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古代架空)——莱菜福

分类:2026

作者:莱菜福
更新:2026-09-05 07:54:23

  那是他给殿下的印记,也是殿下给他的。
  此刻殿下应该还在睡着。
  他端着托盘,走进了寝殿。
  黎袅是被那阵香味弄醒的。
  不是汤的香味,是人的气息——松木的,混着清晨露水的清冽,还有一点点柴火的烟气,是从小厨房带回来的。
  那气息太近了,近到像是把他整个人裹在了怀里,挣不开,也不想挣。
  黎袅猛地睁开了眼睛,项为正侧躺着,撑着头,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有光,沉静的、深邃的光。
  黎袅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床榻咯吱咯吱地响,窗幔在晃动……
  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红到胸口,红到肩膀,红到耳尖,红到连鼻梁上那颗小痣都被淹没了。
  黎袅把目光从项为脸上移开,飞快地扫了一眼被子底下的自己——光裸的肩膀,光裸的手臂,光裸的胸口,还有一小片被人用力吮吸过的痕迹。
  他把被子猛地拉上来,拉到下巴,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茧,只露出一双桃花眼。
  那双眼睛里全是水光,不知是刚醒来的生理性泪水,还是别的什么。
  “昨晚……不是梦?”
  明知故问。
  黎袅比谁都清楚不是梦,因为这是他亲手策划的,是他主动的,是他喝了那两碗鹿鞭酒,穿上那件薄纱衣裳,软软地靠进那人怀里,把那人的手放在自己腰上。
  可他不能承认。
  他若承认了,就走不了了,这个人是不会放他走的。
  项为稀罕他稀罕得紧。
  项为的手从被子上伸过来,把他额前一缕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然后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拇指蹭过他的颧骨,蹭过他鼻梁上那颗小痣,蹭过他微微嘟起的嘴唇。
  非常怜爱的揉了一下,像是揉刚出生的小猫。
  “我……是我鲁莽。”他的拇指又在黎袅的嘴唇上蹭了一下,把那片因为干燥而起皮的唇瓣蹭得湿润了一些,“身子好些了吗?底下……还疼不疼?”
  黎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不是演戏,是真的想哭。
  他疼。
  底下火辣辣的,又疼又胀,连并拢腿都能感觉到那地方在隐隐作痛。
  可他更疼的是心。
  这个人问他“底下还疼不疼”的时候,声音那么轻,那么小心,他是真的心疼他。
  他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这世上最珍贵的人,捧在手心里,含在唇齿间,揉进骨血里。
  而黎袅要骗他。
  黎袅把眼泪逼回去了大半,留了几滴挂在睫毛上,看起来像是疼哭的,又像是委屈哭的。
  他把脸别过去,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耳朵根,声音从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后面传出来:
  “你昨晚趁我喝酒了,就对我……图谋不轨。”他把“图谋不轨”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真的在控诉,可那控诉底下全是虚的,一戳就破。
  “我……我还以为你是——”
  黎袅没有说下去。
  他顿住了,顿得恰到好处。
  那片刻的停顿像是一把钩子,钩住了项为所有的呼吸和心跳。
  “以为什么?以为是谁?”
  黎袅把被子从头顶掀开,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太大,扯到了底下,疼得他皱了皱眉,可他顾不上。
  他转过头,看着项为,桃花眼里全是泪。
  “我当然不以为是你,我以为是京城教我入学的太傅,温文尔雅,斯文有礼,和你一点都不一样,昨日使臣带了信,说太傅万分想念我,实则我也万分想念他,我便黯然神伤,喝了一些酒,把你错认成了他。”
  黎袅把这句话说完了。
  说完了以后,他的眼泪就真的掉下来了,不是因为演得好,是因为他看见了项为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项为的眼睛里的光在一瞬间灭了,眼睛里头的场景灰败了。
  “你真的趁我喝酒就糟蹋了我?”黎袅的眼泪越流越凶,止都止不住,一颗一颗地砸在被面上,砸在那只还搭在他腰侧的手背上。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是在控诉了,更像是在哭,在宣泄,在把那些憋了太久的、说不出口的、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假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出来。“我底下好疼,都怪你。”
  他越哭越严重。
  从无声到有声,从抽泣到哽咽,从哽咽到几乎喘不上气。
  黎袅的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是在哭自己正在亲手把这个人推开,用最残忍的方式——让他以为自己在京城有欢喜的人,让他以为昨晚是被人当成了替身,让他以为那些亲吻、那些抚摸、那些“我想同你困觉”,都是给另一个人的。
  项为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手背上还有昨晚上殿下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印,一道一道的,红红的,还没有消退。
  他看着那些月牙印,看了很久,久到殿下哭得没那么凶了,久到窗台上的芍药又落了一瓣,久到自己的眼睛干了又涩了,涩了又干了。
  “殿下,你酒还没醒对不对?还说醉话呢?我去让人给你做醒酒汤。”
  项为掀开门帘的那一刻,腿就软了,几乎是跌出来的,后面的话他不敢再提,往前踉跄了两步,手撑住了回廊的柱子,才没有摔下去。
  掌心里传来粗粝的触感,像他此刻的心,被什么东西磨着,磨得生疼。
  他站在那里,手扶着柱子,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路过的仆人看见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远远地站住了,不敢靠近,又不敢走。
  项为摆了摆手,仆人行了个礼,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可笑。
  他在心里把这个词翻来覆去地碾了好几遍。
  多可笑。
  他捧在心尖尖上的人,万般宠着的人,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人,抵不过别人来的一句问候。
  他以为那些日子——那些殿下在他怀里睡着、在他臂弯里醒来、在他手指下软成一摊水的日子——是殿下慢慢接受了他的证明。
  他以为殿下不说“喜欢”,是因为害羞,是因为不好意思,是因为那副端了十八年的架子放不下来。
  他以为只要他够耐心,够温柔,够小心翼翼,殿下总有一天会对他说出那句他等了又等的话。
  不是的。
  殿下不说“喜欢”,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不喜欢。因为心里头有别人,因为那个位置已经被人占了,因为他说不出口——对着一个不是那个人的、被错认了的、趁他喝酒占有了他的莽汉子,说不出“喜欢”。
  项为蹲在柱子旁边,把脸从手心里抬起来,仰头看着天。
  天是蓝的,蓝得不像话,蓝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绸缎,没有一丝褶皱,没有一丝瑕疵。
  一只鹰在天上盘旋,翅膀张着,一动不动,像是在借着风的力量,让自己不用费任何力气就能留在高处。
  项为看着那只鹰,久到眼睛酸了,他用手背蹭了一下,手背是湿的。他低头看着手背上那一点水光,愣住了。
  他有多少年没哭过了?十年?十五年?他记不清了。他只知道上一次哭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差点摔断了腿,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疼得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的父亲走过来,低头看着他,说了一句话——“草原上的男人,不哭。”他记住了,从那以后,再没有哭过。
  摔断了骨头不哭,被人在肩膀上砍了一刀不哭,部落里的老人一个一个地离开不哭,父亲闭眼的时候他也没哭。
  他以为他已经不会哭了。
  项为以为他的眼泪在那一年就流干了。
  他骗了自己一整个春天。
  春天结束了,梦也该醒了。
  项为撑着柱子站了起来。
  草已经长得很高了,绿油油的,风吹过来,像一片绿色的海,起起伏伏的,涌到天边。
  他没有看。
  活了二十九年,杀过人,见过血,在暴风雪里迷过路,在马背上被摔下来过,断过肋骨,裂过头骨,被人用刀指着喉咙威胁过性命。
  那些东西杀不死他。
  他扛得住。
  可是殿下不一样。殿下不是刀,不是箭,不是暴风雪,不是吃人的狼。
  殿下是他捧在心尖尖上的人,是他万般宠着、小心翼翼护着、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人。
  殿下杀他不用刀,只用一句话——“我以为是太傅。”
  项为他闭上眼睛,把殿下的脸从脑海里往外赶——可那些画面像刻在骨头上的,用刀子刻的,一刀一刀的,刻了一整个春天,刻得太深了,深到连骨头都磨穿了,磨到了骨髓里,磨到了他够不着的地方。
  他赶不走,也忘不掉。
  

第53章 万无一失
  项为把自己关在寝殿里,一整天没有出来。
  不是不想见殿下,是想得要命。
  他怕见到殿下。
  怕见到殿下那双红红的、看都不愿看他一眼的桃花眼;怕听到殿下说“你走吧,我不想见你”;怕自己一开口就控制不住,就会问“那个人长什么样”“他对你好吗”……
  更怕自己问出口之后,殿下回答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他接不住。
  让人送了滋补的药物去给殿下,转告小厨房随时候着,殿下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已是贴心至极了。
  下午。仆人来报,说使臣求见。
  项为换了衣裳,整了整衣领,在铜镜前站了站,镜子里的人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使臣在大殿等着,见他进来,行了一礼。
  项为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碗,用杯盖拨了拨茶沫:
  “使者大人何时启程回京?”
  使臣欠了欠身:
  “回王爷,后日一早便走,京城那边还有公务,不敢多耽搁。”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项为的脸色,斟酌着措辞,“殿下……殿下说要随臣一同回京。王爷,您看这——”
  项为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
  杯盖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他把茶碗放下,手指在心口像是被人拿了一把粗齿锯子,一下一下地锯,血肉模糊。
  “殿下要回京?”
  使臣点了点头:“是的,殿下说,要回京城探望……探望皇上。”
  使臣没有说真话。殿下没有告诉他真正的原因,他也觉得那原因不该由他来说,他只挑了最不伤人的那一个,说出来,项为的脸色还是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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