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顾沉舟：在整理总表。】
　　【闻夏：你们法学院不教人休息吗？】
　　对面这次隔了一会儿。
　　【顾沉舟：教。】
　　【顾沉舟：没学会。】
　　闻夏看着这两句，忽然不知道怎么接。
　　收银台上方的灯很白，照得屏幕也白。他手边放着便利店刚报损的一只饭团，外包装被压坏了，不能卖。小邱刚才让他吃，他说不饿，现在那只饭团孤零零躺在旁边，像一个很失败的证据。
　　他正想回一句“那你重修”，门口的感应器响了。
　　“欢迎光临。”
　　闻夏抬头。
　　顾沉舟站在自动门边，黑色外套被外面的夜风吹得有点凉。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袋子外面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闻夏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想把电脑合上。
　　顾沉舟看见他的动作，眉头微动：“复盘表交了？”
　　“交了。”
　　“那你合电脑干什么？”
　　闻夏把电脑慢吞吞掀回来：“条件反射。像上课玩手机被老师抓。”
　　顾沉舟走到收银台前，没有买东西，也没有多看货架。他把塑料袋放到台面上，低声问：“能放后面吗？”
　　小邱刚好从后仓出来，手里拿着夹子：“放什么？”
　　顾沉舟把袋口往里收了收：“粥。还热。”
　　小邱看了看顾沉舟，又看闻夏。
　　闻夏立刻说：“不是我的。”
　　小邱“哦”了一声，表情很懂，但嘴上非常配合：“那放谁的？”
　　顾沉舟说：“放收银台后面就行。麻烦了。”
　　他说完，从旁边货架上拿了一包无糖薄荷糖，放到台上。
　　闻夏低头扫条码。
　　“九块九。”他说。
　　顾沉舟付了钱。
　　收银机吐出小票，闻夏撕下来递过去。两个人手指隔着薄薄一张纸碰了一下，很短，短到旁边的小邱都不一定看见。
　　闻夏却觉得那一点触感比店里的灯还明显。
　　顾沉舟把小票折了一下，没走。
　　闻夏看着他：“顾主席，查岗啊？”
　　“路过。”
　　“你从活动中心路过南门便利店？”
　　“绕路。”
　　闻夏笑了：“你这个回答比路过诚实一点。”
　　顾沉舟看了一眼收银台旁边的饭团，又看他：“你晚饭吃了什么？”
　　闻夏很想把那只饭团举起来，但它太寒酸了，举起来只会让自己输得更彻底。
　　他说：“吃过。”
　　顾沉舟没有追问“吃了什么”。他只是把那袋热粥往收银台里面推了一点，像推一份资料。
　　“店里能吃东西吗？”
　　小邱立刻说：“能。只要不在客人面前吃螺蛳粉，老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闻夏：“你不用回答这么积极。”
　　小邱把粥拎到收银台后面，放到最里面那张小桌上，又很自觉地去整理货架，背影写满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便利店忽然安静下来。
　　外面有车从校门口开过去，灯光扫过玻璃门，又很快消失。货架上方的冷柜嗡嗡响，关东煮锅里冒着一点热气。
　　闻夏低头摆弄扫码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家店？”
　　“你昨晚说过。”
　　“我还说过很多废话。”
　　“这句不是。”
　　闻夏手指停了停。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问。
　　问了就显得在确认，确认顾沉舟是不是记住了他的行程，是不是特意来，是不是因为他中午拍了面包，晚上又迟迟没交材料。
　　这些问题都太麻烦。
　　闻夏不想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把它们问出口。
　　所以他换了个方向：“粥多少钱？我转你。”
　　顾沉舟说：“不用。”
　　“那不行。”闻夏说，“正式记录里没有‘顾主席私人投喂’这一项。”
　　顾沉舟看他。
　　闻夏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硬撑着补：“而且我今晚有工资。”
　　“闻夏。”
　　顾沉舟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不高。
　　闻夏抬眼。
　　顾沉舟站在收银台外面，隔着一排口香糖和薄荷糖。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给出流程，也没有把话说得很完整。那一秒，他看起来像是想说别硬撑，又像是觉得这话说出来太越界。
　　最后他只是说：“明天九点前，总复盘要交给老师。”
　　闻夏眨了一下眼。
　　顾沉舟把薄荷糖收进口袋，语气恢复成他最熟悉的那种平稳：“不是给你，是怕明天拖进度。”
　　闻夏看着他。
　　几秒后，他低头笑了。
　　“行。”他说，“那我代表项目进度谢谢你。”
　　顾沉舟没接这句。
　　他转身走向自动门，门开的时候，外面的夜风灌进来一点。闻夏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他走出去，看着他背影被便利店的白光照了一段，又被校门口的树影遮住。
　　小邱从货架那边探出头：“项目进度，你粥要凉了。”
　　闻夏回头：“你刚才不是整理货架吗？”
　　“我耳朵又不整理。”
　　闻夏把扫码枪放回去，走到后面小桌前。
　　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碗南瓜小米粥，旁边还有一个茶叶蛋。粥盖上贴着便利签，字迹很规整。
　　【热的，先吃。】
　　没有署名。
　　闻夏盯着那张便利签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把便利签揭下来，夹进了自己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里。
　　然后他坐在收银台后面，一口一口把粥吃完。


第19章 闻夏-宣传
　　总复盘九点交。
　　闻夏八点四十七到学生会办公室的时候，门口已经挤了三个人。
　　赵启靠在墙边背英语单词，背到一半打了个哈欠，把“abandon”念成了“啊不等”。陈盈蹲在地上给昨天的主持手卡重新排序，旁边放着一杯豆浆，豆浆吸管咬得扁扁的。徐知远抱着签领表站在门口，手里还夹着一支快没墨的中性笔，像随时准备被老师拉去问责。
　　闻夏停住脚。
　　“这么正式？”他说，“我还以为只有顾主席会八点半到。”
　　赵启抬头：“顾主席八点二十就到了。”
　　闻夏：“……当我没说。”
　　办公室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许攸宁探出头：“来了就进来，别在门口排队投案。”
　　闻夏跟着进去。
　　学生会办公室比昨晚小会议室乱得更真实。桌上堆着胶带、剩余胸牌、矿泉水空箱、两袋没拆的文具礼包，还有一摞昨晚从礼品区带回来的签领表。窗户开了一半，早上的风把最上面那张复盘表吹得翘起来。
　　顾沉舟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前，电脑开着，旁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
　　他抬头看了闻夏一眼。
　　闻夏本来想说“早啊，项目进度”，话到嘴边突然想起昨晚那碗粥，又把后半句咽回去。
　　他只说：“早。”
　　顾沉舟也只回：“早。”
　　两个字落得很普通。
　　可闻夏把书包放下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笔记本夹层。那张便利签还在里面，薄薄一片纸，边角被粥盒的热气蒸得有点软。他昨晚吃完粥以后把它夹进去，回宿舍洗漱时忘了拿出来，早上出门也忘了。
　　现在它像一件没归档的证据，贴着他的笔记本。
　　许攸宁把打印好的复盘材料往他面前一推：“看看采访段时间轴有没有错。”
　　闻夏坐下，立刻低头。
　　工作救人。
　　他从第一页看到第三页，把“摇滚社进场”后面的时间改成“21:06”，又把“观众自发鼓掌”删掉一个“热烈”。删的时候赵启在旁边抗议：“怎么不热烈？我当时都被鼓舞了。”
　　闻夏头也没抬：“正式材料不写自我感动。”
　　陈盈点头：“你昨天采访出圈，我们都没写‘全场沸腾’。”
　　“感谢你们。”闻夏说，“保住了南城大学的文风。”
　　顾沉舟在旁边敲键盘，没插话。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桌边压着昨晚那份正式复盘表。闻夏扫过去一眼，又看见自己的名字。它夹在一堆事项里，不显眼，但也没被吞掉。
　　“闻夏。”顾沉舟忽然说。
　　闻夏抬头。
　　顾沉舟把电脑转了一点：“这里，‘临场调整建议人’要不要写你全名？”
　　闻夏看屏幕。
　　表格里原本写着“闻夏”，下面一行是“宣传文本机动”。旁边备注栏空着。
　　“全名和半名有什么区别？”闻夏问。
　　“正式提交给老师，最好按学号名单写全名和学院。”
　　“那写吧。”闻夏顿了顿，又补，“别写‘采访视频里那个’就行。”
　　许攸宁笑了一声：“你已经对自己定位很清楚了。”
　　九点整，指导老师过来取材料。
　　老师姓陆，负责校级学生组织活动审核，平时不太管具体项目，只在重要活动前后出现。她进门时手里还拿着一只马克杯，看见办公室里一地纸箱，第一句话不是问结果，而是问：“昨晚谁负责礼品区分流？”
　　徐知远立刻站直。
　　顾沉舟说：“场务组执行，闻夏提出现场口径。”
　　闻夏正在把签领表摞齐，听见自己的名字，手上一滑，最上面几张纸差点散开。
　　陆老师看了他一眼：“就是昨晚上台采访那个？”
　　办公室里安静一秒。
　　赵启很小声地“咳”了一下。
　　闻夏把纸压住，抬头笑：“老师，昨天是临时救场，正式身份还是新传院大一新生。”
　　陆老师点点头：“反应挺快。宣传组缺人？”
　　许攸宁接得很快：“缺。尤其缺能写、能现场判断、能跟主持和场务沟通的人。”
　　闻夏转头看她。
　　许攸宁一点没心虚，甚至把复盘表翻到人员贡献那页：“这次迎新晚会他从推文、台本、采访、备用口径到礼品区分流都参与了，建议后续纳入宣传组项目协作名单。正式入组流程可以按新生申请走，不跳程序。”
　　闻夏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他不是不想进宣传组。
　　只是这个“想”来得比他预计的更早，也更正式。昨晚还在便利店收银台后面补文档，今天早上就被推到老师面前，说“建议纳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