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说好的厌食症呢（穿越重生）——一隅林夕

　　他没有回食味轩，而是沿着街面继续往前走，脚步比之前慢了一些。他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路过一家布庄的时候，听到两个等在门口的妇人在聊天，其中一个手里捏着一本卷了边的画册，正跟旁边的人说：“你看这本了没有？跟丞相府那个事简直一模一样。你说这作者是不是认识丞相府的人？”另一个说：“不知道。我听说集雅斋那边不肯说作者是谁，越不肯说越可疑。”
　　林小碗走过布庄门口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他又往前走了半条街，在拐角的地方看到两三个人围在一起，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他走近了一些，看清了，是他那本画本子，封皮已经被翻得起毛了。
　　其中一个人说：“我昨天去集雅斋问了，说第二批已经卖完了，下一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印。这到底是谁画的？怎么画得跟真事儿似的？”另一个接了话茬，说：“不知道作者是谁，不过，越是这样越说明有鬼。”旁边有人附和，“说不定就是丞相府里的人自己写的。”
　　林小碗没有再听下去，转身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穿了过去，绕了一大圈回到食味轩的后院门口。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才推门进去，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
　　他想着自己画这本画本子的时候，用的是他在现代看过的那些小说的套路，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画的那些情节会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对应。
　　这叫什么？艺术源于生活？太离谱了。
　　怎么古代也有真假千金啊，还被他碰上了。
　　啊啊啊啊啊啊，要命啊。
　　而且那可是丞相府，不是普通人家。如果有人说他是故意的，是借画本子影射丞相府的家事，那他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坐在床沿上越想越觉得不对，翻来覆去地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还是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他正发愁的时候院门被人敲响了，他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面熟的护卫，是凌王府的人。
　　护卫朝他行了一礼：“林公子，王爷请您过府一叙。”林小碗愣了一下。他本来也在想是不是该去找万俟寒说这件事，没想到人先来找他了。他没有换衣服，直接跟着护卫出了门。


第42章 我冤枉啊
　　马车到凌王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林小碗被直接带到了书房门口，门开着，万俟寒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淡青色封皮的小册子。
　　林小碗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的画本子，集雅斋出的那版。他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像是被老师抓了现行的小学生。
　　“……你知道了？”他问。
　　万俟寒抬起头看着他：“进来坐。”
　　林小碗走进去在对面坐下。万俟寒把那本画本子合上，放在桌角，看着他问了一句：“这就是你画的画本子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肯定。
　　林小碗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这时候否认也没什么意义了。
　　现在真假千金的故事可谓是满城风雨，万俟寒看样子也不是来问罪的。
　　他抬起头看着万俟寒，表情里带着一点诚恳的、不加掩饰的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本画本子是我自己编的，我在青山镇的时候就画过类似的故事。我真的不知道丞相府也有这种事……”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是……纯画故事。”他抬眼看了万俟寒一下，又低下去，“我冤枉啊。”
　　他最后那三个字说得又轻又软，带着一种不怎么理直气壮的小心翼翼，像是知道自己没做错什么，但还是怕别人不信。
　　万俟寒坐在对面，看着他这副样子，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嘴角的弧度动了一下，极轻的，不太明显，但确实动了。
　　他没有忍住，抬起手在林小碗头上按了一下。动作不重，像是安抚一只正在小声辩解的小动物。“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他说，“你就是画了个故事，碰巧对上了。”
　　林小碗被他按了一下头顶，愣了一瞬。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手已经收回去了，他只好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问正事：“那……丞相那边，会不会查到我头上？”
　　万俟寒靠回椅背，看着他：“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丞相与王爷，谁地位高？”
　　林小碗眨了一下眼，他没想到万俟寒会问这个。
　　这还用想吗，回答道：“……你高。”
　　万俟寒点了点头：“嗯。我高。”他没有接着说下去，但这三个字已经够了。
　　林小碗坐在对面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的重量，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他面前铺开了一条路，而他刚才还在担心那条路已经被堵死了。
　　他差点想说“那你帮我挡一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万俟寒，重新斟酌了一下措辞：“那……我的身份，能不暴露吗？就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就是那个‘长矛老师’。”
　　他不太确定这个要求算不算过分，说出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
　　万俟寒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可以。集雅斋那边我会让人打好招呼，不会有人查到是你。”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决定好了的事。
　　林小碗坐在对面，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最后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当初在后山捡到这个人，大概是他在这个世界里做的最对的一件事。
　　林小碗在书房里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吃了两块福伯端来的点心，然后站起来想准备回去。
　　万俟寒让他留下来吃晚饭，晚点派人送他回去。
　　林小碗欣然同意。
　　有了万俟寒的保障，心里踏实许多。
　　晚饭后，林小碗坐着马车回去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万俟寒刚才摸他头的时候，动作很自然。
　　第二天食味轩照常开门。孙师傅和赵师傅天没亮就到了后厨，揉面、切菜、生火，锅里的水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
　　钱掌柜把前一天的账目理了一遍之后，看到林小碗走进来，把账本往他面前推了推：“老板，昨天的流水你过一眼。”
　　林小碗接过来翻了两页，看到数字平稳，账目没有问题后，递了回去。
　　林小碗刚把账本递还给钱掌柜，还没来得及转身，就看到欧阳向阳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衣袍，袖口收得利落，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整个人看着清爽精神。
　　但他脸上的表情不太一样，那种精神头不是平日里的闲散，是一种藏不住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东西时的亢奋。
　　林小碗看到他这副表情，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欧阳向阳走过来的时候已经朝他招手了：“小林老板，正好你在。”他看了一眼大厅，又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楼上雅间空着吧？走走走，上去说。”
　　他说着已经朝楼梯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小碗，像是在等他跟上。
　　林小碗站在柜台旁边，犹豫了一瞬，然后跟着上了楼。
　　二楼临街那间雅间空着，窗开着，午后的阳光从窗格外面照进来，把桌面上的茶具照得泛起一层温润的暖光。
　　欧阳向阳走进去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拍了拍对面的椅子：“坐，我跟你说个好玩的事。”
　　林小碗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他看着欧阳向阳脸上的表情，那种“我发现了件很有意思的事”的神情，让他有一种不太踏实的感觉。
　　欧阳向阳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个准备分享秘密的人：“我最近看到一本画本子，”他说，“写得特别好。讲的是真假千金的事，那种故事，之前从没见过有人这么画。你没看过吧？”
　　林小碗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垂下目光看着杯里的茶水，顿了两息才开口：“……听人提起过。还没看。”
　　“那你得看看。”欧阳向阳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放在桌面上。
　　册子封皮是淡青色的，边角微微卷起。
　　林小碗看到那本册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不太自然，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只是看着那本册子，没有伸手去碰。
　　“这个作者，”欧阳向阳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在分享有趣发现的味道，“写得是真的好。情节抓人，画面也讲究，连我府上那些不怎么爱看书的丫鬟都在追。”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回味，“不过我倒是挺好奇，这作者到底是谁。集雅斋那边不肯说，越不肯说越让人想知道。”他说话的时候看着林小碗。
　　目光不是审视，更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人，看他会怎么接。
　　林小碗低头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可能人家不想露面吧。”欧阳向阳点了点头：“也是。有些作者就是不喜欢被人知道是谁。不过…”
　　他顿了一下，“能让万俟寒开口帮忙打招呼的人，我确实没见过几个。”
　　林小碗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他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茶，没有接话。
　　欧阳向阳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转向窗外，像是在看街上的人来人往，语气也收了一些：“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人家不想让人知道，那就不该去追。你看画本子就看画本子，非要知道作者是谁干什么。你说是吧？”
　　林小碗握着茶杯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看着欧阳向阳的侧脸，他正靠在窗边，目光落在街面上，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只是给他留出一个不必对视的空间。
　　林小碗忽然意识到，欧阳向阳说的这些话是故意的。他知道，但他没有说破。他只是在用一种不会让林小碗难堪的方式告诉他，“我知道了，但我不说。”
　　想到万俟寒说过欧阳向阳可以信任，林小碗也不再多想。看来欧阳向阳只是单纯好奇。
　　林小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刚才说的那个画本子，第二本应该快出来了。”
　　欧阳向阳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惊讶，然后是笑意：“那我得早点去买。”
　　他没有追问第二本什么时候出、在哪里卖，他只是拿起桌上那本册子放回袖中，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行了，不打扰你做生意了，我先走了。改天再来找你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