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3 16:18:59

  顾沉舟没有看流程表。
  他说:“按他说的。”
  闻夏站在原地。
  这四个字不重。
  甚至很平。
  可它们穿过后台的灯光、摇滚社的鼓点、礼品区的杂音,稳稳落到他耳边。
  按他说的。
  不是“可用”。
  不是“保留”。
  也不是“我确认”。
  是顾沉舟当着别人,把现场判断交给了他。
  闻夏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葡萄糖,包装纸被他指尖捏出轻微的响。
  他忽然觉得那颗糖有点硌。
  也有点甜。


第17章 宣传组新生
  晚会结束的那一秒,大礼堂里先静了一下。
  不是没人说话,是那种音乐停掉以后,耳朵还没反应过来的空。台上主持人最后一句“请大家有序离场”拖着尾音落下来,观众席后排已经有人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志愿者举着纸牌往两边走。
  闻夏站在台侧,手里还攥着那张被他折出两道印的流程表。
  礼品区那边先动起来。
  徐知远按刚才的安排拉了软隔离,几个志愿者分在门口和走廊拐角,一个说“东区先走”,另一个说“礼包数量够,不用挤”。话说得不算漂亮,但管用。前排几个新生本来想冲过去,听见“数量够”三个字,又慢吞吞退回人流里。
  闻夏松了口气。
  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完,赵启从台上下来,脖子上挂着麦,第一句话就是:“我现在觉得我可以去做地铁广播。”
  陈盈把手卡往他怀里一塞:“你先把麦还了,广播老师。”
  赵启“哦”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闻夏,你刚才那个‘蓝色水桶包’是临时想的?”
  “不是。”闻夏说,“我提前跟它本人沟通过。”
  何嘉年刚好背着包从礼品区方向过来,听见这句,脚步很明显地顿了一下。
  赵启乐了:“包本人怎么说?”
  何嘉年面无表情地把肩带往上提:“包本人申请退出宣传组。”
  陈盈笑得手卡差点掉地上。
  闻夏也笑了一下。他笑的时候眼尾有点弯,整个人看起来还是亮的,可笑完以后,手指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葡萄糖。糖还在,包装纸皱皱巴巴,被他捏了一晚上。
  顾沉舟从音控台那边下来。
  他先看了一眼礼品区,再看地上散着的线和台侧几个没归位的麦架。吴师傅站在音控室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端着保温杯,表情很像刚打完一场仗。
  “切换器没再出问题。”吴师傅说。
  顾沉舟点头:“辛苦吴老师,明天我让场务组把设备清单补给您。”
  吴师傅哼了一声:“明天?你们学生会明天还能醒?”
  赵启小声说:“我现在就已经不太醒了。”
  吴师傅看了他一眼。
  赵启立刻闭嘴。
  闻夏低头去捡台侧散开的手卡,捡到第三张的时候,顾沉舟在他旁边蹲下,把一卷黑色胶带从椅子底下拿出来。
  “你去礼品区?”顾沉舟问。
  “我去那里干什么?”
  “看一眼分批领取有没有卡住。”顾沉舟说,“不用跑,站侧门里面看。”
  闻夏抬头:“顾主席,你现在是不是听见我走路都嫌我消耗热量?”
  顾沉舟把胶带递给徐知远:“你晚饭吃过。”
  “是啊。”闻夏说,“被你盯着吃的。”
  这句说出口,旁边的陈盈刚好路过,脚步慢了半拍。
  闻夏后知后觉,咳了一声:“不是,意思是顾主席监督流程到位。”
  陈盈点点头,特别认真:“懂,风险管理。”
  闻夏:“……”
  顾沉舟没有接这个茬,只把舞台边的备用麦架扶正,语气还是平的:“去侧门看两分钟,回来复盘。”
  闻夏想说你怎么不直接给我发一个步数上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把手卡交给许攸宁,绕到侧门。
  礼品区比想象中稳。
  志愿者把文具礼包一排排放在长桌上,纸袋口露出铅笔、便签和荧光笔。南城文具店的logo贴在袋子侧面,之前为了这五百份礼包折腾了好几天,现在被新生拎在手里,倒像一件很普通的小事。
  有人领到礼包,顺手拍照发朋友圈。
  有人问:“采访那个男生是哪个院的啊?”
  旁边另一个人说:“不知道,好像宣传组的吧。”
  闻夏站在侧门里面,耳朵很不争气地听见了。
  他低头看手机。
  校园墙那条视频还在转,评论比他上一次看的时候又多了十几条。
  【这个新生反应好快】
  【学生会找人能不能按这个标准来】
  【蓝色水桶包哈哈哈哈哈哈】
  【救命,他说大学生先忙完手里的东西那句好真实】
  还有一条被顶上来:
  【有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闻夏把屏幕摁灭。
  不是不高兴。
  就是有点不习惯。以前他也不是没被人看见过,班级活动、社团面试、短视频作业,露脸不是什么大事。可这次不一样,他知道自己不是作为“闻夏”被放出去的,他是在顾沉舟的流程里、许攸宁的素材里、整个迎新晚会的一次临时空缺里,被推到了灯光下。
  然后有人问他是谁。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徐知远从旁边过来,手里拿着一沓签领表:“东区领完了,西区还剩两排,应该不会乱。”
  闻夏说:“让志愿者别一直说‘快点快点’,说‘下一组可以过来’,听起来没那么像赶羊。”
  徐知远愣了一下,低头在表上记了一笔:“行。”
  他记完又补一句:“刚才采访段确实挺好。”
  这句话来得有点突然。
  闻夏看他。
  徐知远被他看得不太自在,抬手挠了下后颈:“我不是说你之前不好。就是……现场比我想的难。”
  闻夏笑了:“夸人不用先写免责声明。”
  徐知远也笑了一下,很短:“习惯了,学生会开会后遗症。”
  两个人没再说别的。
  这一点沉默反而比多说几句舒服。以前徐知远看他,总像隔着一个“这个新生为什么能改流程”的问题,现在那个问题还在,但被晚会现场磨钝了一点。
  十分钟后,礼品区收尾。
  长桌上剩下二十几个备用礼包,许攸宁让人封箱,陈盈把主持手卡分类,赵启抱着麦去还,何嘉年被抓去帮忙数剩余矿泉水,嘴里念叨“我真的不是运输工具”,手却很老实地搬了两箱。
  顾沉舟把所有人叫到小会议室做简短复盘。
  说是简短,没人信。
  会议室里空调开得低,大家一坐下就困。闻夏坐在靠门的位置,方便等会儿溜去还电脑。他刚坐下,许攸宁从包里翻出一袋小饼干,丢到他桌上。
  “别看我。”许攸宁说,“顾沉舟刚才问我有没有吃的。”
  闻夏手指停在包装袋上。
  会议室里正好安静了一秒。
  赵启慢慢把头转向顾沉舟。
  陈盈也转。
  徐知远正在整理签领表,听见这句,笔尖顿在格子里。
  顾沉舟把复盘表投到屏幕上,连眼皮都没抬:“会议补给。”
  闻夏拆开饼干,咬了一口。
  “会议补给挺精准。”他含糊地说。
  顾沉舟像没听见,开始过复盘。
  先是设备。切换器更换及时,但备用链路要在下一次大型活动前提前写进流程,不要等故障后再临时接电脑。
  然后是主持。采访段超时四分钟,但摇滚社进场压缩成功,整体时长没有影响闭幕。
  再是礼品区。软隔离有效,分区领取比原定全场离场后统一发放更稳,后续活动可直接沿用。
  闻夏听到这里,把剩下半块饼干塞进嘴里,准备等顾沉舟说完就去还电脑。
  顾沉舟却停了一下。
  他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行字,投影屏上的复盘表多出一栏。
  【临场调整与人员贡献记录】
  许攸宁抬头看屏幕。
  赵启小声“哇”了一下。
  顾沉舟没有解释,直接念:“采访段临时补位,闻夏;采访口径调整,闻夏、赵启、陈盈;礼品区软隔离建议,闻夏;设备故障期间备用稿与现场口径协助,闻夏、许攸宁;场务执行,徐知远及场务组。”
  闻夏愣住。
  屏幕白光照在他脸上,他一时没找到合适的玩笑。
  顾沉舟继续说:“这些会写进正式复盘,不是群内口头表扬。后面宣传组申请活动时长、补贴核算、优秀志愿者推荐,都按这个记录走。”
  赵启坐直了点:“那我可以拥有一个‘采访段没有卡死’的记录吗?”
  顾沉舟看他:“有。前提是你把麦还了。”
  赵启:“还了还了。”
  陈盈笑着接:“我证明,他还的时候差点把接收器一起还给设备室。”
  会议室里笑起来。
  闻夏没笑得太明显。
  他的注意力还停在那一行字上。
  闻夏。
  不是括号里的新生,不是临时机动,不是“可用”,也不是别人背后一句“挺会来事”。是正式复盘表里,被写得清清楚楚的一项贡献。
  他忽然想起前些天那个晚上,自己趴在宿舍桌前改儿童书包详情页,改到眼睛发酸,对方最后只转了六十块钱,还嫌“语气不够妈妈”。那种事情也有记录,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修改痕迹,全都在。可那些记录只证明他花了时间,不证明他做得好。
  屏幕上这一行不一样。
  它有点太正式。
  正式到让人没法随口说“不用”。
  闻夏低头,拇指蹭了一下饼干袋边缘:“顾主席。”
  顾沉舟看过来。
  闻夏说:“你这样写,我以后不好浑水摸鱼。”
  “本来就没让你摸。”
  “那你至少写得低调点。”
  “正式记录只写事实。”
  闻夏抬眼,撞上顾沉舟的视线。
  顾沉舟坐在投影旁边,白光从他侧脸擦过去,显得眉眼比平时淡一点。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犹豫。
  正式记录只写事实。
  闻夏喉咙有点发紧。他把那点不合时宜的热意压下去,重新低头看饼干袋,嘴上还要撑一下:“那我建议补充,闻夏同志在会议补给方面也作出突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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