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拉朋齐常年雨季（近代现代）——我有一只小蛐蛐

　　两人顺着小路赶到沿山开垦的一大片梯田，随处可见弯腰播种的当地人，大家都在为下半年的收成忙碌着。
　　与其他人一样，普拉卡什披着当地特色的宽大竹编雨披，裤脚仔细卷至膝盖。山间飞溅的泥水依旧浸透了下半截布料，沉甸甸贴在肌肤上。
　　两人顺着绕在田间的田埂往下走，向着普拉卡什家的土地走去。
　　“妈！”
　　普拉卡什朝正弯着腰把土豆塞进湿润的土壤里。
　　“诶，你们这么快就来了。”
　　阿姨侧眼瞄了瞄乖乖穿着雨披的蒲元嘉，欣慰的笑了笑。
　　“小齐，你大学生站在边上看着就行，阿姨可舍不得看你干活，所有活都让他干就行。”
　　阿姨手指了指正调整雨披的普拉卡什。
　　“妈，我真是你亲儿子吗？”
　　“诶，卡什他妈，你家来客人了呀，白白嫩嫩的，还是个学生吧。”
　　两人身后走来一位背后扛着锄头的女人，女人脸上堆满笑意，印度本地女人的五官都很优越，雨披下露出的那双大眼和普拉卡什看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是呀，来了位客人，阿西他妈，你今天怎么就一个人呀。”
　　“我们家那块地快种完了，我就是来收收尾。”
　　“好啊，哪像我们家，就我一个干活的。”
　　普拉卡什本意是不想听懂话里的意思，但在两人的目光注视下，还是提起锄头往地里走。
　　齐律顺道提起放有薯块的篮子，跟在后面。
　　两个妇人相识一笑，好似达成共识。
　　普拉卡什用锄头一个孔一个孔的开垦出一小片土地。
　　齐律跟在他身侧，掌心捧着提前切好、晾干创面的土豆种块，每一块上都长着芽眼，提前在种块表面细细覆上一层干燥的草木灰，以便抵御连绵阴雨、防止腐坏。
　　这边山坡高处微微隆起的台地，完美避开低洼易积水的区域。这里土层更加疏松通透，人工开垦梯田保留着自然坡度，落下的雨水能够顺着梯田角落的排水口自动排空，极大程度避免了种薯被积水浸泡沤烂。
　　雨水簌簌敲打在竹编雨披上，齐律的塑料雨披传来哒哒声，在静谧的田地里，显得与众不同。
　　雨水一直下，它们汇成细密水流沿着雨披边缘垂落，落在脚边的泥地里，砸出一个个圆润细小的泥坑。
　　“这里雨势太盛，种薯不能埋得太深。”
　　普拉卡什边开地边分享着种植经验，时不时用手肘擦擦脸上的雨水。齐律抬手扫了扫扑面而来的细碎雨雾，镜框上又是一层水珠。
　　齐律白皙夹带红润的指尖沾上湿冷温润的褐色泥土，薯块放进土窝后，亲手将周围散开的泥土再次覆上去，这只是生命开始的第一步。
　　齐律埋头播种，普拉卡什回过头笑了笑，他捧起一捧混着腐叶的干燥松土，退回齐律身边，微微弯腰。他俯身时肩头微擦过齐律的后背，温热的气息隔着潮湿的衣料轻轻一晃，快得像错觉。
　　“底层垫一层干土，疏通积水，防止沤坏芽点。”
　　齐律往后稍了稍，乖巧点头，照着普拉卡什教的顺序，先垫干土，再放撒好草木灰的薯块，接着填好坑。
　　两人一前一后，规律的顺着田地移动。
　　山间雨势时密时疏，层层叠叠更迭。远处的山崖之上，瀑布顺着岩壁奔涌坠落轰鸣声响彻山谷，白茫茫的水雾漫天弥漫，将远山近景揉得朦胧氤氲。
　　草木灰在两人的移动足迹上留下浅浅的一条线。
　　两人抬头擦去雨水时，才发现整片梯田已完成大半。
　　从下块田结束播种的阿姨走了过来，嘴里还哼哼着天仙配的曲调。
　　“夫妻双双把家还，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
　　“你们两个人干活搭配起来还真是不错，这么大一块田，不到半天就快弄完了。”
　　“没有没有，都是普拉卡什的功劳，我就在旁打打下手。”
　　“你也很重要，分工各有不同。”
　　普拉卡什高高举起锄头挖下一个新坑。
　　“两个人谦让什么，都很棒，今晚给你们做大餐吃。”
　　“支持！”
　　“谢谢阿姨。”
　　阿姨原本还想帮两人收尾，齐律和普拉卡什都劝她回去，她便回去准备晚饭了。
　　两人继续埋头干活，雨色沾染的黄昏悄悄降临，将最后一垄土豆种下，两人才停下。
　　“雨下得这么大，真的能顺利出苗吗？”
　　听到齐律的疑惑，普拉卡什将手肘抵在锄头的把上，侧首望向身侧的人，再抬眼望向漫天无尽的雨幕，嗓音低沉轻柔，。
　　“这片坡地排水性好，气温也适配，只要避开积水，不被暴雨沤根，就有生根发芽的希望，到时候在旱季到来前就能收获。”
　　原本打算在田间稍作修整，可片刻后雨势陡然变大，斜风裹挟冷雨肆意洒落，宽大的雨披挡不住扑面而来的雨线，两人肩头的布料渐渐吸饱雨水，沉甸甸压在肩头。普拉卡什下意识侧身倾靠，宽大的竹编雨披顺势微微倾斜，大半都拢向齐律那侧，稳稳替他挡去一阵凌厉的斜雨。
　　狭小的一方雨披之下，距离骤然拉近。两人肩头相抵，彼此身上温热的体温穿透潮湿的衣物交融在一起。
　　雨水敲打着竹面，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轻响，隔绝了山野其余声响，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雨声、浅浅的呼吸声。
　　“要不去躲躲雨吧。”
　　齐律感受到对方的亲近，可傻愣愣的淋雨实在太过滑稽，他来梯田的路上看到一个小亭子，那是当地人在田间搭建的临时休息点。
　　虽然四周没有任何东西阻拦，但屋顶用棕榈叶遮盖，避雨足矣，当地人收获的季节夜晚还可以躺在里面稍作休息。
　　“好。”
　　普拉卡什走在齐律牵头，另一只没有拿锄头的手往后伸，勾了勾五指。
　　齐律心有灵犀的将手掌握紧对方。
　　脚步划一，两人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彼此都带着浅浅的笑意，雨中的情感如雨水溢出来。
　　站在休息的亭子里，两人依旧贴的很近，彼此的体温与接触像难以斩断的链接，将两人串联在一起。
　　齐律指尖指向两人开垦平整的土垄，转头望向身侧近在咫尺的人。雨雾浸得他眉眼温润，眼底盛着细碎的柔光，温柔又笃定。
　　“剩下的，交给山间的风雨，交给过去的时间，同样也交给我们。”
　　雨依旧无穷无尽地洒落，笼罩着这座世界雨极。
　　绵长雨季的山野之间，无言的贴近、克制的拉扯漫在潮湿的风里。两个心意暗涌的人，将心底最纯粹的期许与情愫，一同深深埋进这片终日淋雨、生生不息的山地泥土之中。
　　雨稍稍变小，两人冒着雨往家赶，一路上，牵着的手从未松开。
　　回到家，舒服的洗个热水澡，在火炉旁，普拉卡什妈妈端上热乎乎的芥菜猪肉汤，清醇的鲜汤，一碗下肚，整日的疲惫与潮湿都消失殆尽。
　　吃上炭火烤的土豆，和一些炒菜，简单的家常味道，确实令齐律胃口打开，这段时间在乞拉朋齐他胖了好几斤。
　　看着吃饭很香的普拉卡什，怪不得他长的这么壮实，一身腱子肉。
　　晚饭过后，炉边简单交谈，唠唠家常，说说身边人与中国的逸闻趣事。
　　每日清新而恬适的生活，总是令人恋恋不舍，躺在床上，依旧回味完美的一天。听着莎莎的雨声，像是再次踏足那片榕树琳，参天大树覆盖头顶，在绿色环境下白日的疲惫很快显形，不一会便进入梦乡。


第10章 升温
　　齐律在休息时观看了乞拉朋齐当地的纪录片，听说过Mawsmai溶洞，他来之前也对此有所向往，对于地理研究者来说，特殊地理环境总有特殊魔力。
　　他三番两次试探普拉卡什，对方总算是在他的软磨硬泡下，准备带着他去见见。
　　高大的山孕育着一切，普拉卡什熟稔这片山野，带领着齐律前往Mawsmai溶洞。
　　在此土生土长的普拉卡什，这里他来过许多次，山路每一处凹陷的坑洼，灌木丛容易勾挂衣角的枝桠，全都清清楚楚刻在他的记忆里。
　　齐律背上挎着研学小包，包里躺着手电、简易笔记本，还有一支专门用来描摹地貌的笔，是地理研究生外出调研的简易行头。
　　靠近洞口，气温便骤然往下坠落一截。阴冷潮湿的气流从黝黑幽深的洞口奔涌而出，裹挟着石灰岩被水汽长久浸润过后独有的土腥气息。洞口藤蔓垂坠飘摇，湿漉漉的叶片，时不时往下坠落下大颗水珠。
　　“小心脚下，台阶上长了青苔，雨水会顺着岩石缝隙不断渗上来。”
　　普拉卡什侧过身子，手臂虚虚横在齐律身侧，隔出一寸保护的距离。
　　溶洞入口地面上也铺满了流水滋养出的青苔，踩上去极易打滑。待到齐律落脚向下的一瞬，他掌心轻轻托住对方的手肘，温热的触碰短暂一晃，便立刻收回。
　　齐律拧开手中手电，一束光亮刺破沉沉的昏暗。
　　踏入溶洞内部，山林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被隔绝大半，只剩下水珠坠落叮咚的回响，在空旷的洞腔来回震荡。
　　手电的光线扫向四周，灰白色的石灰岩岩壁布满流水溶蚀镌刻出的沟壑。头顶垂挂着大小参差的石钟乳，地面向上拱起敦实厚重的石笋，有些地方二者相接，凝成粗壮的石柱。
　　地面积起一汪又一汪的水潭，水面晃动，倒映着手电摇曳不定的光斑。“这是流水喀斯特地貌。”
　　齐律不自觉放轻说话的音量，心中却难以压抑见到如此壮观自然景观的兴奋，手电光束缓缓抚过岩壁。
　　乞拉朋齐降水量充沛，雨水吸收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化作弱碳酸，经年累月慢慢侵蚀石灰岩，才雕琢出这一整座溶洞。
　　齐律屈膝蹲下身，把手电凑近地面的水洼，仔细观察岩石表面水流冲刷刻下的细密沟槽。伸手取出笔记本打算记录，洞顶恰好坠下一大滴水珠，重重砸在纸页之上，晕开一片深色湿痕。
　　齐律下意识往后缩，后背猝不及防撞进一具温热结实的身体。
　　普拉卡什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半步，几乎将人笼进自己的影子里。洞内光线昏暗，仅有两束手电微光摇曳。他微微弯腰，胸膛几乎贴上齐律的后背，一只手抬起来挡在齐律头顶，替他避开滴水密集的岩缝，另一只手轻轻扶住齐律的上臂，防备他蹲在湿滑地面失衡摔倒。
　　“这一片钟乳石滴水最密，不要靠得太近。”
　　普拉卡什压着嗓音说话，温热的呼吸扫过齐律的耳廓，混着溶洞里凉丝丝的水汽。
　　“本地的孩子小时候来游玩，总免不了被头顶滴水砸中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