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说好的厌食症呢（穿越重生）——一隅林夕

　　而且，他确实还没有查清楚一件事。
　　“昨晚，”沈九抬起眼，目光落在影三身上，“你们在后山查了一夜，发现了什么？”
　　影三的脸色微变。他和旁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还是他开口：“回主子，我们昨晚在后山查了一夜，但……什么都没有查到。”
　　“什么都没有？”
　　“是。有一处的草丛那里有血迹，说明您确实在那里待过。但所有的痕迹都在那片草地附近断了，没有拖拽的痕迹，没有血迹，没有车轮印。”影七说到这里，自己也皱起了眉，“我们搜遍了方圆五里，什么都没有找到。您就像是……凭空从山上消失了一样。”
　　沈九没有说话。
　　一个开面馆的孤儿，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一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重伤之人从山上运下来而不留痕迹？而且自己的伤那么重，他怎么救的自己。
　　“查林小碗。”沈九的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从他出生到现在，每一件事。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有没有人教过他什么，全部查清楚。”
　　“是。”
　　“还有。”沈九顿了一下，语气沉了几分，“查一下我受伤之后被他救下这件事，是不是有人安排的。如果是，查清楚是谁安排、目的是什么。”
　　影七抬起头，看了沈九一眼，又迅速低下去：“……主子的意思是，林小碗可能有问题？”
　　“他有没有问题，查了才知道。”沈九垂下目光，“我这次的行踪，知道的人不多，太子的人能精准地截住我，说明消息是从内部走漏的。而一个开面馆的孤儿，恰好出现在我逃命的路线上，恰好救了我，这世上的巧合，不会那么多。”
　　三个人齐齐低头：“属下明白。”
　　沈九靠在床头，突然想起林小碗递粥过来时那双眼睛，清亮的，弯弯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像是怕他不吃，那眼神不像是装的。
　　但如果他真是被安排的，那他只能是一个被人推到台前的棋子。
　　棋子未必知道自己是一颗棋子。
　　“还有一件事。”沈九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平淡了些，像是在说一件不那么重要的事情，“你们身上，有没有带银子？”
　　三个人齐齐一愣。
　　影七摸了摸怀里，掏出了几文铜钱，大概够买两个烧饼。另一个暗卫翻了半天，翻出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干草梗。为首那个更干脆，什么都没有。
　　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表情难得的都带了点窘迫。
　　沈九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闭了闭眼：“……走吧。下次带些银子银票。”
　　三个人如蒙大赦，一闪身，又从屋顶消失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风从屋檐上吹下来，把地上的干草梗吹得滚了两圈。
　　沈九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院子门口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能待多久。但他知道，至少眼下，这间院子、那口灶台、那个叫林小碗的人，是唯一能让他安心咽下食物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养了一会儿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然后是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吱呀声。
　　沈九睁开眼，透过窗户，看到林小碗回来了。


第16章 坐月子怎么伺候，我就怎么伺候你
　　林小碗推开院门的时候，手里拎着几样东西。
　　左手是一包用荷叶裹着的豆腐，右手是一把水灵灵的小青菜和几颗香菇，还有顺路买的一块五花肉。
　　肉不大，但肥瘦相间，炖出来的油花能飘满整个院子。
　　他先是和沈九打了招呼，随后走进厨房。
　　进厨房的时候，又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客房的方向。窗户半开着，能看见沈九靠在床头的侧影，像是在看远处，又像是在发呆。
　　林小碗没出声，把东西放下，挽起袖子开始忙活。
　　筒骨汤在店里已经炖了小半个时辰了，拿回家又架在火上。
　　他掀开锅盖看了看，汤色已经泛起了奶白，骨头的油花裹着姜片和葱段，在翻滚的汤面上打着转。他又往里面扔了几朵泡发好的香菇，把切好的豆腐块轻轻滑进去，盖上盖子继续焖。
　　然后又另外起了一个小锅，把那块五花肉切成薄片，用酱油和盐稍微腌了一下，准备做个简单的肉片汤。
　　他一边切菜一边想：这人瘦成这样，不多吃点肉怎么行。光喝粥喝汤，补不了多少元气。得加点实在的东西。
　　五花肉在锅里翻炒了一下，滋啦一声响，油香混着酱香炸开来，顺着厨房的窗户飘了出去。
　　林小碗没注意到，客房那边的窗户里，有一道目光正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饭端上桌的时候，沈九已经坐到了床边。
　　腰侧的伤让他动作不便，但他还是坚持自己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林小碗端着一碗汤面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沈九坐在床边，后背挺得笔直，手搭在膝盖上，像一尊被摆在床边的塑像。
　　“你怎么自己坐起来了？”林小碗把碗放在桌上，走过去想扶他，“不是让你躺着吗？”
　　“躺着不舒服。”沈九说。
　　林小碗也没坚持，退后一步，指了指桌上的碗：“做了汤面。筒骨汤底，加了小油菜和豆腐，上面是肉片。你现在伤着，不能吃太油腻的，这个正好。”
　　沈九低头看着那碗面。
　　汤色奶白，面条卧在碗底，上面铺着几片嫩滑的肉片和几块豆腐，香菇的褶皱吸满了汤汁，加上小油菜的翠绿，让人充满了食欲，表面撒着切碎的野葱，香油在汤面上浮着几滴，被热气一熏，香味就飘上来了。
　　他拿起筷子。
　　很慢。先是挑了根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然后是汤，低头喝了一小口。
　　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
　　他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得认真，像是身体在跟食物做某种拉锯。但面还是在他手里，一筷子一筷子地减少，没有像以前那样被他中途推开。
　　林小碗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
　　他看着沈九吃面的样子，慢，但稳。每一口都咽下去了。
　　“你平时吃饭都这么慢？”林小碗问。
　　沈九顿了一下：“……嗯。”
　　“那你多吃点。你这身子骨，瘦得跟竹竿似的。”林小碗指了指碗里的肉片，“肉也吃了，别光吃面。”
　　沈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还是把那片肉夹起来吃了。
　　吃完小半碗的时候，沈九的速度慢了下来。他放下筷子，靠回床头，像是有些累了。
　　林小碗看了看碗里还剩大半的面，皱了皱眉：“怎么就吃这么点？这才几口。”
　　“够了。”沈九说。
　　“你这叫够了？”林小碗忍不住站起来，走到床边，“你照照镜子，你自己看看你这脸，一点血色都没有，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我炖了那么久的骨头汤，你就吃这几口？”
　　沈九沉默了一下：“……我一直吃得不多。”
　　林小碗看着他，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劲。吃得不多？他看着像是一直吃得都不多的人。身体偏瘦，手指骨节分明到几乎能看到皮肤的走向，手腕上的骨头也比常人突出几分。
　　“那也得慢慢加量。”林小碗没有追问，把碗又往他面前推了推，“汤总得喝完吧？汤不占肚子。”
　　沈九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碗汤。最后他还是端起来，把碗里的汤喝完了。
　　林小碗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收了碗，正准备端回厨房去洗。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又停了步。
　　他背对着沈九，像是在酝酿什么。几息之后，他转回身，脸上挂着一个“我就是随口一问”的表情。
　　“那个……你现在醒了，伤也上了药。你家里那边，什么时候有人来接你？”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自己问得太直白了，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赶你走啊！我就是问问——你伤成这样，家里人肯定着急吧？你需不需要我给谁捎个信什么的？”
　　沈九看了他一眼。
　　林小碗脸上那个“我就是随口一问”的表情，在沈九眼里看得清清楚楚，眼皮微微垂着，嘴角带着点笑，但脚尖不自觉地朝门口的方向偏着，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两下。
　　他在试探。在问“你什么时候走”。
　　沈九靠在床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像是泄了力。他从那种“坐姿端正”的状态，变成了一种“靠着很累”的状态。眼皮垂下来，声音也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软？
　　“我家里那边……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他说，“我受了伤的消息，他们还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从京城赶到这里，最快也要半个月。”
　　林小碗愣了一下：“你是京城人？”
　　“嗯。”沈九垂下目光，“我……是来这边办事的。仇家追了过来，才受了伤。现在身上没银子，伤也没好，家里人也赶不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我可能暂时……走不了。”
　　林小碗张了张嘴，想说“那你可以去客栈住啊”，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去客栈？这人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去客栈睡哪儿？睡大堂？
　　而且他伤成这样，没人照顾的话，别说换药了，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但留下来……又有一个问题。
　　林小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那个……你伤成这样，是被人追杀的吧？你家仇人……不会找到这里来吧？”
　　沈九摇了摇头：“不会。追我的人，当时已经被我的护卫制服了。我只是受了伤，在半路上倒下了。”
　　“护卫？你还有护卫？”林小碗抓住了重点。
　　“有。但跟着我的护卫也全都...”沈九垂眸，看不清眼中的神色。
　　林小碗想了想也是，连沈九都受了这么重的伤，更何况他的护卫啊。
　　他站在原地，心里快速地算了笔账。
　　这人说家里人从京城赶过来至少半个月，算上路上的耽搁，没准二十天都是有的。这段时间他得吃他的、住他的、用他的。虽然那枚玉佩值钱，但那是抵押物，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动。
　　正想着，沈九又开口了。
　　“我不会白住你的。”他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递过来，“我身上虽然没带银子，但这张票子是京城通兑的银票，一百两。你先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