在原地打转。
  “…哇。”李稷禾蹲下来看了看脚边的一只瑟瑟发抖的野兔,“我方才就见过你了吧。”
  那只野兔“叽”得叫了一声,搓着自己的脸蹦跳着跑走了。
  李稷禾轻喟,这还不如撞见个鬼呢,好歹还能问问路。
  正所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还没意识到这点的李稷禾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再次上路,这次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忽然在小溪的尽头踢着一个什么东西。
  他蹙眉去看,还以为是踩到了濒死的野物,拢着衣摆才刚弯下腰,却瞧见是个人趴在溪边,手浸在刺骨的溪水里几乎泡白,衣衫也单薄得不成样子。
  李稷禾心突突一跳,果然是言出法随——难不成真遇见鬼了?
  他蹲下身,掰着男人的臂膀把他翻了个个儿,露出乌黑凌乱发丝下那张有些破败的脸来。
  许是冻得太久,他脸色发灰,只有脸颊泛着异样的潮红,呼吸微弱,长睫颤抖,眼眶骨生的深邃浓烈,鼻梁挺直英气,长相夺目得叫人挪不开眼,纵是生在美人堆儿里、胭脂水粉堆砌出来的李稷禾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他才探过鼻息——人还活着,可分明也像活不久得样子。
  若是个死人,李稷禾大可一走了之。可这人现下还喘着气,他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就这么抛下他走了。
  半晌,李稷禾凝了凝神,把自己脖颈上系着的小巧玲珑的玉葫芦解了下来。
  玉葫芦里装着当年李明河为他求来的灵药,据说他五六岁时生过一场大病,险些熬不过那场劫数。后来有神医经过长安,他吃了药、改了名才好。
  救命的药不易制成,当年李明河也只做出了十枚,到如今这玉葫芦里也只剩了两枚了。
  李稷禾指尖拢着玉葫芦,敛眸思忖良久,还是从里面倒出了一颗丸药。
  药再珍贵,也是救命的东西。如果救不到人,那也枉费爹爹辛苦一场。
  李稷禾思虑至此,随即他掰开男人的下颌塞了进去,再揉顺男人的胸膛,看着他一点点把药吞咽了进去。
  “我救你一命。”李稷禾哼了一声,“若不是你晕死在此处,必要你磕头谢恩。”
  他没那么心善,可不是见谁都救的。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男人的面色略微好看了些,不再似那般惨淡。只是他脸上潮红却始终未消散,眼珠在眼皮下转动似是要醒,呼吸也愈发沉重起来。
  “…嗯?”李稷禾有些傻了。
  这药能生死人、肉白骨,什么疑难杂症都能尽治,怎么这人看着这么不对劲呢?
  李稷禾才要伸手摸一摸他的额头,手才刚伸出去却被那人猛地攥住。男人掌心滚热,果然是烧的厉害,他胸膛起伏仓促地呼吸着,睁开的一双狭长的眸子布满红血丝,看起来难受得厉害。
  “…你是谁?”他艰涩开口。
  李稷禾挣脱两下没甩开,只扯扯嘴角揶揄地笑,“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男人的神情从阴郁变得疑惑,“你…救了我?”
  在他愣神的一瞬间,李稷禾才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只是自己细白的手腕上落下了一圈红色的印记——真不知道这适才看着命不久矣的人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萍水相逢,也是缘分一场。李稷禾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不知怎么忽然开口,“我救了你,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怔住一瞬,许久才抬眸望向李稷禾。
  那双眼眸如死水般了无波澜,就像是一个心死之人,所做一切不过徒劳而已。他不知思忖了多久,终于才缓缓开口。
  “…陆誉迟。”
  这场初遇也像是阔别已久的重逢。彼时李稷禾也想不到,再次回忆起初见的场景,却居然已是几年之后。
  李稷禾把他的名字在心里念了念,随后起身要走,却听身后一声呼唤,“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李稷禾一顿,却没转身,“…重要吗?”
  反正不会再见了。
  也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
  比起这些,最重要的事情是赶赴春闱。他心中憋着一股气,是偏要让李清樾难堪,她不是有意完善科举选拔寒门子弟吗?她不是觉得自己一事无成吗?他这一路走来,可亲眼看见李清樾引以为荣的科举并非铁桶一般,相反是从上到下都像草台班子。地方县官极易贿赂,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李稷禾奉上些金银细软,那县令便喜笑颜开。他顶着假名字、假身份参加乡试有入无人之境,无人过问,也更无人在意。
  更不必想这些年的科举有多少人才埋没,又有多少人浑水摸鱼。
  他才走出几步,忽见面前几粒雪子落下。
  雪花在空中撒盐般飘落直洒在面前,李稷禾的脚步因而有些杂乱。他身形一颤,只觉得好像上天做对,刻意挽留他似的。
  他略略转身,陆誉迟不知何时又倒在了地上,无声无息地蜷缩着。
  李稷禾瞳孔一缩,“喂!”
  他才要靠近陆誉迟,却被很用力地推了一把。陆誉迟声音暗哑,话语几乎从牙缝中挤出来,“别管我了!”
  李稷禾被推在地上,眨了眨眼,随即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起身也搡了回去,“你以为我想管你吗!”
  这人真是不识好歹!
  说话间雪却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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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一开始是对抗路情侣来的


第21章
  陆誉迟三日前辗转奔波,才下水路又走陆路,在金州略歇了歇脚,正欲前往长安入贡院参加会试,不想人却在半途中被劫下。
  他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得罪了什么人。他出自岭南,无怙无恃,唯一能依仗的不过是自己的学识。陆誉迟从家乡出发,所带的盘缠到如今所剩无几,若是有幸能考中则好,若是考不中——
  只怕他也没有颜面再回家去了。
  他恍惚间感觉着自己身上落下了不少雪粒,浸在肌肤上,却也无法消散从体内涌流出的潮热。
  陆誉迟静了静神,那群人走前还给他喂了什么东西,药丸被迫咽进去之后他身上便愈发滚烫,除却胸口的闷热,便就是…
  他扯动嘴角惨淡地笑了笑,他幼时借住在叔父家里,堂兄年长他十余岁,笔墨不通,却极爱寻花问柳。堂兄那时曾说,青楼里有一种春药药性极霸道,服用过后浑身发热,一日之内若不得疏解,便会至气绝身亡。
  若真这么死了,陆誉迟想,他倒没什么可惜的,只是实在丢人罢了。
  他意识混沌,不知过了多久,忽觉有人慢吞吞靠近了他,随即扶着他站了起来。
  那人衣襟上的气味道很熟悉。
  陆誉迟勉强睁开眼,身旁还是适才给自己喂药的小公子,自己分明已经怒声赶过他了,怎么他执拗至此,还要来管自己?
  陆誉迟此刻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李稷禾搀扶着,他手上力气有限,扶得也很勉强,陆誉迟几乎是倒在他怀里,鼻尖正好靠着李稷禾洁白的后颈。
  这人生的漂亮,连脖子也细长,浑身不知熏的是什么香,这样冰天雪地里,肌肤沁出的香味也馥郁芬芳。
  李稷禾光摸也能觉察出他身上异样的滚烫,好似抱着一个大火炉,可陆誉迟穿的又这样单薄,绝不只是寻常体热。
  他只当陆誉迟是在发烧,倒还没往其他地方想。
  二人这样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漫无目的地前行,竟还寻到了一处山洞。
  雪不知何时越下越大,细密得快要看不见前路。李稷禾扶着陆誉迟在山洞里坐下了,等再起身到动口时,雪落得已不能出去了。
  果然是冰雪琉璃世界,满眼可见都是洁白。只是李稷禾此刻心情复杂,并没有心思再赏雪。
  他在洞口略站了站又回到了陆誉迟身边。陆誉迟阖目静坐,脸颊却红得愈发厉害。
  李稷禾嘴唇微抿,伸着手去摸他的额头,被烫的哆嗦了一下,“你在发烧吧?”
  陆誉迟没有说话,整个人肃穆得像是一尊雕像。
  李稷禾不知道陆誉迟是在咬着牙强忍,只蹙眉数落,“哪有你这样的人…我可是冒着雪救了你啊,连句谢谢也不说。”
  若不是见他长得还算凑活,李稷禾才懒得管他呢。
  陆誉迟闭着眼,却不知为何,面前人的模样身段仍在他脑海中浮现,白衣胜雪,明眸善睐。漂亮得像是随时会吸食人精气的妖艳。
  偏偏李稷禾毫不知情,只在他身旁打转,身上飘摇的香气直直地往陆誉迟鼻尖钻。
  良久,陆誉迟忽的睁开了眼。那双深色的眸子色彩愈发深邃,犹如一潭死水,李稷禾的目光猝然对视上后却有一瞬的惊慌。很快容不得他反应,陆誉迟已然欺身压来。
  直到这一刻李稷禾才记起自己身子的特殊,他并非寻常男子,他、他——
  他仓促地闭上了眼,后悔与恐惧的情绪快要将他完全吞没…
  意料之中的事情没有发生。
  只听一声闷哼,李稷禾眼睫翕动惊魂未定地睁开了眼,自己的衣服还好好地穿在身上,只是头发散乱了。
  他讶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头,自己此刻长发披散,挽着发髻的簪子不见了,几经探寻,却见陆誉迟痛苦得闭着眼倚靠在石壁上,大腿上赫然插着李稷禾的发簪。
  李稷禾长睫微敛,痴痴地看着陆誉迟,“你…”
  陆誉迟从唇中挤出一声虚弱的笑,“你救了我,迟早会引火上身的。”
  李稷禾缄默着,只在瞥见他两腿布料间鼓鼓囊囊的一团时微红了双颊,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
  他对于此事并非一窍不通,至少也知道身中春药之人若不得疏解,迟早如蚁虫蚀骨般难捱。
  外头风声愈发喧嚣了。
  李稷禾坐在陆誉迟对面,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犹豫许久,却在看见陆誉迟大腿上那根簪子时定了定神。
  少许,李稷禾挺直身子,撩着自己的外衣下摆,“呲啦”一声扯下几条布条来。
  “忍着点。”李稷禾轻声安抚着。
  他凑在陆誉迟身旁,鼓足勇气把那根发簪拔了出来,在溢血之前连忙用布条扎紧伤口。陆誉迟在疼痛的间隙睁开眼,只见面前人散着一头漆发,神情柔软,半敛的长睫下眸瞳澄澈,这一刻竟不知为何心脏漏跳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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