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说好的厌食症呢（穿越重生）——一隅林夕

　　他把笔搁回砚台，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本来以为京城里那些消息是万俟寒散播出去的，虽然棘手，但也不是没办法解决，现在父皇昏迷，什么还不是他说了算。
　　但是，没想到，居然蹦出来个万俟珏，小看他了。


第111章 春分
　　三月二十一，春分。宜破土，宜远行。
　　天色刚亮的时候，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店铺的门板比平时关得更早，有些干脆没有开。摊贩没有出摊，茶楼的幌子耷拉着，偶尔有一两个行人低着头快步穿过巷口，像是怕被人看见。
　　林小碗刚从食味轩回来，他的店也暂时关门几天。他站在凌王府门口，看着街面上那几扇紧闭的门窗，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把门关上了。
　　他在书房找到了万俟寒，万俟寒正在低声跟周正说话的声音，“凌王府闭门，所有人都不接见。”
　　等周正走了，林小碗才进来，万俟寒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关门了？”
　　林小碗说：“关了。”
　　万俟寒点了点头：“这几天不要再出门。”
　　林小碗说：“我知道。”
　　昨天万俟珏的队伍才组建在城门外，而今天城门外的队伍在卯时出发了。
　　三百多人，骑着战马，沿着官道向城门方向行进，步伐算不上整齐，但节奏一致。在最前面的人穿着甲胄，就是万俟珏。
　　队伍在宫门前停了下来，此时宫门紧闭。门缝密不透光，宫墙上站着禁卫军，排成一道暗色的屏障。
　　万俟珏站在宫门前，没有下令攻城。他停在距离宫门大约二十步远的位置，开口说了一句：“万俟琨德不配位，残害皇上，罪行累累，不配当太子，你们还不开门吗？”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在空旷的宫门前，宛如一道被拉直的线，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宫门口的人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门缝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应该是有人在门内奔走传话，但宫门依然没有打开。
　　万俟珏又驱马往前迈了两步：“把门打开。”他没有下令冲门，但那两步本身已经是一种态度。
　　墙上的有人开始犹豫，有人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从远处跑过来，然后门被拉开了一道缝，一个穿着暗红色官袍的人从门缝里挤了出来，是太子身边的近侍，脸色微微发白，站在宫门前，语气是一种努力维持却已经摇摇欲坠的镇定：“太子殿下有令，二皇子以下犯上，意在谋反，若再往前，按律拿下！”
　　他的话说完就立马退了回去，宫门再次关上。
　　气氛逐渐紧张，战争一触即发。
　　太子在御书房，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已经批了大半的折子。
　　一个侍从快步走进来：“殿下，二皇子带着兵马已经到了宫门口。”太子蹭的一下站起来：“多少人，禁卫军呢？”
　　侍从说：“约有三百人！禁卫军正守在门口。”
　　太子眉头紧皱，他的人马至少还有半天才能赶到，而万俟珏居然已经聚集了三百人：“万俟珏……他倒是会挑时候。”他沉默了一下，想起了另一件事：欧阳向阳出京了。半个月前的事，理由是“巡防外务”，调令是正常的，他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想起来，那个时机卡得也太巧了一些，他一直在防着万俟寒，却在不知不觉间放过了另一个可能。
　　“禁卫军能撑多久？”侍从说：“如果二皇子的人强攻，最多一两个时辰。”前提是万俟珏没再有支援
　　太子责令让禁卫军死守，同时又下令去调集最近的兵马。
　　天色彻底暗下来，而宫门前的战争已经彻底打响，皇城，彻底乱了起来。
　　而万俟寒也在等待机会。
　　外面彻底乱起来后，万俟寒趁乱进了皇宫。
　　他没有走正门，没有惊动城门外的对峙，施展轻功，直接飞过宫墙，他从一道偏门的夹缝中侧身而过，沿着一条已经很久没有被使用过的廊道，绕过了三重守卫，在后殿靠近御书房的小院子里停了下来。
　　影六跟在他身后，没有发出声响。
　　御书房的门虚掩着，门前站着两个禁卫，但他们的注意力似乎正被远处宫门口传来的声音牵动着，不自觉地侧着头听着什么，像是正在判断那些声音的方向和距离。
　　万俟寒没有犹豫。他从廊柱的阴影中闪出，动作轻而迅速，一个侧身切进两人之间，手掌精准地落在其中一人的后颈上。那人来不及发出声音，身体已经朝前倾了下去。另一个禁卫刚刚转头，影六的掌缘已经落在了他的颈侧，力道沉稳果断。
　　影六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跟在万俟寒身后穿过廊道的阴影。他的动作几乎不发出声响，步伐落地的瞬间便被暮色和风声吞没。
　　门被推开了。屋内的烛火跳动着，在桌面和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晕。
　　皇上躺在床上，闭着眼，脸色灰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万俟寒在床边站定，低头看了一息。他侧过头，看了影六一眼。
　　影六无声地走上前，在床边蹲下。他伸手搭在皇上腕间的脉搏上。
　　几息后，他又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掀开皇上的眼睑，借着烛火的光看了看瞳仁的状态，又低头凑近他的唇边闻了片刻，然后收回手，站了起来。
　　“皇上中了两种毒，一种慢毒一种快毒。”影六的声音压得极低，“从脉象看，慢毒至少已经半年以上。毒素沉积在脏腑，每日少量摄入，不会立刻发作，但时间久了会让人慢慢衰竭。应该是另外有人给皇上下了另外一种毒，那毒威力很大，本应该致命，但是两种毒一结合，皇上奇迹般的活着，目前只是昏迷，解药需要时间研制。”
　　万俟寒没有接话，从袖中取出那只小小的瓷瓶，拔开塞子。
　　影六的目光落在那只瓷瓶上，不知道是什么，但他在万俟寒托起皇上下颌的时候，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按住皇上下颌两侧的穴位，让他的嘴微微张开，方便那层液体顺着舌根滑入。
　　那层透明的液体沿着皇上的嘴角缓慢地滑入。影六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看到皇上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先是灰白中浮起一层极淡的血色，然后那层血色正在缓慢地加深，从苍白的底层透出浅淡的红润。呼吸的幅度也在变化，从浅而细变成深而稳，被褥的起伏变得越来越清晰。他的瞳孔从涣散到聚焦，眼睑的颤动比寻常的苏醒更加平稳。
　　影六没有说话，但他微微垂了一下目光，内心的波动无人可知。他无声地往后退了一步，接下来的部分不属于他的职责范围。
　　片刻之后，皇上睁开了眼。


第112章 我也恨你
　　皇上醒了。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床帐上，然后缓慢地移动，像是在重新熟悉那些他以为自己不会再看到的轮廓。片刻之后，他看到了床边站着的人，目光在万俟寒身上停了一下：“……老三，你怎么在这里？”
　　万俟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开口：“您中了毒，不过现在毒已经解了，您昏迷的这些日子，太子监国，而现在万俟珏打着清君侧的旗子已经杀进了皇宫。”万俟寒三言两语交代的目前的境况。
　　皇上一时之间沉默无言，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眼神中交织着震惊，痛恨和凄凉。
　　皇上的目光在万俟寒脸上停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殿里又是一片寂静。
　　皇上想坐起来，原本以为会很艰难，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格外的轻盈，仿佛一身沉疴散去。
　　事实也确实如此，现在的皇上感觉一身轻松。
　　皇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老三，你给我吃了什么？”
　　“神药，只此一颗。”
　　皇上又沉默了，他看向万俟寒，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一些：“我以为你会恨我。”
　　万俟寒站在床边，安静了片刻，：“我怨过。但现在不怨了。”
　　皇上满脸踌躇，过了一会儿皇上才开口：“我错怪了你母妃。我曾经以为你不是我的孩子，冷落了你，导致你……你很久没叫过我父皇了。”
　　万俟寒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烛火映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淡的暖光。他查过当年的事情，他母妃的死确实和其他人没有关系，但是他母妃不开心，造成那副局面的最主要的人就是皇上。
　　他小时候受到的所有伤害，归根究底都来自他这个父皇，但是他的身份血脉也来自他，他能做到的就是不再怨恨罢了。
　　而且，最主要的是现在的皇上不能死。
　　万俟寒正想说什么，皇上先他一步开口了，那道问题仿佛在他心里积压了很久：“你想当太子吗？”
　　万俟寒没有犹豫：“不想。”
　　皇上不解：“……为什么？”他能感受出来万俟寒说的是实话。
　　万俟寒说：“我不想当太子，也不想当皇上。我喜欢男人。”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这一晚上皇上从醒来后，接收到的消息已经更多了，他原以为没有什么可以再震惊到他，但是，显然，他想少了。
　　窗外的风穿过檐角，把那盏烛火吹得跳动了一下又稳住。
　　皇上看着他，烛火在他眼底映出一层正在缓慢变化的光泽，最终他垂下目光，：“……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
　　万俟寒没有回答，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道正在缓慢变亮的夜色。风从窗缝里穿进来，吹动他袖口的边缘。他说：“是，他会是我的王妃。”
　　皇上突然有些头疼，不知道是因为外面的混乱，还是因为万俟寒的话。
　　……
　　皇上的突然出现，像是一枚突然被卡住的锁芯，转不动了。
　　万俟珏站在队伍最前面，看到门内那道穿着明黄色衣袍的身影时简直不敢置信，他仓促停住，手中的剑无力垂下，在暮色中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广场上正在厮杀的人全都停了下来，盔甲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宫门前散开，然后跪倒了一片。
　　太子本来躲在旁边的偏殿，看到皇上出现的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他想了很多解决办法，但是从未想皇上还会醒过来，他看见了，皇上在看他，眼神意味不明，太子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皇上站在宫门内侧，目光从万俟珏扫到太子，从太子扫到那些正在跪下的身影，没有发怒，没有斥责。
　　“都到正殿来。”
　　正殿里的烛火全部点上了。文武百官陆续从府中赶来，有人衣袍不整，有人靴子上还沾着从府门跑出来时踩到的夜露，有人低着头，有人偷眼看向殿内那道明黄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