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小狗二象性（近代现代）——花Q不想自割腿肉

　　撑伞的工作理所当然地交给了个子比较高的夏烈星，二人步入雨中。
　　明明身处雨幕，厚实的雨伞却为他们隔出一方只看得彼此的空间，于是雨声消失了，只有彼此的呼吸，还有无法遮挡的心跳。并排的两个人慢慢走着，夏烈星偷窥江知还的神情，心和思绪无限膨胀，世界浸在一片潮声。
　　江知还倏然抬眸，握住夏烈星撑伞的手：「烈星，不能再歪了，你半边身子都湿了。」
　　江知还的手比他还冷，他体温总是偏低。
　　夏烈星没说话，脑子里忽然生出一幅画面，一幅他把这人的手揣进兜里捂暖的画面。可江知还微微用力，把伞掰正回来，也把画面搅散。
　　他看不透对方到底高兴不高兴，于是咧开嘴，试图开玩笑缓和气氛：「我身强力壮，不怕。倒是您之前请了好几天假，我们都很担心。」
　　「我们？你和他们倒是亲近。」江知还收回手，瞥了一眼：「那就和他们一样，称呼我名字就好。」
　　夏烈星来实验室有两个月了，在这之前，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背景板学弟，和江知还的接触仅限于工作上的交接。他从来没试过在脱离学术话题的前提下和江知还长时间地说话，不像平日在实验室，清楚地知道这场对话的限期只截止到踏进实验室，只是让气氛不要太尴尬的填充。眼下，这更近似于某种闲聊，而江知还的那一眼让他捉摸不透。
　　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夏烈星顿了一下，低声叫道：「知还学长。」
　　江知还轻轻应了声，再次开口，这次却换了个话题：「烈星，我想让你负责协调仪器预约，还有公共溶液的补给，可以吗？」
　　「可以。」夏烈星稍微思索，就知道在帮他融入实验室。这些工作一点都不繁重，只需要每天瞄一眼PCR仪、离心机等共享设备的预约表，还有每周配备一到两次常用溶液即可，不管是配的时候请别人帮忙测pH或校验，还是分装溶液后放到公共冰盒后和大家说一声，都能拉进和众人的距离。明白江知还的良苦用心，夏烈星又补上一句「谢谢学长」。
　　「别这么客气，既然加入实验室，我们就是个大家庭，相互关心照顾。」江知还说着，似乎意识到有点太官腔，于是也开起玩笑：「我那时候请假，还以为你们会很开心呢。」
　　夏烈星诚实回答：「其实不是，据我观察，大家第一天很开心，第二天开始浑身刺撓，第三天就希望知还学长你赶紧回来了。」
　　他确实没有故意为实验室的众人说好话，江知还虽然在学术上一丝不苟，但也同样乐意为大家悉心解答，是个强大的兜底存在。就夏烈星听闻和经历的，实验室会在网页上清晰说明成员的工作负担，迄今为止实验室从没有一个学生转走。S大的学生表面个个自嘲学渣，实际上学起来一个比一个狠，江知还对他们的理解也很精到，跑数据、写材料、整理库存，布置的任务难度刚刚好，简直是将大家玩弄于鼓掌之中。
　　似乎是被夏烈星的话逗笑，江知还嘴角微微绽开笑意：「其实这也是我当初选择春老师实验室的原因，我可能，天生比较喜欢管人。这段时间，你在实验室各方面感觉怎样？」
　　夏烈星依旧诚实回答：「真的挺好的。」都是些轻松基础的工作，不费什么事。
　　雨似乎逐渐小了，柔化成片片的雨丝，从伞檐下飘进来。江知还镜片沾染水汽，柔和了原本锋利的眉眼：「我记得你比我差不了几岁？」
　　「对，比知还学长小三岁。我之前在大学念的经济，在外面工作了几年再跨考来的。」
　　「怎么会想到跨考？从头开始念很辛苦吧。」
　　好奇怪，每当夏烈星以为话题即将告一段落的时候，江知还又总能提出些新的问题，到底是他谈话技巧高超，还是真的有那么多好奇。
　　「不辛苦。读经济是我家里要求的，其实我本来念什么都可以，但非要选的话…」夏烈星下意识看一眼身边的人：「我选药学。」
　　「为什么？」过于亲密的追问，逾越了应有的界限，这不是江知还会做出来的事，可他就这么问了，而夏烈星竟然也不质疑。
　　夏烈星的耳根有点红了：「因为、因为我身边也有人念药学，我不想到时候他跟我说学术上的事，我一点都听不懂。」
　　「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江知还看向伞外的风景，视线略过又收回，专注地看着夏烈星：「你的知识很扎实，脑袋转得很快，又很细心。你交给我的数据，从来没出过错。」
　　夏烈星长这么大，从来没被这么夸过。江知还长着一副不会夸人的冰冷模样，真夸起人来却比谁都熟练，薄唇里吐出一连串肯定，让他浑身都热了起来，半边淋湿的身子都感受不到直往骨头缝里钻的阴湿。
　　二人走出校园，外面的环境一下子复杂起来，凹凸不平的路面、随处停放的自行车和汽车，还有在雨天依旧横冲直撞的电车。
　　「学长小心。」夏烈星一把拉过江知还，电瓶车险之又险地擦过身边。
　　他嗅到了江知还身上的味道，清冷凛冽，带着化学药剂的理性气息。药学实验时常用酒精清洁双手和台面，袖口长年被挥发的酒精染得脆而凉。因为长期待在恒温恒湿、负压通风的环境，江知还本身又像个玉人似的不会流汗，他身上几乎没有汗味和香水味，只有干净到近乎冷漠的无机质味道。剩下的一点是乙腈等溶剂的残留，化学感被通风橱抽走大半，只剩下极淡的涩，还有布料经多次高温灭菌的干燥感。
　　还有洗衣液的味道，掩盖了他身上属于实验室的空旷凉意。
　　「谢谢。」江知还扶着夏烈星臂膀站稳，双手却非但不放开，还顺势捏了捏：「你的手臂，很健壮呢。」
　　高大的青年一直穿着宽松的衣服，虽然体态一看就知道有健身的习惯，但没想到练得这么好。
　　江知还用双手将大臂环住：「据说要把肩练宽练厚，要注重前锯肌的训练。」
　　夏烈星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下意识屏住呼吸，手臂被雨伞锁住，不能挪开，否则就会一起淋雨。
　　过了一会，江知还才施施然松开手：「抱歉，忘了问你会不会介意。」
　　夏烈星这才感觉自己恢复呼吸，心却一时有些飘飘然：「没事，我、我…」
　　可以说什么呢？说我不介意？说很高兴你喜欢？
　　二人站在路中央一会，相对无言。直到又一个行人经过，江知还才拍拍旁边人肩膀，感受到手下紧实的弹性，眼弯起：「走吧，雨，越下越大了。」


第四章 
　　可为什么，现在的他以学弟的身份出现在江知还的住处？夏烈星坐在自己精心布置的出租屋，却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里，甚至产生离开的冲动。
　　这时候，浴室的水声停了，停了很久，江知还却没有出来。夏烈星正在纠结要不要上前关心，就看浴室打开了一条缝隙，江知还的半张脸露了出来，唤他：「烈星。」
　　夏烈星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快走几步，在话语落地的同时出现在江知还面前：「在。」
　　热气氤氲，江知还眉眼愈发俊朗犀挺，眼尾被水汽熏红：「我忘记拿衣服了。」
　　夏烈星立即转身，已经忘记刚刚都在想什么，也忘了询问衣服在哪。
　　浴室内，江知还还没数到十，夏烈星就已经捧着衣服回来，从内到外，一应俱全，还有擦身毛巾。他把门稍微打开一点，水汽扑鼻，就像赤裸的他拥住了夏烈星。
　　他看到了夏烈星震颤的瞳孔，故作镇定的眼神。他假装什么都没察觉地开口：「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吧？这个公寓秘密有点多。」
　　说话间故意瞟了一眼床铺方向。
　　夏烈星退开几步，好像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是笑笑，腼腆成为了他故作无辜的伪装。
　　等穿好衣服，歩出浴室，江知还头发湿答答地滴着水，手里攥着毛巾就是不擦。他找了把椅子坐下，从夏烈星招招手，夏烈星好像从看见他裸体以后就呆住了，傻傻地走过来，被他毫不客气地靠在肚子上，洇湿衣服。
　　嗯，腹肌也练得不错，枕得很舒服。他左右蹭了两下，才开口：「帮我吹头发好吗？」
　　不好。
　　夏烈星下意识朝身旁抽屉看去，手抬起又收回，变成一声掩在唇边的轻咳：「吹、吹风机在哪里？」
　　如果可以，他想补上衣服在哪里的询问。在江知还家里最危险的不是江知还，而是夏烈星对这里的过分熟稔。
　　江知还仰头，看了看他，往旁边指：「在那个柜子里，最上面的抽屉。」
　　柜子很近，夏烈星不需要离开江知还就能拿取。腹部的凉意越渗越大，同样的水渍，不知道江知还在清醒后见到被子上的痕迹，会是什么感觉。
　　「我要开始吹了。」他退后了点，失去依靠的江知还只能端正脑袋，任由夏烈星的手指穿梭发间。
　　江知还一直觉得吹头发是件很亲密的举动，就像大猩猩们用相互捉虱子增进感情。父母从小到大工作都很忙，但在不用忙案件的间隙，母亲会用她略带粗糙的手指帮自己吹头发。其实他就和所有短发男生那样，稍微吹吹风就能干，但母亲想趁机摸摸他脑袋，他也是，不管多少岁。
　　夏烈星垂眸，手指温柔地拨弄发间，不舍得眨眼。心脏很清晰地跳着，撞击肋骨，他不觉得痛，只怕剧烈的跃动影响闭着眼的人短暂休息。
　　吹完，轮到夏烈星进去洗澡。他汲取教训，拿了江知还借给他的衣服进浴室，也找到一次性牙刷。夏烈星不期待江知还在找到这些用品时有哪怕一秒感谢自己，他只是为帮助江知还解决了一个困难开心。
　　晾好衣服，两人在处理好睡前工作以后，双双上床睡觉了。
　　今晚江知还没有吃褪黑素，他还有睡前看书的习惯，他看的大部头，是《刑法》。
　　谁家好人床头放本《刑法》？
　　夏烈星在屏幕内外都盯着那本烫金封面，不同的是现实里的江知还察觉到并回应了他。
　　「那是我妈妈送的，和她工作偶尔会收到这种东西。」
　　夏烈星当然记得，江知还的面冷心热继承自妈妈江入年。第一次跟着江知还回家的时候，当见到江入年女士，他下意识绷直了背。他也怕自己的亲生母亲，但江入年眼神更具来自公权力的威严，更加彻底也更加无情，可以把所有人秘密都挖出来。
　　他一度怕江入年赶走自己，或者训斥江知还，但这些都没有发生。相反，在把他送回到自己母亲身边前，那位飒爽的女性曾蹲下身，语气严肃地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不表现也可以引来关心，小孩也可以拥有大人的尊重。
　　但他拒绝了。
　　因为他和母亲并非在精神病院受苦，而是远离夏家，在暗处策划一场夺权的政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