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说好的厌食症呢（穿越重生）——一隅林夕

　　"沈姐姐别难过。"万俟玥咬了咬嘴唇，目光灼灼，"那个寻芳阁在哪？我陪你去看看。他要是真在那儿，咱们就当着他的面质问他，让他给你个交代。"
　　沈清辞抬起眼，犹豫地看了她一眼："这……这不合适吧？你身份贵重，那种地方——"
　　"怕什么！"万俟玥小胸脯一挺，"我罩着你。再说了，我堂堂公主，还怕一个青楼不成？他们敢拦我？"
　　沈清辞又推拒了两句，可万俟玥越说越来劲，最后几乎是拉着沈清辞的袖子一路跑出了慈恩寺的门，吩咐车夫："去城西寻芳阁。"
　　马车骨碌碌地碾过石板路，万俟玥坐在车里，一会儿气鼓鼓地替沈清辞抱不平，一会儿又小声问"青楼里头到底什么样"，沈清辞一一答了，心里却在默默估算时辰。
　　现在临近傍晚，等到了寻芳阁时间应该正好。
　　欧阳向阳此刻已经在寻芳阁二楼那间临院的雅座里坐下了，二楼窗边那盆金盏菊，就是给她们递信号的。
　　而就在马车拐过最后一条巷口的时候，寻芳阁二楼的窗子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半扇，一只青瓷酒杯搁在窗台上，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釉色。
　　那盆金盏菊旁边，酒杯稳稳地立着。
　　林小碗正蹲在寻芳阁斜对面的茶水铺子后面，身边搁着一壶粗茶，面前摆了一碟花生米，看起来跟寻常歇脚的路人别无二致。他捏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目光灼灼地盯着那辆缓缓停下的马车。
　　万俟寒坐在他旁边的条凳上，一身灰布短打，帽檐压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手里也端着一碗茶，姿态闲适得像是真的来喝茶的，只是目光若有若无地跟着那马车。
　　马车门帘掀开，万俟玥先跳了下来，气呼呼地叉着腰抬头看了看寻芳阁那烫金的招牌，转头朝车里伸出手："沈姐姐，到了，你下来。"
　　沈清辞扶着她的手下了车，站在寻芳阁门口的时候，脸上的怯意恰到好处，指尖微微发颤，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里还蓄着方才在车上酝酿出来的那点水光。
　　万俟玥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别怕，有我在呢。"
　　两个人抬脚往里走，门口的龟奴还没来得及拦，万俟玥已经一把拨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让开，我找人的。"
　　那龟奴被她这通身的气派震得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说话，两个人已经踩着楼梯咚咚咚地上去了。
　　林小碗在茶水铺后面看得眼睛一眨不眨，压低声音对万俟寒说："进去了进去了。你说欧阳那边准备好了吧？"
　　万俟寒低头喝了一口茶，声音平静："他昨天排练了三遍，从掀帘子到说那句'我就不回去'，一个字都没错。"
　　林小碗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林小碗把最后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走，咱们去近距离看看，好戏开始了。”


第75章 成了
　　万俟玥推开那扇挂着山水帘子的门时，欧阳向阳正背对着她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酒和一只空杯，一副“我就随便坐坐”的闲散姿态。
　　“欧阳向阳！”万俟玥叉着腰，中气十足，“你对得起沈姐姐吗？！”
　　欧阳向阳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惊讶再到心虚，转变如行云流水：“……玥儿？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还不知道你在这儿风流快活呢！”万俟玥气势汹汹地往前迈了一步，“沈姐姐在家绣花绣到半夜，你倒好，青楼里喝小酒赏美人，日子过得真滋润啊！”
　　欧阳向阳张嘴想辩解，万俟玥根本不给他机会：“我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欧阳，她跟我说你公务繁忙，我就说嘛，什么公务繁忙，分明是忙着享乐！身上还有酒气，原来酒气是从这儿来的！”她语速飞快，越说越气，像一只要炸毛的小狮子。
　　欧阳向阳被她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指责砸得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空档插了一句：“我不是，就是毕竟……男人…”欧阳实在说不下去了。
　　“我不听！”万俟玥一摆手，“解释就是掩饰！你最好是有什么天大的理由，不然我第一个看不起你！”
　　话音刚落，隔壁厢房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不高不低，带着几分轻佻的尾音，像是一只正在拨弄琴弦的手在最后一个音符上多停了一下。然后是一句低低的、带着宠溺意味的：“你可真会逗我笑。”
　　万俟玥原本还在气头上，那阵笑声让她的话在嘴边顿了一下。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那扇半开的窗子上。透过窗缝，她看到一个穿深蓝色衣袍的男子正侧坐在窗边，手臂随意地搭在窗沿上，手指绕着对面那姑娘垂落的一缕头发，一圈一圈，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书房里。那姑娘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薄纱衣裙，侧着头笑，脸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他正低头凑近那姑娘耳边说了句什么，说完还轻轻笑了一声。
　　万俟玥站在那扇半开的窗前，目光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那件鹅黄色的衣裙在烛火下依然鲜亮，但她的手正慢慢地攥紧了袖口边缘，指节泛白。
　　她认识那个人。
　　她以为温文尔雅的那个，知礼守节的那个，此刻他正坐在一间青楼的窗边，手指绕着一个青楼姑娘的头发，语气宠溺得像是在哄一只小猫。
　　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层正在努力压稳的平静，像是冰面下正在翻涌的暗流被一层薄薄的冰壳暂时封住：“蒋悠。”
　　那两个字落下去的瞬间，蒋悠的手指僵住了。
　　他转过头来，视线落在万俟玥身上的那一瞬间，那张脸上所有的松弛和温柔像被人在背后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手从姑娘的头发上猛地缩了回来，像被烫到了一样，指尖还微微蜷了一下。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桌腿，发出一声闷响，桌上的酒杯跟着晃了一下，酒液在杯沿晃出一圈细碎的波纹，然后又归于平静。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层正在努力维持但明显已经压不住的慌乱：“玥、玥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万俟玥站在窗外，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看到他那副狼狈的样子，看到他那双刚才还在绕别人头发的手正在无处安放地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看到他脸上那层“被当场抓住”的慌乱，看到他在几息之间试图重新找回“温文尔雅”的姿态，但那些姿态已经像是一件穿反了的衣服，怎么看都不合身。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真的笑了出来，只是那个笑没有抵达眼底：“我怎么在这里？”
　　她往窗边走了半步，隔着那扇半开的窗，微微侧过头看着他：“蒋悠，你上次跟我说你最近很忙，在读书。你说秋闱在即，要专心备考。”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晰，像一颗一颗被串好的珠子正在被人逐一放下，“你忙着来青楼里摸别人头发？这就是你的读书？”
　　蒋悠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不是，玥儿，你听我解释……”他往窗边迈了一步，像是想靠近她，但万俟玥没有后退，也没有往前，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急着想要弥补又无从下手的样子。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穿水红色衣裙的姑娘。那姑娘正坐在位置上，微微侧着身，目光难看地在她和蒋悠之间来回移动，她听出来了。
　　万俟玥的目光在那姑娘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重新落在蒋悠身上，语气平得像一面正在被人慢慢拉平的绸缎：“我当时觉得你是真心待我好。现在看来，呵，蒋悠，你这个人太不值钱了。”
　　她说“不值钱”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讽刺。
　　那三个字落下去像三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水面，溅起的水花不高，但足以打湿站在岸边的鞋面。
　　蒋悠的表情终于彻底僵住了，像是那三个字已经超出了他预设的应对范围。
　　他张了张嘴，这一次没有发出声音。万俟玥也没有等他发出声音。
　　她垂下目光，又抬起来：“我本来想，你这个人虽然出身寒门，但知礼上进，人品贵重。”
　　她轻轻笑了一下，带着一层被风吹动的凉意，“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你就是一个想靠别人往上爬的人。只不过你选错了人。我虽然年纪不大，但宫里那些变脸的把戏我看得比你多。你演得不算差，只是还不够好。”
　　她没有等他再开口。她侧过身，朝门口走去。那件鹅黄色的衣裙在她转身的时候轻轻拂过门框边缘，像一道正在被收回的光线。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你的秋闱好好考。考不考得上，都跟我没关系了。”
　　然后她走了出去。步伐稳稳当当，脊背挺直，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她经过沈清辞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沈姐姐，我先走了。”她的尾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一个正在努力把最后一点情绪收好的人正在确认自己还能控制住自己的声音。
　　沈清辞担心的看着她，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那扇半敞开的门。
　　她没有注意到墙边站着的林小碗，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走廊阴影里站着的万俟寒。她沿着楼梯快步走下去了。
　　沈清辞跟在她身后，走过林小碗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一句无声的“后面交给你了”。然后她也快步跟了上去，脚步声顺着楼梯渐渐远去了。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林小碗听到一声短促的闷响，像是拳头落在布料和皮肤交界处的声响，然后是蒋悠一声被压住一半的痛呼，和瓷器碰撞桌面的震动。
　　欧阳向阳的声音不高不低地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一层他平时很少用的冷：“这顿是替别人打的。”然后又是第二声闷响，比第一声略微沉一些：“这顿是替我自己打的。”然后脚步声从屋子里走出来，欧阳向阳整了整袖口，拉开门快步朝楼梯方向走去。
　　他经过林小碗身边的时候，也看了他一眼，但脚步没有停，只留下一句极轻的“回头说”就沿着走廊追下去了。他的脚步声在楼梯拐角处消失了。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烛火在墙边的灯盏里跳动着，在墙面上投下一层正在缓缓晃动的暖光。
　　林小碗还保持着侧身贴墙的姿势，看着那扇半敞开的门。
　　然后他慢慢地站直了身子，转头看着身后的万俟寒，伸出手比了一个“耶”的手势，接着举起两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