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他下意识看向顾沉舟。
　　顾沉舟没有替他答应。
　　他只是说：“闻夏本人课业和兼职时间比较紧，后续任务按项目制交接，不做固定值班。能接的任务登记工时，不能接提前说明。”
　　许攸宁看了他一眼。
　　陆老师把复盘表翻了两页：“可以。宣传组先留协作身份，月底统一走申请。别把新生当免费劳动力用，工时和补贴记清楚。”
　　闻夏这次没开玩笑。
　　他说：“谢谢老师。”
　　声音不大，但比平时稳。
　　陆老师拿走材料以后，办公室里松下来。
　　赵启第一个拍桌：“恭喜宣传组新生转正预备役！”
　　陈盈纠正：“协作身份。”
　　“太官方了。”赵启说，“叫着不顺口。”
　　许攸宁低头在群里改公告：“那你就别叫。”
　　两分钟后，宣传组小群弹出消息。
　　【许攸宁：欢迎闻夏加入宣传组项目协作名单。后续社团招新、迎新推文归档、活动物料留存由他协助对接，具体任务按工时登记。】
　　下面一串“欢迎”刷过去。
　　有学姐发了个鼓掌表情。
　　陈盈发：【欢迎采访视频本人。】
　　赵启跟：【欢迎蓝色包代言人。】
　　何嘉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请勿带包。】
　　闻夏看着手机，手指停了半天。
　　最后他回：
　　【闻夏：谢谢大家，宣传组新生争取不给组织添堵。】
　　顾沉舟没有在群里发欢迎。
　　他把一张纸递给闻夏。
　　“社团招新宣传对接表。”顾沉舟说，“下午三点前先确认摊位平面图和拍摄路线，明天开始现场素材采集。”
　　闻夏接过来：“刚欢迎完就上岗？”
　　“项目制交接。”
　　“你这句话听起来像资本家。”
　　顾沉舟看他：“工时登记。”
　　闻夏把纸翻过来，看到上面已经列好了三栏：社团名称、摊位编号、宣传素材需求。字迹很规整，像每一格都提前站好队。
　　“这也是你昨晚整理的？”闻夏问。
　　顾沉舟说：“早上。”
　　“你几点睡？”
　　顾沉舟没回答。
　　闻夏抬眼：“顾主席，国家还没出台学生会干部不用睡觉的规定。”
　　顾沉舟把黑咖啡往旁边挪了点：“项目组内部规定也没有。”
　　这句话原本该是闻夏的词。
　　被顾沉舟拿去用，反而有点怪。
　　闻夏笑了一下：“你偷梗。”
　　“借用。”
　　上午剩下的时间，闻夏都在做交接。
　　宣传组的文档比他想象中多。活动照片命名规则、公众号推送模板、社团摊位拍摄注意事项、采访授权说明、隐私打码要求，每一项都有文件夹。许攸宁带他过了一遍，语速很快，快到闻夏中途伸手按住笔记本。
　　“学姐。”他说，“你再快一点，我就只能用玄学记忆了。”
　　许攸宁把鼠标停住：“那你记到哪了？”
　　闻夏看着屏幕：“记到宣传组不是人待的地方。”
　　“理解正确。”许攸宁说，“但你已经进来了。”
　　中午吃饭时，林越在宿舍群里发消息。
　　【林越：听说你进学生会宣传组了？】
　　闻夏回：【谁造谣这么快？】
　　【林越：班群已经有人叫你宣传组新生。】
　　【闻夏：我还有名字。】
　　【林越：有，采访视频本人。】
　　闻夏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顾沉舟坐在对面，正在看社团摊位平面图。学生会办公室没几个人了，窗外树影晃在桌面上，纸张边缘被风吹得轻轻动。
　　闻夏咬着一次性筷子的尾端，忽然想起什么，把筷子拿下来：“下午社团摊位要我去？”
　　“明天正式开始。”顾沉舟说，“今天去踩点。”
　　“你也去？”
　　“去。”
　　闻夏点点头。
　　他本来想说“那挺好”，又觉得这话没头没尾。于是低头看表，把摊位编号抄到笔记本上。
　　抄到一半，他的手机没电关机。
　　黑屏前最后一格电撑得很倔强，撑完就死。
　　闻夏看着屏幕：“它也想退出宣传组。”
　　顾沉舟从包里拿出一根数据线：“用这个。”
　　“你怎么什么都有？”
　　“习惯。”
　　闻夏接过线，插到办公室墙角的插座上。手机开机要等，他索性把顾沉舟那张平面图拿过来看。顾沉舟的手机放在桌边，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他故意看。
　　实在是屏幕正对着他，而消息提示弹出来的时候，他刚好发了一条测试消息给顾沉舟，确认照片原图能不能传过去。
　　通知栏里显示：
　　【闻夏-宣传：图片】
　　闻夏手里的笔停住。
　　闻夏-宣传。
　　不是“迟到三分钟”。
　　不是“采访视频本人”。
　　也不是“南门便利店项目进度”。
　　很顾沉舟的备注。清楚、分类、方便检索，带着一点公事公办的味道。
　　可它又不是完全公事。
　　如果只是公事，顾沉舟可以备注“新传闻夏”“宣传组闻夏”或者干脆不备注。偏偏是“闻夏-宣传”，像把他从一堆临时事项里单独拎出来，放进一个还算稳定的位置。
　　顾沉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暗下去。
　　闻夏低头继续抄摊位编号，笔尖在纸上划得有点重。
　　顾沉舟说：“方便区分。”
　　“我知道。”闻夏说。
　　他说得太快，反而显得不知道。
　　过了几秒，他又补一句：“挺正式。”
　　顾沉舟看着他。
　　闻夏没有抬头，笔尖把“摄影协会”四个字写得歪了一点。
　　“那我是不是也应该给你改个备注？”他问。
　　顾沉舟说：“随你。”
　　闻夏打开刚充上电的手机，点进联系人。
　　顾沉舟的备注还停在最早那天他随手打的四个字。
　　顾主席。
　　他看了一会儿，删掉“主席”两个字。
　　屏幕上只剩下“顾”。
　　太短，像没写完。
　　闻夏又把“主席”加回去。
　　顾沉舟的目光落在他手上，没有催。
　　闻夏最后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
　　“算了。”他说，“你这个人暂时不适合改备注。”
　　顾沉舟问：“为什么？”
　　闻夏拿起平面图，站起来往外走。
　　“因为不好分类。”
　　他说完，先一步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午后的光很亮，照得地砖发白。闻夏低头看着自己笔记本上的摊位编号，心里却还卡着那四个字。
　　闻夏-宣传。
　　像一个新身份。
　　也像顾沉舟给他留的一小块位置。


第20章 叫名字
　　社团招新第一天，南城大学的中心广场像被临时塞进了半个学校。
　　帐篷一排接一排，白的、蓝的、红的，边角被风吹得鼓起来。各社团的横幅挂得高低不齐，吉他社有人试音，汉服社的学姐把发簪掉在桌底下，机器人协会的小车沿着地砖缝跑歪，差点撞上轮滑社的展板。
　　闻夏背着相机包，站在广场入口，先听见了三种喇叭声。
　　第一种在喊“辩论社招新”。
　　第二种在喊“街舞社零基础也可以”。
　　第三种不知道哪个摊位放的歌，鼓点很重，和前两种混在一起，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开会。
　　他把采访授权单往怀里压了压：“这地方适合做听力训练。”
　　许攸宁把相机递给他：“你先拍全景，别急着采访。记得避开没签授权的新生正脸。”
　　“明白。”闻夏说，“我现在看每个人都像待打码素材。”
　　赵启从旁边路过，脖子上挂着工作证：“宣传组新生，你今天任务重吗？”
　　闻夏把相机带绕到手腕上：“你再这么叫，我就给你拍一张闭眼照放进推文。”
　　赵启立刻改口：“闻老师辛苦。”
　　“更想揍了。”
　　顾沉舟站在社联签到处那边，正在和一个戴红色袖章的女生确认摊位编号。女生手里拿着一块板夹，说话很快，指着平面图从A区划到C区。
　　闻夏看过去的时候，顾沉舟刚好抬头。
　　两个人隔着人群对上视线。
　　顾沉舟没有走过来，只抬手指了指左侧的A区。
　　闻夏懂了。
　　先拍A区。
　　这种隔着人群也能懂的感觉很奇怪。像他们这几天交接表看多了，已经把一些话省掉了。
　　闻夏转身往A区走。
　　A区大多是文体社团。篮球协会的桌上放着几颗球，球面磨得发旧；书法社用镇纸压着一叠宣纸，有个新生写了“南城大学”四个字，最后一笔拖得太长，被旁边学长笑着夸“有气势”；摄影协会摊位前排着几个人，桌上摆着往年作品集。
　　闻夏拍了一圈，拍到何嘉年。
　　何嘉年今天没背蓝色水桶包，换了一个黑色双肩包，站在摄影协会摊位前翻作品集。
　　闻夏举起相机：“包本人今天低调了？”
　　何嘉年抬头，看见他，第一反应是往旁边躲：“你别拍我。”
　　“我拍作品集。”
　　“你镜头朝着我。”
　　“因为作品集在你手里。”
　　何嘉年把作品集举到脸前：“现在呢？”
　　闻夏按下快门。
　　相机里只剩一本作品集和一双露在下面的鞋。
　　“完美。”闻夏说，“保护当事人隐私。”
　　何嘉年从书后面露出眼睛：“你真的进宣传组了？”
　　“协作。”闻夏纠正，“临时的。”
　　“临时到大家都知道？”
　　闻夏：“你们计算机学院消息传这么快？”
　　何嘉年认真想了想：“主要是你采访视频被辅导员转了。”
　　闻夏沉默。
　　何嘉年补：“她说这位同学表达能力不错，让我们学习。”
　　闻夏把相机放下：“你们辅导员和我有仇吗？”
　　何嘉年笑了一下。
　　这一笑很轻，比他在台上被调侃蓝色水桶包时自在。闻夏正想再问他是不是要加摄影协会，旁边忽然传来一阵争执。
　　声音不大，但尖。
　　“我只是问能不能先不交钱。”
　　“报名费又不多，二十块，资料打印也要成本。你要是不交，后面名额满了别怪我们没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