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实验(推理悬疑)——橘不理

分类:2026

作者:橘不理
更新:2026-09-02 13:49:40

  “你和他的关系很好?”陆昭问。
  “也说不上太熟,但聊过几次。”岑杉抿了抿唇,“他和其他搞数学的不太一样,挺有意思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寒假的时候,我还加了他好友。他答应有空帮我看看项目里的数据模型……”
  陆昭见岑杉明显低落下去的神情,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岑杉虽然聪明,但在人际交往上向来慢热。
  他像是一个只对大脑结构和数据模型感兴趣的研究者。真正让他主动接近结交的人,屈指可数。
  “失去一个潜在的朋友和优秀的合作者,当然会难过。”陆昭轻声说,“这是很正常的情绪。”
  岑杉抬起头,眼圈有点发红,语气里带着委屈:“我就说了不去参加这种集体活动。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有意思的人,现在好了,什么都没开始,人就没了。”


第51章 记忆
  陆昭收回手,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正因为短暂和意外,人才会珍惜每一次相遇。”他说,“很多关系或许来不及走到最后,但不代表它没有意义。”
  “从永恒的视角来看,那一瞬间是不可复制的奇迹。”
  岑杉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老师,你又开始灌鸡汤。”
  “不好喝吗?”陆昭轻轻笑了笑。
  “好喝……”
  岑杉低头擦了擦眼角,很快又恢复成平日里的模样,伸手打开桌上的电脑笔记本,“老师我的模型写好了,你帮我看看。”
  陆昭看着情绪重新稳定下来的岑杉,点了点头:“好,老师帮你看。”
  夜幕降临,陆昭一下午的心思都萦绕那个水池边,还有戚予安身上。
  直到保安巡逻时敲门提醒要锁楼,他才恍然惊觉天色已晚。
  走出学部大楼,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陆昭抬眸望去,一眼就能看见那辆熟悉的黑武士停在路边。
  车主人正倚着车门低声通话。隔着高高的台阶,他依旧能看见淮舟的眉头紧锁,电话那头的内容好似不容乐观。
  几乎在陆昭望过去的同时,淮舟像有所感应般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眉宇间的疲惫也随之散去。他对着电话低声交代两句,随即挂断。
  淮舟绕到副驾拉开车门,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教授。”他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请吧。”
  车子驶向主路,陆昭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声问:“你不是说先回去了吗?”
  “顺路去分局转了一圈。”
  “因为下午的事?”
  “你不是心里放不下这个案子吗,”淮舟说,“我就去‘原则上’关心一下进展。”
  陆昭转过头,“分局发现什么?”
  “凶器还没找到,推测被凶手带走了。”淮舟说,“死者戚予安,二十二岁。在他口袋里找到一张纸条,内容是约他昨晚九点到‘老地方’见面。纸条是打印的,做不了字迹辨认。”
  “尸检结果呢?确定是他杀?”
  “不好下结论。死者身上有锐器刺伤,但也有主动坠落的痕迹。两边的证据都在。”
  陆昭一路沉默着,仿佛陷入沉思。直到淮舟缓缓把车停在家楼下的车位,他都没有动作。
  陆昭看着车窗外的路灯,飞蛾绕着光晕打转,反复撞在灯罩上。这是造物主写下的代码,它的一生也只会循着这样的本能去做。
  半晌,他轻声说:“戚予安,不是第一次死了。”
  淮舟闻言挑了下眉:“怎么说?”
  陆昭放倒椅背,整个人沉入座位。他闭了闭眼,似乎在斟酌词句,要怎么把下午那场伤感的谈话,转化为清晰的案情信息。
  淮舟没催他,默默地把车内的天窗打开。初春的微凉夜风悄然涌入,驱散了车内沉闷的空气。他也向后靠进椅子里,耐心地等待着。
  车内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片刻后,陆昭平静地开口:“寒假期间,戚予安参加了学校的登山活动。中途出了点小意外,不知道怎么传的,消息传回学校就变样了。大家都传他失足摔下山,死了。”
  他顿了顿。
  “后来整个寒假,大家确实都没再见到他。谣言越传越真,细节也越来越完整。”
  “直到寒假结束,戚予安回校,才发现自己在大家口中,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淮舟紧皱头:“一个谣言传成这样?”
  “你听过洛夫图斯记忆吗?”
  淮舟摇了摇头。
  “人的记忆并不可靠。它不像录像带,更像一个会随时调整的台本。当外界信息反复灌输时,人会逐渐把并未发生过的事,当成真实经历。”
  “也包括戚予安自己?”
  陆昭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淮舟沉声开口:“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很可能就不是简单的死亡案件。”
  他顿了顿,“一个刚刚从‘被死亡’谣言风暴里走出来的人,正常情况下应该会比谁都谨慎小心,怎么会轻易让自己再次陷入同样的危险境地?”
  陆昭抬头,望向车窗外稀疏的夜空。
  “或许……他并没有从那场风暴里走出来。”
  戚予安当时回来后,知道自己的死讯,会是什么反应呢?是愤怒吗,还是巨大的荒谬和困惑?
  他可能以为这只是一个需要被修正的逻辑错误。但他可能很快就会发现,谣言从来不像数学公式,它不遵循逻辑和真理。
  而人们,往往只会相信自己所想要相信的。
  解开了无数数学题的戚予安,最终,却没有解开这道关于人心的难题吗?
  淮舟安静地注视着陆昭,没有惊扰他的思绪。
  他比谁都清楚,陆昭总是能轻易地走进别人的困境,感知他人的痛苦。
  他以自身为容器,去承接另一个灵魂的重量。外人只见他温润睿智,是洞察人心的学者,或是冷静疏离,是高高在上的天才。
  可他比谁都清楚,陆昭每一次平静的神色下,内心早已暗潮汹涌。
  这样的共情天赋,究竟是上天对他的奖赏,还是他一生无法摆脱的囚笼。
  “我们陆教授,怎么那么厉害。”淮舟忽然开口,语气轻松了些,“这么快就把受害者的背景摸清了。”
  陆昭像是被从很远的地方被唤回,抬眼笑了笑:“学校论坛看的。”
  淮舟也笑了:“原来教授也会逛学生论坛?”
  “偶尔看看。了解一下学生最新的请假借口。”
  车里的气氛松下来,两人都不在说话。
  狭小的空间暂时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烦扰。夜风顺着敞开的天窗吹进来。
  他们半靠在放倒的座椅里,安静地望着头顶的夜空,像是悄悄地偷来了一些自由呼吸的时间。
  “那个一闪一闪的是北极星吗?”
  “不是。”陆昭声音懒懒的,“那是卫星。”
  “那个是北斗七星?”
  “不是,那是猎户座。”
  “那个呢?”
  陆昭沉默两秒。
  “……那是飞机。”
  淮舟低低笑出了声,笑声散进夜里。
  “陆昭。”
  “嗯?”
  “下水救人的时候,要留一些力气给自己。”
  陆昭侧过头,撞进淮舟的眼睛里。那双深棕色的眼眸沉静安稳,总能在他快要被暗流吞没时,让他能找到一点能抓住的支点。
  “如果觉得快撑不住了,就缓一缓,等你缓过来,再继续。”
  “别怕,我会一直在。”
  陆昭静静地看着他,心跳声好像一下变得沉重。
  他垂下眼,笑道:“回家吧。总不熄火,好像不太环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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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衡大数学中心独占一栋现代风格的建筑,是衡川大学所有建筑的最高点。
  楼内最大的特色就是随处可见的黑板,供师生随时演算灵感。这栋楼还拥有一整层专业藏书,并设立了多间供学生自由使用的讨论教室。
  马欣荣今早来到这一层,走廊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他无意间瞥见一间讨论教室,门是虚掩着的。
  他的心脏莫名狂跳。
  这间教室虽然没有明确归属,但长期以来几乎成了戚予安的专用。
  马欣荣放轻脚步,缓缓靠近,随后轻轻地推开门。
  只见一个穿着米色毛衣的男人背对门口,身姿挺拔地站在黑板前。他的指尖捏着一小截粉笔,似乎正在思考黑板上的演算过程。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肩上,温暖如春,却让他的头皮发麻。
  “戚予安!”马欣荣失声喊了出来。
  手上的书‘啪’一声掉在地上。
  戚予安不是死了吗?
  这个念头冒上来的瞬间,连掌心都渗出一层薄汗,毛骨悚然的电流窜过他的背脊。
  黑板前的人微微一顿,没有回过身。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另一个低沉的声音。
  “马欣荣同学,站在门口干什么呢?”
  马欣荣猛地转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挡着他的来路。
  淮舟从口袋掏出证件,目光锐利:“聊聊吧,同学。”
  ……
  马欣荣坐在椅子上,模样看起来有点紧张局促。
  淮舟大马金刀地坐在他对面,气势逼人。他手里的打火机不断发出‘咔哒、咔哒’的开合声,每一下都敲在马同学的脑子里。
  马欣荣悄悄抬眼,看向刚才站在黑板前的那个人。
  那人不是戚予安。
  可对方身上的气质,却和戚予安有几分说不出的神似。
  只单看背影和在题目前凝神思考的姿态,足以让他心头一跳。
  陆昭背对他们,好像这两人的谈话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单纯来解题的路人。
  淮舟抬手敲了下桌面,把马欣荣飘远的魂召回来。
  “马欣荣同学,你认识戚予安?”
  马欣荣立刻收回视线,但仍不敢直视面前的男人。他结结巴巴地说:“认……认识。怎么了?”
  “寒假期间,戚予安在山上失足摔死的谣言,在论坛传得沸沸扬扬。”淮舟紧盯着他,“我们一群警察,三更半夜不睡觉,泡在论坛里追八卦,最后发现,源头是你。”
  马欣荣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抬头,却一瞬间说不出话。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帖……帖子不是匿名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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