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每天都在伪装普通人(穿越重生)——器皿

分类:2026

作者:器皿
更新:2026-09-03 16:21:39

  他轻抿了一小口咖啡,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淡淡颔首,嗓音清冽平淡:“还行。”
  胡青习惯了他这寡淡的性子,丝毫在意他的敷衍,依旧笑着凝视着眼前的郁白,缓缓开口询问:“最近状态怎么样?我翻看了你近期的诊疗记录表,对比之前的状态来看,你的身体和精神状况,确实好转了不少。”
  郁白的目光落定在杯中深褐色的液体上,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太多起伏:“前段时间确实好转不少,夜里总算能勉强睡上一会。”
  话音稍顿。
  短暂的平静褪去,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天前的画面。
  他再次看见了错乱重叠的幻觉,虚实交织的景象席卷而来,瞬间打乱了他好不容易稳住的状态。
  他终于抬眼,看向对面的胡青。
  胡青始终安静注视着他,带着专业医者的洞察力。
  相处久了,她也渐渐了解了眼前的人,轻声开口提点:“郁白,我们认识这么久,我一直都在跟你强调,在我这里,你必须说实话。”
  “只有坦诚说出所有状况,治疗才有意义,你的病才能慢慢好转。”
  郁白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坦诚道出心底的症结:“我那天,又产生幻觉了。”
  胡青眼神微凝,即刻追问:“是最近?”
  郁白缓缓点头,抬手端起咖啡杯,又浅浅抿了一口。
  苦涩的滋味顺着舌尖蔓延至喉咙,贯穿胸腔,和他心底压抑的沉闷融为一体。
  哪怕换了咖啡豆,入口依旧是化不开的苦。
  “药有按时吃吗?”胡青看着他低落的状态,语气带着严肃。
  听到吃药,郁白偏开视线,避开胡青直视而来的目光:“最近太忙,没按时吃。”
  诊室里的氛围沉了下来。
  胡青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神色变得严肃凝重,坐姿也微微端正,语气郑重地剖析着他的病情:“郁白,你是我的老病人了。整整一年,你一直在我这里接受治疗,你的病情我是最清楚的。”
  “我无数次跟你说过,你的病情远比你想象的严重。”
  “你确诊的是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又称妄想症,病情顽固且极易反复,稍有松懈、擅自停药,病情就会快速加重。”
  阳光依旧落在桌面,温柔却照不进人心深处的阴霾。
  胡青看着眼前的郁白,心头轻轻一叹。
  眼前的郁白比她小上几岁,是她一年前接手的病人,他第一次推开这间诊室的门时,状态远比现在吓人。
  做这行这么多年,她见过无数深陷心理桎梏的患者,见过抑郁绝望、偏执崩溃的人,也见过为爱困顿、自我内耗的人。
  有太多人困在执念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把鲜活的日子熬成死水。
  她早已见惯人间疾苦,可郁白依旧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一年前的郁白,像是丢了活下去的支点。
  浑身裹着散不开的颓败,对世间万物都丧失所有兴致,整个人悬浮在生死边缘,靠着一股微弱的执念硬撑着,活得煎熬又空洞。
  起初漫长的治疗里,她一直以为,困住郁白的是一段无果的感情。
  他时常在恍惚、呢喃、碎片式的倾诉里,反复提及一个人,反复说着“等她”“再也见不到她了”。
  胡青先入为主,认定让他深陷偏执、日渐崩溃的,是一位女生。
  直到半年前,她才从他零散的情绪、躲闪的措辞、无意识的口误里,捕捉到了破绽。
  她是最擅长察言观色、捕捉情绪细节的心理医者。
  她慢慢察觉,郁白口中日夜牵挂、执念深重的那个人,不是女字旁的“她”,而是另一个“他”。
  她看破,却从未点破。
  只是愈发明白,这一年来撕扯、折磨郁白的,从来不是普通的情爱遗憾。
  看着眼前神色淡漠、眼底依旧藏着疲惫的人,胡青收起心底的感慨,再次开口。
  “郁白,”她语速放缓,“你为什么不试着往前走,重新接纳一个人、一段新的生活?”
  她望着他死寂的眼眸,轻声道破最残忍的事实:“或许,你等的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你这样日复一日困在原地,自我消耗、自我折磨,真的没有意义。”
  “人生每一天都该好好被珍惜。”
  “你本就身患病症,常年被幻觉、偏执与失眠折磨,日日活得痛苦煎熬。”
  “为了一个杳无音信的人,耗垮自己的身体,困住自己的余生,太不值得了。”
  诊室安静下来。
  温热的阳光、微凉的咖啡、轻柔的劝慰,所有温柔的外物,都没能熨平郁白心底那道早已结痂又反复撕裂的伤口。
  阳光都驱不散他眼底沉沉的死寂。
  他抬眼,目光空洞又荒芜,落在胡青身上,眼底没有光亮,只剩一片熬尽生机的疲惫。
  “胡医生,你接诊过那么多病人,你遇见过比我更痛苦的人吗?”
  胡青一时没能摸清他问话的深意。
  她只当是病患陷入了自我内耗,习惯性觉得自己的痛苦独一无二、无人能及。
  “我当然遇到过。比你严重、比你痛苦的大有人在。”
  她顿了顿,如实陈述着见过的种种极端病例:“有的患者深陷创伤后遗症,日夜被噩梦纠缠,情绪失控时会自残、会自我摧毁,彻底丧失正常生活的能力。”
  “各式各样极端的心理病症,我都见过。”
  “我能坐到今天的位置,拥有现在的资历,就是因为经手过无数复杂重症。”
  “你当初选择来找我,不也是相信我的专业能力吗?”
  听完这番话,郁白缓缓吐出一声绵长又无力的叹息。
  他轻声追问,带着近乎自我放弃的茫然:“胡医生,你说实话,我……真的能治好吗?”
  这句话戳中了诊疗的核心,胡青神色瞬间端正:“郁白,你的病从来不是单靠我劝说就能痊愈的。”
  “药物治疗、情绪疏导、自我调节,缺一不可。”
  “你必须好好配合我。”
  她看着对方死气沉沉、毫无朝气的模样,语重心长地劝导:“你试着逼自己放下,试着忘掉过去,重新开始生活。”
  “你可以试着告诉自己,你等的那个人,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你把他放下,给自己找事情做,填满空闲的时间,让生活慢慢充实起来,别整日困在回忆里死气沉沉。”
  “等你真正走出来就会发现,日子没有你想的那么难熬。”
  阳光流淌,医者苦口婆心的劝导。
  但落在郁白耳朵里,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轻飘飘的,落不到心底,更解不开他心里的结。
  苦味彻底落进喉底,郁白抬手,将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
  黑咖啡的涩意层层叠叠压在舌尖,苦得麻木,却不及他心底万分之一的荒芜。
  临走前,胡青给他递来一瓶新的药,白色药瓶捏在掌心。
  她再三叮嘱,语气不厌其烦:“回去一定要按时吃药,好好配合治疗,别胡思乱想。”
  郁白安静颔首,没有应声,默默接过药瓶,转身走出了诊疗室。
  厚重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空旷悠长的医院走廊,顶灯落下来,铺在地面。
  郁白往前走,身影被灯光拉得单薄。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左手拿出手机,右手拿着那瓶药。
  郁白垂眸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起伏。
  他指尖微微停顿,短暂犹豫过后,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瞬间炸开尚晋响亮又急躁的声音,带着久别归来的开心:“郁白!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你在哪?我回来了!”
  走廊风声空旷,郁白声音轻且冷:“在医院。”
  尚晋的语气立刻紧张起来,连忙追问:“怎么在医院?我还没问你,你最近怎么样?是去复查吗,还是出什么事了?”
  郁白望着走廊尽头惨白的光亮,语调寡淡敷衍:“没什么,药吃完了,来拿药。”
  “那你记得按时吃。”电话那头的尚晋乖乖应声,语气里带着担忧。
  短暂的沉默漫过听筒。
  半晌,郁白主动开口,声音很轻:“这次去哪了?”
  提起外出,尚晋的语气松快不少:“去了一趟非洲,满身都是泥,一点都不好玩。就看了点野生动物,那边热得要命,回来又骤冷,温差折腾死人。”
  郁白淡淡“嗯”了一声,再无下文。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
  电话那头的尚晋迟疑了一会,像是斟酌了无数遍措辞,才慢慢开口试探:“郁白……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事?工作、生活,都还顺利吗?”
  郁白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冷淡语气,敷衍得滴水不漏:“我挺好的,工作也挺好。”
  听筒那头安静了几秒。
  能听出尚晋的局促与结巴,他像是卡在喉咙里的话迟迟不敢落地,磕磕绊绊地问出了最核心、最担心的问题:“那、那你最近……还会不会出现幻觉了?”
  隔着一通电话,没人看见,郁白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那瓶新开的药。
  而电话那头的尚晋,在等他答复。
  他知道郁白的病情,知道他常年被幻觉、失眠折磨,活得有多煎熬。
  更知道那个藏在郁白心底的秘密。
  也是唯一一个知道郁白喜欢周末的人。
  这件事,是最让他震惊的秘密。
  年少懵懂时,所有人都只当郁白对周末是最好的兄弟情谊。
  可随着年岁渐长,心智慢慢成熟,看过情爱、懂过心动,他才渐渐看懂那些不一样的细节。
  他早已分不清郁白是从什么时候喜欢周末的。
  或许是无数次郁白无条件的偏爱与退让,或许是他看向周末时,独独不一样的眼神。
  而真正让他彻底捅破这层窗户纸、看清所有真相的,是在周末出国后的那个月。
  周末毫无预兆消失,断了所有人的联系。
  也是从那天起,郁白彻底垮了。
  他整日浑浑噩噩,失魂落魄,像是丢了半条命。
  尚晋看着他颓靡崩溃的模样,心里又气又疼,无奈之下,拽着颓废的郁白出去喝酒。
  那天夜里,郁白喝得烂醉。
  根本没喝过酒的他,把自己往死里灌。
  喝多了防线彻底崩塌。
  他趴在酒桌上,哭得狼狈又崩溃,一遍又一遍喊着周末的名字。
  也是那场醉酒,尚晋从他语无伦次、痛苦崩溃的醉话里,听见了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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