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闻夏：“……”
　　他最后还是去了二食堂。
　　面档阿姨已经在收调料盒，听见他要一碗热汤面，手上动作没停，只问：“加蛋吗？”
　　闻夏下意识想说不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顾沉舟：加蛋。
　　闻夏盯着屏幕，气笑了。
　　他把手机扣回口袋，对窗口说：“加。”
　　第二天就是迎新晚会正式演出。
　　上午九点，闻夏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看时间，是先摸口袋。
　　葡萄糖还在。
　　昨晚顾沉舟买的那几小包，被他随手塞进外套口袋。洗漱前他拿出来，摆在桌上，林越从床上探出头，看见那几包糖，表情很复杂。
　　“你终于开始给自己上供了？”
　　闻夏把牙刷叼在嘴里：“低血糖战略储备。”
　　林越坐起来：“你低血糖了？”
　　闻夏含着牙刷，含糊地说：“小场面。”
　　“小场面需要战略储备？”
　　闻夏漱了口，把水吐掉：“南城大学迎新晚会后台，处处是战争。”
　　林越盯着他：“顾沉舟知道？”
　　闻夏擦脸的动作停了一下：“你为什么默认是他知道？”
　　“因为你这副不想承认但又没反驳的样子很明显。”
　　闻夏把毛巾挂回去：“林工，观察力太强会影响室友关系。”
　　林越翻了个白眼，从抽屉里摸出两块巧克力丢给他：“带着。别到时候又让学生会给你走抢救流程。”
　　闻夏接住，低头看了看。
　　一块牛奶巧克力，一块黑巧。
　　他把它们和葡萄糖一起装进口袋：“谢谢，理工科人道主义援助。”
　　“滚。”
　　下午三点，活动中心和大礼堂之间那条路被志愿者和物料车填满。
　　切换器上午换了新的。吴师傅拍着那台小设备说：“再黑屏我就去写检讨。”
　　闻夏站在旁边，诚恳地说：“师傅，检讨我可以代笔，八百字起。”
　　吴师傅瞥他：“你少乌鸦嘴。”
　　顾沉舟从音控台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最终演出流程。闻夏看见他，第一反应是把口袋里的糖往里按了按。
　　这个动作没逃过顾沉舟的眼睛。
　　“带了？”顾沉舟问。
　　闻夏：“带了。糖、水、饭团、人生希望。”
　　顾沉舟看他：“饭团呢？”
　　闻夏：“……人生希望可以包含饭团。”
　　顾沉舟没说话。
　　闻夏叹了口气，从包里摸出一个饭团：“在这。金枪鱼的。你再问下去，我要给它办入场证了。”
　　顾沉舟看了一眼，点头：“五点前吃。”
　　“顾主席，晚会六点半开始，我五点前吃完，六点半会不会又饿？”
　　“五点吃饭团，六点前吃半块巧克力。”
　　闻夏看着他：“你真的把我写进流程了？”
　　顾沉舟把手里的流程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一行很小的字：
　　18:00 后台补给确认：水、糖、备用手卡。
　　没有他的名字。
　　但闻夏知道那一行里有他。
　　他说不出话，最后只把饭团塞回包里：“行，流程内进食。”
　　正式演出前一个小时，是最容易出错的时候。
　　观众开始入场，志愿者在门口查票和引导，礼品区的文具礼包被码成三排。何嘉年站在旁边，蓝色水桶包放在脚边，看着那堆礼包，神情像在看自己失散多年的亲戚。
　　闻夏路过时问：“运输工具，紧张吗？”
　　何嘉年：“我现在是采访对象，不是工具。”
　　“很好，有身份意识。”
　　赵启和陈盈在后台背开场。赵启今天穿了黑色西装，领带打得太紧，闻夏看了两眼，伸手帮他把结往下松了一点。
　　赵启立刻僵住：“会不会歪？”
　　“歪一点像人。”闻夏说，“别站上去像播报新闻联播。”
　　陈盈在旁边笑：“这句我记下了。”
　　许攸宁拿着推文预设稿跑过来：“闻夏，礼品区那段鸣谢再压一句，赞助方来人了，说希望主持口播里加店名全称。”
　　闻夏接过纸：“全称多长？”
　　许攸宁面无表情：“南城文具生活馆大学城旗舰店。”
　　闻夏：“……这不像店名，像定位。”
　　“所以压。”
　　闻夏低头改，把原句“感谢南城文具生活馆支持本次迎新晚会”改成“感谢南城文具生活馆为今晚准备互动礼品”。他停了停，又加一句：“离场时请按工作人员引导领取，不要为了笔跑赢室友。”
　　许攸宁看完：“最后一句能过？”
　　“安全提示。”闻夏说，“不是广告。”
　　顾沉舟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保留。”
　　闻夏抬头，想贫两句，结果顾沉舟已经去门口处理座位区了。
　　六点二十，观众席基本坐满。
　　大礼堂的灯暗下来前，后台突然乱了一阵。
　　舞蹈社的领队跑过来说，第一支群舞有两个定位点贴错了，第三排女生上场会撞到乐队的备用麦架。徐知远蹲在台边重新量，手里的尺子被人踩了一脚，差点折断。
　　闻夏过去看了一眼：“能往左挪半米吗？”
　　徐知远皱眉：“左边是话剧社道具箱，撤不掉。”
　　舞蹈社领队急得脸都红了：“那怎么办？马上开场了。”
　　闻夏看舞台，又看麦架，问：“乐队备用麦架今晚第一支舞用不上吧？”
　　徐知远：“用不上，但后面摇滚社要。”
　　“那先撤到台侧，群舞结束再搬回。”闻夏说，“把这一步写进换场提醒。赵启陈盈串词多留十秒。”
　　徐知远看向顾沉舟。
　　顾沉舟正在和校团委老师确认第一排座位，听见这边声音，抬头。
　　闻夏还没说话，顾沉舟已经看完舞台情况。
　　“按这个做。”顾沉舟说。
　　徐知远立刻点头：“我去搬。”
　　闻夏愣了一下。
　　顾沉舟没有问第二遍，也没有让他把判断重新解释成流程。
　　按这个做。
　　这四个字落得很快，像一枚被直接盖下来的章。
　　闻夏站在台侧，忽然觉得口袋里的葡萄糖有点硌人。
　　六点三十分，迎新晚会正式开始。
　　赵启和陈盈走上台。
　　“晚上好，欢迎来到南城大学。”
　　台下掌声响起来的时候，闻夏站在后台帘子后面，手里拿着手卡，心里忽然安了一下。
　　开场没有卡。
　　舞蹈社没有撞麦架。
　　新切换器也没有黑屏。
　　第一支舞结束后，备用麦架被徐知远带人搬回。赵启和陈盈多留的那十秒串词刚好够用。顾沉舟站在音控台边，低头在流程表上划掉第一个风险点。
　　闻夏看见了。
　　他也在自己的纸上划了一道。
　　像两个人隔着半个礼堂，同时把一口气放下来。
　　前半场顺利得有点不真实。
　　民乐团、话剧社、摇滚社依次上台。采访回放用电脑直连播放，屏幕稳定，吴师傅坐在音控台后面，表情严肃得像守城。
　　闻夏五点吃了饭团，六点前被顾沉舟盯着吃了半块巧克力。甜味压在舌根，他嫌腻，但没再犯晕。
　　七点二十，突发来了。
　　原定中段的新生代表采访，要由赵启和陈盈在台下互动，采访何嘉年和另外两个新生。何嘉年背影采访版已经预热过，今晚安排的是现场短问答，不露脸也可以，只拍手部和侧影。
　　问题出在其中一个新生。
　　对方临上场前说肚子疼，志愿者陪着去了洗手间，迟迟没回来。另一个新生紧张得一直背稿，背到第三遍时，连自己学院都念错了。
　　赵启拿着手卡，脸色又白了：“少一个人，时间会空。”
　　陈盈看向闻夏：“能不能删掉一轮问题？”
　　闻夏低头看流程。
　　删掉一轮问题，后面摇滚社要提前两分钟上台。可摇滚社鼓手刚才去调整镲片，还没准备好。台上民乐团已经到最后半分钟。
　　许攸宁在耳麦里问：“采访段怎么处理？”
　　顾沉舟从音控台那边看过来。
　　闻夏手指按着手卡边缘，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舞台、观众状态。
　　台下刚听完两段偏安静的节目，气氛有点沉。如果采访段缩掉，摇滚社仓促上去，第一声鼓再砸出来，很可能像事故。
　　他抬头：“我顶。”
　　赵启愣住：“你顶什么？”
　　“第三个采访对象。”闻夏把手卡塞给陈盈，“别把我当主持，就当临时新生代表。问题改成‘开学到现在最想吐槽的事’。何嘉年说他的包，我说学生会流程。另一个新生问宿舍和食堂。”
　　陈盈眼睛亮了一下：“这个能接！”
　　许攸宁在耳麦里停了半秒：“闻夏，你确定？”
　　闻夏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葡萄糖。
　　还在。
　　“确定。”他说，“我不跑，就站着说话。”
　　顾沉舟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很短。
　　“可以。”
　　闻夏抬眼看过去。
　　顾沉舟站在音控台边，手里拿着流程表，看着他。
　　不是批准。
　　更像信任。
　　台上民乐团最后一个音落下，掌声响起。
　　陈盈深吸一口气，拿着话筒走上台。
　　“接下来，是今晚的第一段新生小采访。”
　　赵启从另一侧上台，接得很稳：“我们原本准备了三个问题，但刚刚后台有位同学临时去和洗手间进行深度沟通，所以今天，主持组决定临时抓一个人补位。”
　　台下笑了。
　　闻夏站在台侧，听见自己的名字被陈盈念出来。
　　“有请新闻传播学院，闻夏。”
　　后台的灯很暗。
　　舞台前方却亮得晃眼。
　　闻夏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手持麦，走出去前，回头看了一眼。
　　顾沉舟没有说话。
　　只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口袋。
　　闻夏一愣。
　　然后反应过来。
　　糖。
　　他差点笑出来。
　　舞台灯落到脸上的时候，闻夏把话筒握稳，心想，行。
　　流程内上台。


第16章 按他说的
　　闻夏上台的时候，第一排有几个老师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他们没有想到，临时被抓来补位的人能走得这么自然。
　　其实闻夏也没有多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