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多玛（近代现代）——silent

　　明也吸了口气，瘫回自己的沙发，“汤裕说你死了。”
　　汤辛闵不说话。
　　“我给你打了很多通电话都没人接。”
　　“他把我的手机拿走了。”
　　“难怪。后来我去了美国，其实我应该谢谢你，但想到你死了，又觉得好像是我把你害死的，如果我们不去美国也许不会激怒他，你也不会出意外。汤裕说你在尼日利亚出了车祸。你这几年是被他秘密藏起来了吗？”
　　“我让他以为我死了。”
　　汤辛闵长话短说，明也嘶了一声，忽然变了神情，“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汤辛闵看着他，明也却不说了，汤辛闵静静地等他，其实是在认真地吃水果。
　　“哥哥和弟弟之间的喜欢是什么样的？”明也有些茫然，难为情道:“我去美国后明珩来找过我一次，我们都喝多了，他亲了我，准备发生更多，我酒醒了，把他踢开。我们默契地不再联系，我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他和我说他一开始同情汤裕，好端端一个人可以霸占家产，结果多出一个私生子，后来他就有些羡慕了，因为你和他的开头并不像兄弟，对对方的第一反应不是照顾和依赖，你们发生感情，甚至可以有仇恨。前年他忽然联系我，我和他见面，结果他和我爸联手，找了一个女人把我们关在一起，最后奉子成婚。”
　　“我比他小一点，步伐总是慢一点，所以要牺牲要奉献，都是我首当其冲。”明也脸上露出嫌恶，“他可以因为爱我而不和任何人在一起，我的爱却不重要。”
　　在以前他们并不以兄弟相称，一旦离开大家的视线就恨不得马上脱下哥哥弟弟的皮囊以名字相称，他从未觉得自己应该从汤裕身上受到更多照顾，汤裕对他也没有那种对弟弟的细心。直到所有情感关系的脱落，一层一层，汤裕变成无法称呼的人，汤辛闵在血色浓郁的海岸看见一具卡在棕土里的白骨，复杂的一切都被馋食殆尽，只剩下返璞归真的哥哥和弟弟。他们是哥哥和弟弟，汤辛闵不再想起情人，只记得他有一个哥哥，直到哥哥也在他心里消亡。
　　“我不太记得了。”
　　“你不喜欢他了吗，明珩告诉我那段时间他其实顶着很大的压力，汤司洪从来没联系上过你吧，全部被他拦住了，你当时说的话我还记得，我觉得情况好像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这几年他一直一个人。可能他也爱你，像你对他那样。”
　　明也的信息也许不够准确，汤裕大概秘密地和很多人有过关系。汤辛闵回答不上，好像面对这个人有关的一切只剩下缄默。
　　他在灯光下像精美却空旷的水晶，时间只流逝在他的表面，他变得更漂亮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吸引力，低敛浓醇，绵柔悠长。让明也意识到这个人确实离开了十年，是是非非都尘埃落定。
　　他们在打烊的时候离开，明也提出送他一程，汤辛闵欣然接受，在下车的时候明也说:“我会替你保密的，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汤辛闵一只脚踩上地面，回身看他。
　　“汤司洪要死了。”
　　汤辛闵下了车，撑开伞，“谢谢，我知道了。”
　　汤辛闵准时出现在公司，夏彼然十分欣慰，两人和公司其他同事一起面试模特。
　　轮到祝赫的时候汤辛闵多停留了几眼，忧郁又深邃的长相，推荐他的是夏彼然的朋友，但让汤辛闵真正产生了一些兴趣的是夏彼然告诉他祝赫结婚了，另一半是斐合，他的老同学，曾经著名的模特。
　　等祝赫走出去后夏彼然问他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像一个为难的裁决者。”皮囊上乘，抬步扎实，但作为一名模特这是职业素养，此外汤辛闵还没有看出祝赫的过人之处。
　　他把war的钥匙给了斐合，念及旧情，给祝赫一个机会不算什么，他和几个人商量，很快就把祝赫定下来。
　　夏彼然晚上带他参加饭局认识国内的人，祝赫也在，似乎还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带着淡淡清高与为难，这里面只有他最吸引汤辛闵，汤辛闵借着敬酒的名义用手背碰过他的，笑笑:“有什么好客气的呢。”
　　汤辛闵拍拍祝赫身边人的肩膀，是祝赫的朋友，“起来，我和你换个位置。”
　　夏彼然带着深意看他，汤辛闵那种自我意识过剩的矜贵和慵懒做派一直让夏彼然很佩服，但也许就因为这样汤辛闵才常年在河边走却不湿鞋。
　　他直直地看着祝赫，问他:“今晚一个人吗？”
　　“我结婚了。”祝赫戒备却不得不顺从。
　　“可以离呀。”汤辛闵用笑脸开了个不好笑的玩笑，祝赫看着他，汤辛闵倘若无事发生的样子让他不知道要怎么应对，明明已经到冒犯到地步了，汤辛闵却浑然不觉，汤辛闵轻轻说，“抱歉。”
　　祝赫顿时觉得不好意思，也许汤辛闵不是故意的，他缓和道:“没事。我没有觉得被冒犯。”
　　汤辛闵抬眼看他，失笑，“我认识斐合。没想到他已经结婚了。”
　　“今晚他会来接我。”
　　“听起来你们感情很好。”
　　祝赫却沉默了，他不会撒谎也不喜欢撒谎，汤辛闵趁虚而入，“不好吗？他是个很周到体贴的人，你这么羞涩，你们应该很好才对。”
　　“他就是好得我有点不明白了。”
　　汤辛闵一下就听懂了这句话，笑而不语，汤辛闵因为和祝赫聊天和冷落了其他人，自罚了三杯，一群人客气说不用，可是他举起酒杯的时候没人拦。
　　夏彼然组织他们去唱歌，汤辛闵作为今天的主角被迫唱了一首《贝加尔湖畔》，唱完就到最边上躲清净，祝赫也在那里，他们又叫了一些男模和女模来作陪。
　　汤辛闵圈住祝赫的胳膊，“我不用了。”
　　出轨在这个圈子里不算什么，他们都用了然的眼神看汤辛闵，祝赫觉得不适，可是汤辛闵用礼貌又脆弱的声音和他说:“不好意思拿你当挡箭牌，不要怪我好吗？”
　　祝赫觉得这个人很可怕，讲话温温柔柔，不自觉陷入他的柔和的光晕里，后知后觉这个人除了语气没有一个地方是温良的。
　　汤辛闵不唱歌一直被灌酒，他自罚三杯没有用，那群人还是计较他的不圆滑，夏彼然想帮他挡几杯，被汤辛闵拒绝，他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夏彼然没办法，好在汤辛闵酒量不错，喝完还能保持一定风度睡在沙发的角落里。
　　汤辛闵被夏彼然拍醒了，夏彼然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脸:“那个祝赫被他老公带走了，还是得嫁得好啊，你能不能也给我争气点拿下个大结果？这样哥也不用到处跑投资了，今天晚上我真想揪你两把你在巴黎用这一套没人和你计较，现在回国了可不能这么任性了，我们算是初来乍到，他们说隔壁包厢里有什么什么总要去敬酒，我说你时差没倒回来，你在这躺着，我们一会回来，啊，Simon，听到了没？”
　　汤辛闵模糊地点头，睡得喉咙干，但这里只有酒，他拿啤酒润了润喉咙，比了个ok的手势倒下去。
　　一群人带着几个高管走回来，夏彼然也不知道怎么就发展成两个包厢要合并的趋势，为首的汤总听见他们包厢还有个人，很体贴地说来他们这玩，夏彼然紧张得要命。
　　他时刻关注着汤裕，早在去法国前他就有所耳闻，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汤家还是如日中天，汤裕刚踏进包厢就停下步子，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缩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的汤辛闵，身上盖着夏彼然的外套。
　　注视持续了一段时间，房间里只有点歌机的声音。
　　夏彼然眼见不好，急得想军训汤辛闵，也不顾上一些礼仪了:“汤辛闵！给我坐起来。”
　　汤辛闵睡得头昏脑涨，被这一声吵醒，翻了个身，西装外套从他肩背上滑落，汤辛闵捂着眼睛，酸到睁不开。夏彼然想死的心都有了。
　　汤辛闵只穿了一件衬衫，看见很多人，下意识往前几步，想抓一个人带他回家，眼见就要抓住，他的腰被另一个方向伸来的手臂横过，往后带，撞进一个怀抱。
　　汤辛闵从虚焦的世界里漂浮起来，看见馨香的百合花，雕塑般的婚纱，还有骤闪而过的猩红色夜晚。
　　他抬头与汤裕对视，汤裕看他的眼神好像还在十年前。
　　“汤辛闵，玩够该回家了。”
　　汤辛闵呆愣一会，没什么力气地搡他，“你走开。”
　　过了两秒如梦初醒，“你叫我什么？”


第39章 腹语2
　　腹语2
　　“汤辛闵。”汤裕不带感情地说了一遍。
　　只需要一个眼神陈丽佳就明白汤裕的意思，代替他发言善后，承包了两个包厢的消费。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汤辛闵很乖地被汤裕带走，夏彼然面对汤裕也不畏惧，下意识地喊:“辛闵！”
　　明珩两年前就知道汤辛闵还活着，在旁边看戏，摁住他的肩头，“人家弟弟认祖归宗，你参什么热闹？”
　　夏彼然收回伸出的手臂，大脑久久地加载不了这句话。他们在国外认识，汤辛闵告诉他中文名没有负担，汤家的小儿子无人问津，他就这样活在真相里却毫不知情。
　　他走得很快，汤辛闵也脚步扑腾地跟着他，一句话没有说，被塞进后座里，有气无力地靠在窗边，双眼拖着水润的红，朦胧地望着气质压抑阴郁的汤裕。
　　汤裕将车门合上，抓住汤辛闵的手，把他往自己的身上带，汤辛闵还是看着他，直到他低头想和汤辛闵接吻，汤辛闵才像反应过来处境，偏开了头，说:“不要。”
　　“装什么，刚刚带你走的时候不说不要。”汤裕没有立刻恼怒，仍旧保持着靠近一点就可以亲到汤辛闵的距离，闻到他身上的酒气还有淡淡的香水味道，像一株神志不清的铃兰花，在他怀里不知西东。
　　汤裕让司机开车，回的是老宅。
　　汤辛闵被汤裕圈在怀里，明知故问:“回去爸爸不会看见吗？”
　　“只认得爸爸不认哥哥？”汤裕说，“他在医院，就要死了。”
　　“就要是指什么时候？”
　　“也许就在这几天。”汤裕的手指拨着汤辛闵的发梢，低下去埋在他的肩头，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又像无事发生地直起背脊，汤辛闵动了一下，他垂眼看，原来只是闷着不舒服，调整了一下姿势。
　　汤辛闵的目光清灵动人，落在虚无的角落也有微弱的明亮，汤裕本应该维持着这种无言的磁场，可是路程行至一半还是忍不住说:“辛闵。”
　　前座和后座隔开，密闭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车体移动着，光波流转，楼房变矮又变高。汤辛闵的感官堵住了，眼睛有点热，好像有泪流出来，却不明白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