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满(近代现代)——MODER
分类:2026
作者:MODER
更新:2026-08-27 18:55:54
《美满》作者:MODER 简介: 晓知死后,连枝彗改了新的名字,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有了尊敬的主人,可亲的同事,感到满足的工作。 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很简单。
因为那两处伤口,他在不断变得虚弱,连知晦只能让它们开始愈合。
庞女士的采购和备菜持续到最后一刻,厨房里的味道构筑了一种新的味道,绝不同街道边餐馆的平凡,也有别于以往三餐的亲切,是独属于宴会的矜持和不可亵玩。
花园里,紫藤已经开得熟了,草地上也已布置好了各色造景,不多,但使原本空旷的空间的变得有了呼吸的翕动。造景或是灌木或是盆植,大多碧绿色,稍稍发暗,样态特别。
连知晦想起平时清除爬山虎和修剪紫藤时总是看起来很忙,焦头烂额的丁师傅。他是个很好的园丁。他的作品不鲁莽,也不毛躁。
从入园大门,到会客厅,走廊,楼梯,也已装点完毕。这是亚宁和阿杰的工作。清扫、布置,从头到尾,事无巨细,繁琐、精致,考验人的心力。
他们已经自然而贴切地与这座宅院密合、连接,他们一点都没有发现连知晦的“故意”,仍问候他的身体状况,关心他的饮食,甚至有计划之后清洁消毒一下各个房间,他们觉得连知晦的发烧和某种细菌有关系。
“小连,小可怜,你好点了吗?”亚宁叽叽喳喳地说。
“我……好得多了,谢谢。”
“当然啦,你会比以前更健康的。”
庞女士特地抽空给他做了一份草莓的松饼,淋上蜂蜜。
连知晦拿起叉子吃了一口,松饼暖腾腾的,蜂蜜爽口,温暖而又柔和的味道。
但是……
为什么又是草莓?
吃完松饼后十分钟,阿川带来冉家人今晚要临时拜访的消息。
或许是因为显示亲缘的联系,又或是出于态度的尊敬,冉家人选择进行一次早于祭日的问候,以显示有别于其他客人的特殊性。
于是临时布置会客厅,晚餐和茶点,至于连知晦……
阿川把几条领带拿给他:“敏岩先生正在更衣,这几条是适合最近季节的,你去送给他,好吗?”
连知晦小心地接过来,答应了。
敏岩先生的卧室在二楼最里面,达到那里需要穿过挑高而漫长的走廊,夕阳的余晖迸射出最后热力,玻璃窗外,花园是泼泼洒洒一片红紫,照拂得连知晦手上也沾染一点血色。
他来到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没得到回应,他慢慢推开门进去。
床边,敏岩已经穿好了衬衫,在整理衣领,今天没有穿马甲,显得少许平易近人一些。
他很高。
肩膀是宽阔而挺拔的,但是又不是那样漫无目的地随意扩散,而有一个点到为止的收拢。
其实衬衫现在已经不是一种罕见的衣服了。现代社会里,它普及到各个角落。
幼儿园、小学、中学参加比赛、合唱时的孩子们会穿,成人礼会穿,大学生去答辩、面试时会穿,上班族更是每天都会穿。
曾经参加公司聚餐时连知晦看见过的。
男女同事都穿着,并挂着工牌,他们的面目都已经模糊,衬衫穿在他们身上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一块布料,千万张人皮中,最稀松寻常的一张。
也见过老板、少爷之类的人穿过,第一任公司的老板很胖,肚子处的衬衫被肉撑得鼓起来,冉蔚然他们也穿,很多颜色,花里胡哨的,倾轧过来。
“知晦,你好些了吗?”敏岩已经停下来,看他。
连知晦回神,连忙走过去,把怀里的一捧领带递过去:“这是今晚的领带。”
“谢谢你跑一趟。”敏岩从中随手选了一条。
阿川的教导和培训起到了效果,连知晦现在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他从衣架上拿下西装,为敏岩穿上,又轻轻将衣料的褶皱抖落平整。外套是纯黑色,只要有一点灰尘,都很明显。
最后一项是系领带。
连知晦有些紧张,他轻轻吸了口气,需要稍微抬高一点身子,才能把领带从敏岩的衬衫领子下穿过去。
敏岩微微低头,朝他倾身过来,方便他继续。
头发是自然都黑色,不长也不短,额头上淡淡的肌理纹路。眉毛,眼睛,嘴唇,下巴,喉结。
“何况,敏岩先生又长得那样好看。”
连知晦想起亚宁的话,当然,这或许也只是一种恭维,也并无特别之处。
原来,敏岩是好看的。他想。他当然是该好看的。
“在看什么?”
“我觉得您很英俊。”他也这样说出来了。
说完,连知晦随即一怔。
敏岩听了,眼睛弯起一点很隐晦的弧度。
那种目光,倒不是听了夸奖自感骄傲,而实在像家长看一个孩子。总是原谅,总是包容。向月亮里流下的热水一样,汩汩,细微的,把连知晦泡起来。
他被泡得晕头转向。
“敏岩先生,”连知晦攥紧了手里的领带,“我之前听到,冉太太……请您教导她的儿子。”
敏岩想了一下:“她有托付我这件事。”
“您心里是愿意的吗?”
“我是他的长辈……”
“您可以不要教导他吗?”连知晦抬起头。
“为什么?”敏岩的语气还是很平静。
“我之前在冉家,听说过他很多不好的传闻,他是个品行低劣的人。”连知晦说。
敏岩没有立即回答。
和敏岩对视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他的眼睛在昏沉的房间里是深黑色,完全属于男性的,不过分圆润,不过分狭长。也不显露出过分的情绪。
应对这样一双眼睛的沉默,更为艰难。
“知晦,不要总是以传闻判断一个人的品行。”
“当然,我知道的。他看起来很年轻,很漂亮,没有人应该去随意揣测……但是……我不想您和他接触。”连知晦说,“拜托您了。”
他是在无理取闹。
那个原本的温莎结也没有打好。
“好了。我知道了。”敏岩握着他的手把领带解开,“现在,我们重新打一遍,好吗?”
第21章
敏岩是一个孝子。
第一次见到他之前,冉太太首先接触到的是这个消息,抑或是,传闻。
自从嫁人以后,她很适应别人叫她“冉太太”,她的丈夫值得自己为之荣耀。把他的姓作为自己的姓、自己的身份,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柔软锦被,馥郁芬芳,金雕玉镂的富贵堂皇。
后来,她知道了有个女人比自己嫁得更好。
冉家是自己着落的终点,却是那人出发的起点,即使对方只是一个冉家稍微沾点亲缘的远方旁支。她从这一方天地里跳出去,跳到千万里远的彼岸去,跳到龙门里去。
女人和女人的命,是不能比的。
这样想着,冉太太生下了让自己更为荣耀的两个儿子,不多不少,刚刚好。基金、股票,跑车、名酒,礼服、珠宝,诸多字眼围绕在冉家上空,金光熠熠。她没办法离开钱,就像没办法离开丈夫和儿子们一样,她得缠着他们、捆着他们,也宠着他们,恨不得用牙齿紧紧咬住、叼住。她简直有些陶醉了。
可偶尔心里还是不痛快。
她从珠宝盒子里随便选一条项链,翡翠、珍珠、钻石,镶嵌得琳琅满目,价值连城,她把扣子解下来,把项链挥成鞭子,甩在仆人身上,手上,或者脸上。
长子负责和丈夫学挣钱,幼子负责跟她学怎么花钱,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幼子很小就也挥鞭子,一鞭下去,仆人脸上就勾出一道血痕,清清脆脆,响响亮亮,很好听。冉太太宝贝地把儿子抱起来,叫他小宝。
小宝名字叫蔚然,很多的意思。妈妈的小宝就是该有很多的钱,很多的房子,车子。
又过了许多时间,她听说那个女人病了。
听说,那个女人的病,开始得很早,病得很长,很重。
听说那种病会使全身溃烂,骨瘦如柴。
听说,她有一个儿子,一直在床前侍奉她。
总是听说。对于“她”的一切只言片语,冉太太从来都是“听说”。隔着大洋的消息,再怎么忠实传递,都显得模糊而飘渺。只是偶尔来一下,勾起一点心里偶尔的不痛快。
冉太太见过那个女人的相片。高高的,长长的,皮肤稍许晒黑,显得牙齿更白。皮囊下的生命力量似乎多到还有余裕匀出一点给别人。
不知道她生病后会变成什么样。
总之,后来她终于是死了。
死后三个月,她的儿子回来安葬她。
女人丈夫的家族地位很高,她的儿子地位也高。不论本来她在冉家是不是嫡系,现在冉家都得隆隆重重,恭恭敬敬地迎接贵客。
那天山里下着微雨,气温降了很多,呼吸之间使得气管变得很冷。冉太太和丈夫儿子等来一位青年。
灵岩开智,是为玉也。
他叫敏岩。
听说这个人是个难得的孝子。从八岁开始,他侍奉在母亲床前十年。
那时候敏岩的汉语说得不太流畅,但用词优雅、规整。他很有礼貌地问候他们,“冉先生”“冉太太”“大少爷”“二少爷”。为了祭奠母亲,他选择了冉家早就已经搁置不用的老宅居住,那里靠近后山家族墓地,办葬礼也方便。
葬礼雨下得更大,敏岩替他母亲扶灵,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身形高而瘦,他的眼睛有片凹陷,笼罩着某种阴翳。
后面帮忙抬棺的是他带来的仆人,其中有对双胞胎,一口伦敦腔,有时候也说意大利语。
冉太太的小儿子蔚然当时十三四岁,从没参加过什么葬礼,在大人堆里左冲右突,跑得快了些,不小心迎面撞上棺木,被重重磕了一下,眼看就要弹在地上。
还是敏岩伸手扶住了他胳膊,以免他跌倒。
当夜,蔚然又跑出去玩,总是找不到,家里仆人都派出去了,警也报了,钱也撒了,家中的菩萨也拜了,冉太太挽着丈夫和大儿子垂泪,只听着外面的雷雨越来越大。
半夜时,敏岩敲开门。他的肩膀都浸湿了,后面他的仆人怀里抱着冉蔚然,孩子睡着了,换了一身新衣服,干干净净。
“冉先生,冉太太,深夜叨扰。”敏岩说,“令郎不小心跑到后山,我送他回来。”
又过三天,他动身回英国,十年不曾往来。
这十年里,冉太太老了些,容颜保养也力不从心。但毕竟家里仍只有她一个女人,至于外面的,与她无关。
冉蔚然长大了,她的小宝长大了,长得很英俊,很漂亮,只是比较爱玩。玩玩房子玩玩车子,玩玩男人玩玩女人,有喜欢玩的总归是好事,小孩子贪玩,多玩玩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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