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实验(推理悬疑)——橘不理

分类:2026

作者:橘不理
更新:2026-09-02 13:49:40

  担心最是消耗人,恐惧会让人溃不成军,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值得被谁如此牵挂。
  但,热烈的太阳会让人忍不住停驻,心生眷念。
  人一旦贪恋温暖,也很难再甘心退回黑暗。
  陆昭想,自己或许终究是一个自私的人。
  陆昭收回手,轻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找你吃饭。”
  淮舟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
  “但现在,应该是吃不上了。”
  陆昭的下巴往他身后的方向抬了抬。
  一个穿着皮夹克、戴着墨镜的男人朝他们走来。
  “哟,这不是淮副队吗?”
  男人扫了眼现场,语气似笑非笑:“什么风把总局的人吹到我们北城分局的辖区来了?还搞这么大动静。”
  淮舟垂下眼,收回方才外露的情绪。再抬头,神情已经恢复平淡。
  他转回身,淡淡瞥了对方一眼:“怎么,俞队,这地方我不能来?”
  那男人扯了下嘴角,转头冲旁边年轻警员抬了抬下巴:“放淮副队进来。”
  “没点眼力见。”他慢悠悠道,“人家是总局领导,能拦吗?”
  年轻警员顿时有些尴尬,赶紧让开。
  陆昭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低声问:“这是?”
  淮舟侧过头,言简意赅地说:“北城分局的队长,俞景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能力不错,嫉富如仇。”
  陆昭了然点头,跟着淮舟走向警戒线内。
  越过警戒线,还需要沿着石阶往下走才是案发现场。
  衡大地势起伏,教学区后方更是高高低低,是衡大独有的山地校园特色。这一片区域主要是学生宿舍、几个大讲座堂和人气旺盛的二食堂,充满了浓厚的生活气息。
  最特别的当属一旁那道细瘦的水流,从石壁上淅淅沥沥地落下。说是瀑布,其实更像个没关紧的水龙头,水量稀稀拉拉,不成气候。
  从主路顺着石阶往上是食堂方向,往下则是学校后来修建的一处观景平台。施工者特意沿着那道细水流下来的轨迹修了一个浅浅的水池,本意是提升景致,但也没多少学生有闲情逸致来欣赏这‘破水’。
  平日里,除了清晨偶尔几个来此处背单词提神的学生,也就只剩下夜里舍不得回宿舍、在此处悄悄约会的情侣了。
  今晨,一通报警电话打破了这里的宁静,观景台周围迎来了一群北城分局的警察同志。
  错综复杂的树冠向上生长,抢夺每一分阳光,使得这片区域底下阴暗潮湿。警员们和技术队分散期间,拍照、取证、低声交流,显得现场的气氛更加凝重。
  俞景岩和手下队员交代了几句,便又朝他们走过来,墨镜下的表情看不真切。
  “淮副队,大驾光临,有什么指教?”


第49章 心跳
  淮舟的目光扫过现场,语气平淡:“谈不上指教。这是你们北城的案子,俞队能者多劳。”
  他顿了顿,“如果实在处理不了,可以按规定申请移交总局,到时候我再回答你也不迟。”
  “呵,哪里敢劳您大驾。”俞景岩嗤笑一声,视线落到淮舟身侧的陆昭身上,话锋一转,“现在案发现场什么人都能随便带进来,不愧是有关系的。是吧,淮副队?”
  淮舟的眉头刚皱起,还未开口,陆昭已经上前半步。
  他的语气仍旧温和,仿佛没有听出其中的意思:“俞队,初次见面。我是总局特聘的心理顾问,陆昭。 ”
  俞景岩上下打量他,双手抱臂:“心理顾问?我们这案子,还需要用到读心术了?”
  他微微向前倾,“那你能看出我现在心里想什么吗?”
  陆昭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淮舟目光锐利地看向俞景岩:“俞队,犯罪心理分析是总局今年的重点试点项目。现场的任何细微之处,都可能成为心理侧写的关键依据。”
  他顿了顿,“如果分局有需求,总队可以安排统一培训交流。”
  俞景岩被这套公事公办的话术噎了一下,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反驳。他不耐地移开视线,正好对上陆昭依旧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
  俞景岩没好气地冲陆昭问:“那你老是盯着我看什么?我脸上有线索?”
  陆昭神色未变,带点学术探讨般的认真:“没有,只是有些好奇。俞队在这么昏暗的地方也坚持佩戴墨镜,是有什么特别的考量吗?”
  一旁的淮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爪子挺利,还带嘲讽技能。
  他轻咳一声,然后一本正经地对陆昭解释:“这墨镜是俞队的本体,离不了的,跟光线强弱没关系。”
  陆昭闻言,非常认真地点头,好像学到了什么冷知识一样:“原来如此。”
  “你们!”俞景岩被这一唱一和气得摘下墨镜,就要发飙。
  淮舟摆了摆手:“俞队忙你的,不用特意跟着。我们就随意看看,保证不打扰你们的工作,更不会抢俞队的功。”
  说罢,两人默契地转身朝景观台水池边走去,留下身后快气炸的俞景岩。
  原本无人关注的浅浅水池里,此刻成了众人的焦点。池水浑浊,飘着落叶,血液顺着池水扩散开来,和池底的积土混在一起,晕染成一种诡异的脏红色。
  水池中央,一个身穿黑色毛衣的男子仰卧着,像是陷入沉睡中,一动不动。他面色苍白,年龄看上去不大,警方还在确认身份。
  陆昭的视线落在那人的面容上,尽管污血和泥泞模糊了他的五官,但依稀还能辨出清隽的轮廓。
  虽然说‘相由心生’听起来像玄学,但在心理学上,其实不算完全没有依据。一个人的长期情绪状态,总会在神态和面容里留下痕迹。
  陆昭注视着躺在水中的那人,无端觉得,他生前应该是个性情温润,内心澄净的人。
  他注视着现场,耳边隐约听到旁边的法医与同事交流的声音:“……初步看,体表伤口符合高坠特征。是自己跳下来的还是失足需要结合痕检那边确定了……”
  “……腹部有一处贯穿性锐器伤,创口边缘整齐,生活反应明显。不是死后造成的,也不像是高坠带来的。具体情况,还是要回去做详细尸检再说。”
  陆昭抬起头,目光沿着水流落下的石壁向上望去。由于地势过高,上方的那片区域早已锁了铁门,明令禁止学生进入。
  他微微蹙眉,死者是怎么进入封锁的围栏铁门,然后从上面掉下来?如果是从上方坠落,为什么最终会呈仰卧位?是背对下方失足,还是另有隐情?
  陆昭偏了偏头,对身边的人说:“淮舟,我们上去看看。”
  半晌却没有人应他,他转过头,发现淮舟正盯着他看。
  “怎么了?”陆昭微微挑眉。
  “没。”淮舟的嘴角带着笑意。
  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名字,从陆昭口中唤出,却能在心口落下回声。
  这两个字陪了他近三十年,听过无数次,却从未这样清晰。
  他伸手接过陆昭手上的文件包,“走吧,陆教授。”
  两人离开观景台,重新踏上石阶,一步步向上走。
  “手最近有没有好些?还会不舒服吗”
  陆昭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腕,才答:没事,恢复得很好。已经能拿笔写一会儿字了。”
  “不要太逼自己,恢复不急在一时。”
  “嗯。”
  两人并肩走着,淮舟时不时侧过眼,看陆昭一眼。
  他克制着呼吸,目光不动声色地描摹对方的侧脸。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他了。
  头发好像长了些,人好像也瘦了一点……
  陆昭察觉到他的目光,淡淡地问:“怎么了?”
  “就是在想,你为什么那么不喜欢弗洛伊德?”他想起陆昭从昏迷醒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陆昭显然也想起来当时的场景,轻轻一笑:“人有时候并不是完全由原始欲望驱动。他的理论自成体系,但太过强调本能层面的解释了。”
  淮舟点点头:“那你喜欢哪个心理学家?”
  “司马贺。”
  淮舟:“……”
  这人又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陆教授,我怎么记得司马贺是经济学家。”
  “那就庞家莱。”陆昭面不改色,又说了一个名字。
  “庞家莱是数学家。”淮舟失笑,“您这是打算把各领域大师都收进心理学门下?”
  陆昭淡淡看他一眼:“你知道得还挺多。”
  “以前学习成绩还行,乱七八糟的书看得多。”淮舟挑了下眉。
  他没打算继续深究这个问题,顺势又问:“那你说说,为什么喜欢庞家莱?”
  “庞家莱复现定理。”陆昭垂眸,轻声说。
  “和心理学有什么联系?”
  “人心复杂,行为多变。”陆昭微微抬头,目光看向远方,“我们以为自己做了全新的决定,或许只是旧习惯的延续。所有结果迟早会重演,只是时间的问题。”
  淮舟挑了挑眉:“听起来像悲观的宿命论,不太像你的风格。”
  “我是什么风格?”
  “鸡汤风格。”淮舟嘴角弯起,“专治各种想不开。”
  陆昭轻笑出声,点了点头:“复现定理讨论的是恒定系统。因此,也许还是有一条出路的。”
  他顿了顿:“如果有足够强大的外来变量介入,系统就可能被打破,从而产生新的结果。”
  淮舟的目光落在石阶上,像是在消化方才的话。
  “那你呢?”陆昭忽然反问。
  “嗯?”
  “除了弗洛伊德,你更喜欢,或者更准确说,你认同哪个心理学家的观点?”
  淮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
  阳光顺着层层树叶漏下来,碎金似落在陆昭脸上。光线在他眨眼时落下一片阴影,浅棕色的睫毛仿佛一只被困住的金蝶。
  淮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意从眼底洇开。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不太研究那些已经作古的大师。我喜欢的心理学家……”
  他故意顿了顿,“刚刚才给过我亲笔签名。”
  陆昭呼吸一滞,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他本该看透这拙劣又直白的调情,可在那热烈视线的注视下,他被打得无法招架,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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