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许攸宁笑出声：“这个可以口头表扬。”
　　复盘继续往下走。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大家从小会议室出来，一个个像被抽掉半截电量。走廊里灯亮得发白，地上还有没清完的扎带和纸箱。闻夏抱着电脑往打印室走，刚拐过楼梯口，手机震了一下。
　　学生会迎新晚会工作群里，消息刷得很快。
　　【许攸宁：今晚辛苦大家，复盘材料明天中午前补齐到共享文档。】
　　【赵启：收到，主持组申请睡到明天下午。】
　　【陈盈：驳回，明早还有课。】
　　【徐知远：礼品剩余27份，签领表我明早拍照上传。】
　　【何嘉年：蓝色包本人申请更名。】
　　下面不知道是谁接了一句：
　　【宣传组新生还醒着吗？采访视频已经被转到班群了。】
　　闻夏停在打印室门口。
　　屏幕上的“宣传组新生”四个字，比校园墙评论区那句“他是谁”更具体，也更难躲。
　　他还没回，顾沉舟的消息先跳出来。
　　【顾沉舟：他在还电脑。明天复盘表需要他的材料，不要现在催。】
　　闻夏盯着那行字。
　　过了几秒，他才慢吞吞打字。
　　【闻夏：醒着。宣传组新生请求明天不要点名。】
　　群里立刻笑成一片。
　　顾沉舟没有再回。
　　但闻夏推开打印室门的时候，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
　　是顾沉舟私聊。
　　【顾沉舟：电脑放桌上就行，门我锁。】
　　闻夏站在门口，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好一会儿。
　　最后他回：
　　【闻夏：收到，正式记录里记顾主席锁门一次。】
　　对面过了半分钟。
　　【顾沉舟：驳回。】
　　闻夏笑了一声，把电脑放到打印室最里面那张桌上。
　　走廊尽头，顾沉舟正朝这边走来，手里拿着那串打印室钥匙。钥匙碰在一起，响得不重，却让闻夏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晚上。
　　那时候顾沉舟说，迟到三分钟。
　　现在群里有人叫他，宣传组新生。
　　闻夏把手机揣回口袋，站在门边等他过来。


第18章 热粥
　　第二天早上，闻夏被林越的闹钟吵醒。
　　不是他的。
　　林越的手机在上铺震得像要拆床，铃声响了三轮，床帘里才伸出一只手，摸了半天没摸到，最后把枕头拍到了地上。
　　闻夏闭着眼说：“你要是不想活，可以把闹钟捐给需要早八的人。”
　　林越从床帘里探出半张脸，头发乱得很有层次：“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十一点多。”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把手机从脸上拿开？”林越说，“你那个黑眼圈都快有学号了。”
　　闻夏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二。
　　屏幕上堆着十几条消息，学生会群、宣传组小群、班级群，还有顾沉舟昨晚最后那条“驳回”。他本来想顺手清掉通知，结果点进学生会群，第一眼就看见许攸宁发的共享文档链接。
　　【许攸宁：复盘表缺四项材料，今天中午前先补一版。】
　　下面跟着清单：
　　【1. 采访段完整时间轴】
　　【2. 礼品区分批领取说明及现场照片】
　　【3. 设备故障备用方案记录】
　　【4. 校园墙传播截图，需打码】
　　闻夏盯着第四项，慢慢坐起来。
　　林越在下面套卫衣：“怎么了？”
　　“没怎么。”闻夏说，“昨天当了三分钟新生代表，今天要给自己的黑历史打码。”
　　林越乐了：“你火了？”
　　“别乱用词。”闻夏下床，踩到拖鞋，弯腰捡牙刷，“火了那叫流量，我这叫学生会资料归档。”
　　“听着更惨。”
　　闻夏没反驳。
　　他刷牙的时候还在看手机。许攸宁已经把分工发出来，赵启负责主持台本和采访原稿，陈盈补采访段观众反应，徐知远补礼品区和签领表。闻夏的名字后面跟着两项：采访段时间轴、传播截图打码。
　　顾沉舟在后面补了一条。
　　【顾沉舟：闻夏今晚有兼职，材料中午前能补多少补多少，剩余部分晚上十点前交。】
　　闻夏嘴里含着牙膏沫，差点呛到。
　　林越从旁边路过，看他表情不对：“又怎么？”
　　闻夏把泡沫吐掉：“有人替我公开行程。”
　　“顾沉舟？”
　　闻夏拿毛巾擦脸：“你现在猜得挺熟。”
　　“你们俩已经把‘流程’两个字用成暗号了，我很难猜不到。”
　　闻夏把毛巾挂回去，没接话。
　　他其实不太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告诉过顾沉舟今晚有便利店兼职。
　　可能是昨晚还电脑的时候顺口说的。顾沉舟问他今天几点上课、复盘材料什么时候补，他当时困得发虚，只说“晚上六点到十点，南门便利店，其他时间都能挤”。说完自己都没当回事。
　　顾沉舟记住了。
　　而且记得很讨厌。
　　上午的课闻夏听得断断续续。
　　新闻史老师讲到报刊兴起，他在笔记本右上角写下“采访段时间轴”，又在下面列了几个时间点：主持串场、赵启第一个问题、陈盈补问、何嘉年包梗、他上台、观众反应、摇滚社进场。写到“他上台”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
　　旁边同学小声问：“闻夏，昨晚那个采访是不是你？”
　　闻夏抬头：“不是。”
　　对方一脸狐疑。
　　闻夏补：“是我的一个同名同姓同院同班同宿舍的朋友。”
　　对方忍笑：“哦，那你朋友挺好笑。”
　　闻夏说：“我替他谢谢你。”
　　玩笑说完，他低头继续写时间轴。
　　到中午，他把采访段时间轴补了一版，又把校园墙截图下载下来打码。头像、昵称、评论里能识别院系的信息全部遮掉。许攸宁看完回了一个“可以”，又补一句“别把自己脸也打了，正式材料里要留现场截图”。
　　闻夏看着那句，回她：
　　【闻夏：申请给脸也打码，保护当事人心理健康。】
　　【许攸宁：驳回。】
　　【闻夏：你们学生会是不是统一培训过驳回？】
　　【许攸宁：顾沉舟主讲。】
　　闻夏笑了一声。
　　笑完，手机跳出顾沉舟的私聊。
　　【顾沉舟：中午吃饭。】
　　很短，连标点都没有。
　　闻夏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面包，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闻夏：吃了。】
　　顾沉舟大概在忙，隔了几分钟才回。
　　【顾沉舟：这个不算饭。】
　　闻夏低头打字：
　　【闻夏：顾主席，国家还没出台面包不算饭的规定。】
　　【顾沉舟：项目组内部规定。】
　　闻夏盯着“项目组内部规定”看了两秒，没忍住笑。
　　最后他还是去了食堂。
　　他给自己点了一份盖浇饭，鸡蛋多加一个，吃到一半的时候，许攸宁发来一张复盘表截图，圈出“设备故障备用方案记录”那一栏。
　　【许攸宁：这个还缺当晚现场口径，顾沉舟说你手里有备用稿版本。】
　　闻夏咬着筷子回：
　　【闻夏：有，在电脑里，晚上整理。】
　　【许攸宁：别太晚。】
　　【闻夏：收到。】
　　他没说自己晚上要站六小时收银。
　　因为说了也没用。
　　南门便利店在学校侧门外五十米，招牌亮得很勤奋，店里一年四季都是同一种味道：关东煮、塑料包装、刚拖过的地砖，还有收银台旁边一小块热咖啡的甜味。
　　闻夏六点到店。
　　同一班次的小邱今天也在，正把一箱矿泉水拖到货架边。小邱是隔壁学院的，大二，嗓门不大，动作很快，平时和闻夏搭班，最大的优点是不问闲事。
　　“你来了。”小邱说，“今晚货不多，老板说九点半之后可以坐会儿。”
　　闻夏把书包放到收银台下面：“老板这句话听起来像诈骗。”
　　“他原话是‘客人少就坐，客人多就别想’。”
　　“这就真实了。”
　　闻夏换上店里的深绿色马甲，把工作牌别好。工作牌上只写了姓：闻。塑料壳边角裂了一点，每次别上去都会刮到指腹。
　　六点到八点半，店里一直有人。
　　下晚课的学生买饭团、咖啡、酸奶；附近小区的人来拿快递；外卖骑手进来买水。收银机“滴”个不停，闻夏一边扫条码一边在脑子里过复盘表，偶尔趁没人，把笔记本电脑从书包里拿出来，补两行备用方案记录。
　　【19:42 设备备用方案：背景屏切换器故障后，改为电脑直连大屏，主持稿减少屏幕依赖，采访段和舞蹈节目之间预留人工串场。】
　　刚写完，一位阿姨把一袋橘子放到台上：“这个称了吗？”
　　闻夏立刻合上电脑：“这个不是我们店的。”
　　阿姨愣了愣：“哦，我从隔壁超市拿过来的。”
　　小邱在旁边憋笑。
　　闻夏把橘子递回去：“没关系，它也下班了。”
　　阿姨被他说笑了，拎着橘子走了。
　　小邱说：“你不去说相声可惜了。”
　　“说相声没有夜班补贴。”
　　“便利店夜班也没有多少。”
　　闻夏把电脑重新打开：“所以我现在同时干两份，显得自己很富有。”
　　这句说完，他自己先安静了一下。
　　富有当然谈不上。便利店这份兼职按小时算，钱不多，但稳定。线上文案单子来得零散，改起来还折磨人；便利店至少明码标价，他站几个小时，就有几个小时的钱。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在收银台后面补学生会复盘表。
　　复盘表这东西像顾沉舟本人，格子分明，不能糊弄。每一项都要有时间、负责人、处理方式、后续建议。闻夏写到“后续建议”时，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想写：建议下次别让临时采访对象自己整理自己的传播截图。
　　最后删掉，改成：
　　【重要临场调整应在活动前设置备用人员，并提前准备可替换问题。】
　　九点半以后，店里人终于少了。
　　小邱去后面清点关东煮材料，闻夏坐在收银台后的小凳子上，腰一弯，整个人像被塞进一格货架。他把设备记录补完，上传到共享文档，又把截图压缩包传过去。
　　发送成功的时候，已经十点零六。
　　顾沉舟的消息几乎同时跳出来。
　　【顾沉舟：收到了。】
　　闻夏看着时间，回：
　　【闻夏：顾主席，你是不是在文档里蹲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