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坏症(近代现代)——原木樱子

分类:2026

作者:原木樱子
更新:2026-09-03 15:59:15

  入了冬,梁郁迟给他穿得暖暖的,围一条厚厚的围巾,闻冬宜有些不安,额前长长的碎发挡在眉眼间看不清神色,坐在玄关处换鞋。
  梁郁迟看他像只冬眠结束的笨熊,捉住他亲了亲:“就在家附近转转,不许走远。”
  打开房门,冷空气蓦地灌进来,争先恐后窜进闻冬宜的鼻腔。他迈出一步,心里惴惴的,想回头再看一眼梁郁迟,却发现男人不知何时温柔地关上了房门。
  没有退路,只好沿着小花园向外走,篱笆外街道空旷,偶尔有几个神色悠闲的行人,闻冬宜不经意和其中一个对上视线,是个领着小孩的外国绅士,朝他友善地笑了笑。
  他白瓷的脸做不出表情,心脏瞬间紧缩起来,被浓重的不安笼罩。怎么什么都做不好,画不好画,连最简单的出门也不行,闻冬宜惶恐地定在原地,顿了几秒,忽然回身朝家门的方向跑去。
  他忘记摁门铃,伏在高高的大门上使劲拍着,显得格外渺小,佣人为他打开门,脸上有些惊讶,用英文说,“您落下东西了吗?”
  闻冬宜绕过她,大步踏进家门,偌大的客厅一个人也没有,他踩着外面的鞋跌跌撞撞逃上二楼,梁郁迟站在卧室的窗边,居然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正在穿最后一件深色的大衣。
  听见脚步声,男人回过头的表情不怎么惊讶,任由闻冬宜像只撞在墙上的鸟一样扑进他大衣里,紧紧搂着他的腰。
  这里是安全的,闻冬宜睁大眼睛想,至少梁郁迟的怀里是安全的。
  梁郁迟低头吮他发白的唇瓣,仿佛这样能渡给男孩一点活气似的,“怎么回来了,玩得不开心吗。”
  闻冬宜偏了一下脸,闹脾气般躲他的吻,他压根没能走出这条街道一步,怎么可能玩得开心,梁郁迟明明知道的。
  “陪你一起出去好不好。”梁郁迟问,“没关系的,这次失败了,可以下次再尝试。”
  闻冬宜被牵着下楼,手藏在梁郁迟大衣口袋里取暖,有人陪他就能好许多,下午温度还是很冷,但有太阳在天上暖洋洋地晒,梁郁迟带他走在没有树荫的小路上,男孩白皙的脸被照得透亮。
  梁郁迟牵着他穿过马路,画展付费参观,闻冬宜没有带钱,伸手顽皮地去摸梁郁迟身上的钱包。
  “找到了。”他水亮的眼珠盛了点笑意,又很快散去,怯生生地看向门口负责收款的工作人员。
  梁郁迟看了一眼牌子上的价格,从里面抽出一张钞票递给他,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说:“珍珍去买票。”
  男孩的脸有些茫然,但还是攥着钞票朝前台走去,背影瘦弱如同一只离群的羊羔。梁郁迟手插在大衣兜里,视线懒洋洋追随着,在外面待过一会的闻冬宜多了点活泼气,年轻的工作人员接过他的钱,对他说了些什么,男孩就仰起润白的脸,很恬静地回以一个笑容。
  梁郁迟移开目光,几分钟后闻冬宜捏着两张门票跑回来,牵住他衣角说:“买好了。”
  语气像在悄悄得意,翘首以盼他的夸奖,梁郁迟撩起睫毛瞥了一眼不远处卖票的白人男生,对方正偷偷看着闻冬宜抓在他大衣上的手。
  他揽过闻冬宜的肩,平静地回答:“嗯,进去吧。”
  闻冬宜怔了一下,心里冒出点微妙的不开心,挣掉梁郁迟的手臂闷头向前走,男人也没有挽留他,只安静地跟在身后,拉开一段距离。
  直至他一幅一幅沿着画廊彻底看进去,聚精会神沉浸其中的时候,男人似是突然后悔了,追过来亲了一口他的唇角,声音压得很低,“宝宝做得好,以后就这样买喜欢的东西,嗯?”
  闻冬宜好哄得要命,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重新牵起他的手逛画展,一边看一边给他分享自己的想法。梁郁迟喜欢他兴高采烈的样子,半认真半敷衍听他聊画,两个人黏糊糊地十指相扣。
  他在美术馆玩得很开心,走出家门这件事说难也难,说简单却也如此简单,只是一个决定而已。
  风变得有些大,梁郁迟叫了家里的司机来接,车上他没什么顾忌地爬到梁郁迟腿上撒娇:“今天好开心,明天你走了,我去剪头发好不好?有点扎眼睛。”
  梁郁迟拾起一旁的毯子披到闻冬宜肩膀,只露出一个脑袋,其余都被遮蔽住,让男孩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
  司机见怪不怪地目视前方,男人淡淡地说,“珍珍这么棒,什么都能自己做了喔?”
  “不行的。”闻冬宜小动物一样蹭了蹭他的脸,没看出他寡淡了一点的神色,“更想要你陪,但你总是不在,我不想永远待在家,像个什么都不会的笨蛋。”
  梁郁迟“嗯”了一声,望向窗外,英俊的眉眼有些疲倦,他怀疑生病的不止闻冬宜,还有自己。他是期盼闻冬宜好起来的啊,但偶尔,也自私地不希望。
  病态的依恋,无止境无底线的依赖,都快让他上瘾了。
  回家后闻冬宜就钻进自己的画室捣鼓,梁郁迟在外面收好行李,差不多到了该去机场的时间。画室门紧闭着,他一般不会打扰闻冬宜画画,轻声敲了敲,没人应,于是径直推开门,立在门口。
  “珍珍我走了。”男人说,闻冬宜坐在画板前,整间屋子堆满了废弃的草稿,在柔光下回头,朝他跑过来。
  “下周见,”闻冬宜抱住他的腰,眼神超乎寻常的灼亮,“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每天都要想我。”
  梁郁迟衔住他的唇,闻冬宜软软的舌尖主动探进去,回吻得热烈而主动,身体抱上去暖暖的,和上午蔫巴巴的男孩不像一个人。
  回光返照般的好情绪短暂到不堪一击,梁郁迟坐车去机场,车还没开到半路就接到闻冬宜的电话,声音闷闷的:“…真的不能明天再走吗。”
  “发生什么了?”梁郁迟耐着性子安抚道,“宝宝,不要急,慢慢说。”
  事实上闻冬宜也不清楚,他早就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了,几个月来有一股萎靡脆弱的能量一直在拼命和他争夺情绪的控制权。他撕了面前丑陋的画纸丢在地上,一边语无伦次和电话那头的梁郁迟讲话,一边快步走进卧室,从床底摸出一只烟盒。
  这是他从梁郁迟行李箱偷拿出来的,烟盒里半个月才会少上一根,看起来对方只有疲劳到受不了才会吸。闻冬宜觉得生病的自己给梁郁迟也带来了很多压力,于是更难过到无以复加。
  他把自己裹进宽大的毛毯,缩在软沙发的角落里点燃了一支烟,咬在唇间无声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缠绵的白雾。
  随后睫毛颤了颤,抱着手机,声音渐渐回归平静:“梁郁迟,我好难受。”
  “你不要走好不好,”闻冬宜大大的眼睛里蓄了泪,努力压着哭腔说,“我离不开你,我不想一个人。”
  电话另一端顿了几秒,似乎拿开手机对司机说了什么,音色模糊而遥远,半晌重新清晰:“我在一楼桌上留了蜂蜜水,去喝一点好吗?”
  闻冬宜听话地下楼:“你回不回来。”
  “嗯,刚改到明天的航班。”
  “会不会耽误你工作,”闻冬宜语气可怜兮兮,不依不饶地卖娇,又问,“你到哪里了呢。”
  偏偏梁郁迟就是全世界最吃这一套的人,“最快还要半小时。”
  挂了电话,闻冬宜没喝那杯温热的蜂蜜水,站在岛台边偷偷吞云吐雾,估算着男人回来的时间吸完那支烟。
  尼古丁像某种镇定剂,让他猛烈的心跳趋于规律。门铃适时响起,距离通话结束还不到十分钟,闻冬宜一怔,却还是立刻转身向玄关处跑去。
  他还披着那条深灰色的毯子,细白手指夹着烟,红窜窜的火点坠在上面。打开门,他脸颊潮红,尚且闪动着透明未干的泪珠,丢魂儿的模样堪怜。
  这个徒余美丽的蠢货。站在门外的闻佑宵想,西装肩膀上沾了薄薄的雨线。他环视这座典雅如古堡般的房子,想起高中时那场闹剧,嗤之以鼻地一笑。闻冬宜太幼稚了,如果不是命运赏赐梁郁迟一个戏剧的转折,他当十辈子的医生也买不起这个配得上闻冬宜的地方。
  至于他弟弟,他视线转回面前慌忙把烟藏到背后的男孩,烟失手掉到地板上,被急忙踩灭,在精美的地毯边角留下一个烧烂的洞。一瞬间闻冬宜的表情似乎比起惋惜这张名贵的地毯,更遗憾没能抽完那一支烟。
  这个人,他对他的期望就是天真地活在世界上某一个看不见的角落,用那双不沾阳春水的手画些无聊的艺术品。可是他弟弟连这么简单的要求都没做到。
  闻冬宜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闻佑宵皱着眉要开口,听见身后的女人平静地说:“宵宵。”
  闻佑宵张了张嘴,出发之前,他是答应过纪婉冬绝对不和闻冬宜恶语相对,才被准许跟着一起来的。
  听见那个温柔的声音,闻冬宜睁圆了眼睛,目光略过脸色微冷的闻佑宵,有些小心翼翼、又不可置信地落在慢慢走上前的纪婉冬身上。
  面容清艳的女人一头柔亮的波浪卷发,已到中年却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朝闻冬宜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之前应该和你说一声的,又怕你知道了不准我们来,珍珍,妈妈想你了,也很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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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大概写三章


第39章 不分开好吗
  纪婉冬不会忘记一年前的深秋,她从欧洲度假回来,车还没开进院落,就看见别墅门前坐了一个人。
  她下车走近,发现小儿子蜷坐在冰冷的台阶上,那是她此生都不愿意再回想到的画面,闻冬宜裹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十分素净,平静地对她说:“妈妈,我怀孕了,预备下个月出国。生琮琮那天你能陪着我吗,没有你在我会害怕。”
  纪婉冬愕然地看着面前的男孩,视线从他尖尖小小的下巴,逐渐下移到厚重大衣下既瘦弱又臃肿的身子。
  车子缓缓驶至门前,从车门处走下来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是她年轻的现任丈夫。她顾不上他的眼光,扑到闻冬宜身前,近乎膝盖着地,捧起那张弱气的小脸:“宝贝,你怎么了?你不要和妈妈开玩笑好不好?”
  “我没有在开玩笑,”闻冬宜睫毛颤了颤,甚至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一边说着,眼眶微微红起来,“妈妈,对不起。”
  纪婉冬告诉他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她搂着他的肩膀带他进去休息,闻冬宜捧着一杯热茶暖手,低头不语。纪婉冬把丈夫赶到楼上,独自陪闻冬宜坐着,她二十出头就给闻广白生了第一个孩子,从未想过闻冬宜不仅学来了她在创作上的灵气,还把她飞蛾扑火的感情观遗传了个十乘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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