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实验(推理悬疑)——橘不理

分类:2026

作者:橘不理
更新:2026-09-02 13:49:40

  包厢们一关上,黄女士就挽着丈夫胳膊,低声问:“老淮,你没觉得,你儿子哪里不一样?”
  淮父推了推眼镜:“有吗?不就跟平时差不多?”
  “哎呀!我怎么嫁了你一个榆木疙瘩!”黄女士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都看不出来?”
  她神秘兮兮地凑近丈夫:“你儿子啊,绝对是看上人家了!”
  “啊?”淮父彻底愣住了,“谁?哪个人家?”
  话没说完,他就慢慢反应过来,眼镜都惊得滑下来半分,“不会吧……你是说他看上陆教授了?”
  黄女士得意挑眉:“你才发现呢?你什么时候见你儿子对别人这么上心?我们家这位祖宗,吃东西向来是能糊弄就糊弄。今天能主动给人夹菜、挑刺、倒茶!你享受过这待遇吗?他给你夹过一筷子菜吗?”
  淮父被妻子这一连串分析说得有点懵,回想饭桌上的情形,似乎真有点这样的苗头。“可是……阿舟喜欢男的?”
  “那又怎么了!”黄女士一拍手,“我当初想要个斯文俊秀的儿子,结果生出来长歪了。现在倒好,他自己给我带回来一个这样的,这不是圆满了吗?”
  淮父哭笑不得,摇头说:“你先别高兴太早。就算阿舟真有那心思,人家陆教授温文尔雅、年轻有为,还能看上我们家这个只会舞刀弄枪的混小子?”
  “怎么了!”黄女士立刻数起儿子的优点,“我们阿舟长得不差吧?这身高这模样,放哪儿不是一等一?工作是不是铁饭碗?人民警察,为民除害,多有安全感?”
  “夫人啊,你之前不是还很不满意听他的工作吗?”
  “好像是……”黄女士眨巴两下眼,立刻一拍大腿,“不行!得赶紧回去给你儿子多赚点家底!以后下聘礼,我们底气也足一点!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阿舟只是个会抓坏人的武夫!”
  包厢内,一时有些沉静。
  陆昭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喝茶消食。
  淮舟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我爸妈说的那些,你别放在心上。”
  他的心里揣着忐忑。今天带陆昭来,或许是一种宣告,也或许是一次试探。他想把这个人郑重地放进自己生命中的每一个角落,想让至亲知道,这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陆昭垂眸盯着自己的手,神情平静。他无意识地收拢手指,又缓缓松开,再抬起头,嘴角牵起一个浅淡的笑容:“不会,叔叔阿姨很热情。”
  淮舟看着陆昭这副平静疏离的样子,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妈倒是会打算盘,一顿饭就想给我认个兄弟。”
  “长辈的客气话,别放在心上。哪有和同事认干亲的。”
  这句轻描淡写的回应像根细针,扎进淮舟心口。他目光扫过陆昭没什么表情的脸,低哼一声:“同事?陆教授也很会客气。”
  他站起身,一把捞过陆昭的外套,盖在他身上:“不早了,我们回家。”
  自从那顿气氛微妙的晚餐后,表面上一切如常。
  他们依旧一起吃饭,偶尔也能聊上几句。但淮舟就是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这天他推开家门,客厅里空空荡荡,陆昭常坐的那张沙发上不见人影。这样的情形已经持续好些天了。
  他低头换鞋,径直走上二楼。那扇熟悉的房门静静关着,只有门缝下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淮舟站定在门外,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敲门。
  有只小狐狸,又悄无声息地躲进洞里,挂上非请勿入的牌子。
  但他不能着急。
  他知道,无论最终做出怎样的选择,这只小狐狸总会自己从洞口出来,给出属于他自己的答案。
  而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守在这里。
  确保那一刻来临的时候,小狐狸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第48章 自由
  夜风袭来,周围的树梢跟着颤动发出响声。
  年轻的男子在空地上坐了许久,约定的时间的已经过去了一刻钟,他等的人还没来。他只是松弛地仰望天空,没有半点不耐。
  身后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他没有回头,唇角微扬:“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没有得到预料中的答复。
  他转过头,对上一张陌生的娃娃脸。
  他甚至没看清那个男人是如何近身,只觉得腹部一凉,寒意顷刻顺着血管窜至骨头缝。
  他低头,看见一柄短刀没入腹部。温热的液体涌出,迅速浸透衣衫,顺着衣摆往下滴。
  答——
  答答——
  血液滴落声在这空旷的高台格外清晰,被无限放大。
  娃娃脸男人利落地抽刀,顺势在他染血的衣服上擦了擦刀刃,动作自然娴熟。
  “眼睛很像。难怪会选你。”
  年轻男子听见那娃娃脸饶有兴味地说。
  鲜血堵住了他的喉咙,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也无法回应。
  模糊的视线里,那人没有离开,反而好整以暇地半蹲在不远处,好似要等着他流尽最后一滴血。
  如果死亡是既定的结局,那么他的死,必须发挥所有的价值。
  下一刻,本应该倒地苟延残喘的年轻男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撑着栏杆站起身。
  这个动作显然出乎了娃娃脸的预料,对方脸上出现了计划外的惊诧。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踉跄地推开栏杆门,转身。
  满天星河与流逝的生命一同坠落,远处那栋最高的建筑定格在他湿润的瞳孔里。
  “我的爱人,愿你自由。”
  --
  随着寒假结束,陆昭也回到学校,恢复了讲课的日子。没有案子的时候,他每周会来市局里几次,有时是办讲座,有时是分析积年旧案。忙的时候,也有可能整周没来市局。
  “船哥,中午食堂走不走?”柯郎一阵风似的闯进办公室,大大咧咧地嚷道。
  淮舟的思绪被打断,眉头一蹙:“进来也不知道敲门?”
  他透过办公室玻璃窗的百叶帘缝隙看出去,窗边的位置空着,只有阳光落在那边。
  柯郎一愣,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大敞的门,
  “???”
  平时大家不都这么进的吗?偶尔还能在船哥办公室蹭空调零食,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惦记着大事:“船哥,今天周三,有糖醋小排!去迟了就没了!”
  糖醋小排……
  淮舟的思绪又失神了一下,上一次还是跟陆昭一起吃的。
  明明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他已经好几天没在清醒时分碰上陆昭了。一个大学教授,怎么可以比他这个刑警队长还忙?
  这没良心的,不就是陪他和家里人吃顿饭,至于躲得跟见了债主一样吗?
  淮舟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对话框还停留在前天晚上。
  【还没下班吗?我去接你。】
  【不用了,今天不在学校讲课。】
  礼貌,周全,是他一贯的风格。
  心里头那点烦躁又拱起来。
  他又抓起刚撂下的手机,转而发信息给岑杉。
  【你老师呢?】
  嗡一声,那边回复了。
  【老师在讲课,你想干嘛?】
  淮舟抬头,看了眼墙上指向十二点半的时钟,又对上一脸期待的柯郎。
  “你自己吃,把我那份也吃了。”
  他拿起车钥匙,起身往外走。
  柯郎一脸懵:“船哥,你去哪?”
  “抓人吃饭。”他改变注意了,人可以躲,但也要吃了饭再躲。
  --
  经过一个寒假,衡大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校园里到处都是抱着书本穿梭的学生,去年落叶的黄桷树也开始冒出新叶,处处喧嚣又充满活力。
  淮舟驱车来到衡大,学校内的路段难得堵车,平日里接送学生的观光车也卡在主路上。
  前方迟迟不动,他降下车窗,朝前方探了一眼。
  通往心理学部的道路被临时管制封了。
  淮舟眉心微沉,立刻打方向盘,绕了一条远路,从地势较高的学校后山往下开。
  刚拐过弯,就看到前面的路上堵成一团。几辆警车闪着红蓝灯,黄色警戒线格外刺眼。学生们完全无视了来往车辆,黑压压地围在路边。
  淮舟的心猛地一沉,将车迅速靠边熄火,快步跑过去。
  耳边传来学生们压低声音的议论声。
  “听说是个男的。”
  “好像是之前出过事的那个。”
  “真的假的,他上回不是差点死了吗?”
  每个字都好像钉子扎进淮舟的心里。
  他眼前瞬间闪过陆昭苍白失血的脸,刺骨的冷库,还有那个至今还未曾落网的枪手……
  一股名为恐惧的寒意顺着背脊窜上来,扼住他的咽喉。
  他着急地拨开人群,快步朝警戒线走去。
  “哎!同志!里面不能进!”
  一个年轻警员立刻拦住了他。
  “让开。”淮舟直接亮出证件,“市局刑侦总队。”
  年轻警员看清证件,明显愣了一下:“淮队?您怎么……”
  淮舟根本没心思听他说完,抬脚就要跨进黄线。
  下一刻,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他条件反射地转过身。
  一个戴着眼镜的人站在那里,手上拎着文件包。
  陆昭轻轻蹙眉,眼里透着些许疑惑:“淮队?”
  淮舟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双臂,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来回扫过,声音发紧:“你有没有事?受伤没有?”
  陆昭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看见他身后的蓝红灯光,心下了然。
  “我没事。”
  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淮舟的后背。
  淮舟听见他的声音,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眼眸。
  耳中的喧嚣渐渐安静下来,狂跳的心脏也终于落回原处。
  “没事……没事就好。”
  他低低呼出一口气,指尖却仍不受控制地发颤。
  淮舟僵硬地抬起手,手指悬在陆昭脸侧。
  指尖离颧骨只有几厘米,却像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银河。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扫起陆昭额前的碎发。
  淮舟最终只是替他轻轻拂开被吹乱的发丝。
  “风大。”他直直地看着陆昭,不舍得移开。
  陆昭看着眼前这个一贯沉稳果决的人,此刻却紧张到方寸尽失,一瞬间心底轻轻一滞。
  他不愿意对方被拖进这种不安的漩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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