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你老攻回来了!(近代现代)——小狐狸来吃糖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7 18:39:56

  裴寒舟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好一阵。
  然后挪过去了。
  动作轻得跟做贼一样,最后在姜隐背后停下来,近距离看这张睡脸。
  嘴微张,口水蹭了半边枕头,睫毛一动不动,平时庙街那个嘴欠到能跟小贩对骂的德行全没了,乖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裴寒舟鼻尖凑过去。
  后颈那块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味儿,像檀香,又比檀香清,不是庙里烧的那种,是活的,热乎的。
  三年了,他没跟姜隐提过一次,但每天晚上都得闻一下,跟续命似的。
  视线往下移。
  脖子右边那个牙印,碘酒涂过了,颜色暗红,嵌在皮肤上跟盖了章一样。
  裴寒舟嘴角动了一下。
  他抬手,指头摸上去,顺着那圈牙印慢慢画了一圈,指腹底下是姜隐的体温,还有那股味儿。
  胸口有个东西烧起来了。
  说不上来,他妈死的时候没烧过,他爸被砍死在巷子里的时候没烧过,十五岁拎刀闯仇家堂口的时候也没烧过。
  就这个人——就这个人能让他心里头那把火点着。
  他闭上嘴,喉头动了一下。
  然后小心退回去,跟没来过一样,把被子往上拉,掖到姜隐肩膀底下。
  侧过头,盯着那张脸,嘴角那个弧度深了一点点。
  闭眼,一夜没动静。
  姜隐睁眼,天亮了。
  翻身,手往旁边一搭,空的,枕头摆得跟酒店大堂似的,被子叠得跟用尺子量过一样。
  看了眼闹钟,七点十五。
  三年了,裴寒舟每天比他早起,比庙街卖肠粉的阿伯还准时,姜隐怀疑这人身体里头装了个钟。
  坐起来发呆。
  头发翘着一撮,脸上还有枕头印,口水干了一半糊在嘴角,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又上来了。
  姜隐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衣柜前。
  手抬起来,在挂得整整齐齐的素色衬衫前面停了一下。
  三年来他出门永远穿这几件,因为裴寒舟说“穿素净点”,他就听话地穿了三年素净,活像一个道士下山兼职做房产中介。
  今天不!
  他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件大红花衬衫,去年在旺角买的,买完就没穿过,叠在抽屉底下压了一年,布料上还带着折痕。
  他抖开,往身上一比,红底,大朵大朵的白色扶桑花,领口开得比普通衬衫低一寸,袖口是收口的。
  又翻出一条短裤,膝盖上三寸,卡其色,裤腿宽得能灌风。
  穿上,往穿衣镜前面一站。
  妈的,帅毙了!
  平时收着的劲儿全翻出来了,眉眼那股锋利,嘴角那股欠,全出来了。
  姜隐对着镜子笑了笑。
  心想:裴寒舟你不是没反应吗?行!老子今天让别人反应给你看!
  踩着楼梯下来,穿堂风一刮,花衬衫贴腰上,腰线全显。
  细威端着茶杯正要喝。
  他每天早上这个点儿都在客厅,等裴寒舟出门之后自己才开始一天的活儿。
  今天是周三,裴寒舟七点半就去了金龙堂看新赌场的装修进度,细威不用跟着,难得能坐下来喝口茶。
  结果在看到姜隐走下楼梯的时候,细威一口茶“噗”地全喷出来。
  呛得他咳嗽不止,拿袖子擦了一脸茶水。
  心里惨叫一声。
  我的个老天爷!祖宗!这穿的啥!花衬衫!大红花!领口敞着!短裤短到大腿!
  细威脑子里第一个画面:老大看见这身,第二个画面:不敢想。
  “挺好看吧?”姜隐走到客厅,故意在细威面前绕一圈。
  细威点头,又摇头。
  细威压低嗓子:“好看,真好看,但老大——”
  “好看就行。”
  姜隐拍了拍他肩,拿起布袋往外走。
  罗盘,铜钱,黄符,幡,全在里头。
  细威赶紧叫住他:“姜先生,您还没吃早餐。”
  姜隐一拍脑门,“差点忘了。”
  他坐到餐桌前,桌上摆着一碗白粥,一碟肠粉,一个煎蛋,温度刚好不烫嘴,细威在他起床前十分钟就摆好了。
  这是裴寒舟定的规矩,早餐必须在他起床前上桌,温度不能太烫也不能凉,方便他坐下就能吃。
  姜隐埋头吃,白粥煮得稠,肠粉滑,煎蛋溏心刚好,他吃得快,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筷子使得飞快。
  细威站旁边看他吃。
  吃完,细威掏出小本子记:白粥一碗,肠粉一碟,煎蛋一个,全空。
  这事儿要往回倒一年半。
  姜隐打小跟着玄真子在城寨长大。
  玄真子看风水画符是一绝,过日子就是个白痴,煮饭不知道放水,炒菜不知道放油,师徒俩吃饭全看缘分,饱一顿饿一顿是常态。
  有时候姜隐饿得不行了,就自己跑到城寨楼下的面档赊一碗云吞面,等给人算完命再还钱。
  胃病根子就这么落下的。
  他自己也没当回事,庙街摆摊的时候经常忙起来一天不吃,到晚上饿得胃疼就灌一杯凉茶压下去,第二天继续。
  直到一年半前某天早上他没吃早餐,又赶上那天连算三卦,精血耗得厉害,胃病大爆发,在摊子前面直接疼晕过去,脸砸在罗盘上,额头上磕了个口子。
  细威送他去的医院。
  裴寒舟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和联胜谈地盘的事,半路离席,到了医院站在病房门口,那张脸把急诊室的护士吓得不敢近身。
  从那以后裴寒舟定了规矩:细威负责盯姜隐一日三餐,吃什么记什么,漏一顿都不行。
  姜隐起初不干,嫌丢人。
  一个二十好几的大男人,吃饭还得有人盯着记笔记,传出去他在庙街还怎么混。
  他去跟裴寒舟理论,裴寒舟听完只说了一句:“定了。”
  姜隐说你不要太过分。
  裴寒舟没说话。
  然后那天晚上开始,裴寒舟不碰他了。


第5章 可以吵架,口粮不能断
  第一天姜隐没在意,第二天也没在意,第三天开始觉得不对劲。
  裴寒舟在床上虽然跟执行任务似的,但架不住力度准尺度狠,每次都让他爽得脚趾蜷起来。
  这一下子断了,等于把他一个固定福利给取消了。
  第四天姜隐在床上翻来覆去,腿夹着被子磨了半天,最后自己爬起来冲了个冷水澡。
  第五天他就撑不住了。
  他去找裴寒舟,嘴上骂骂咧咧说裴寒舟你他妈有种,心里认栽。
  认了,记录就记录,又不是砍头。
  姜隐吃完出门。
  细威看着那个花衬衫背影,暗暗叫苦:老大今天千万别出门,别路过庙街,别看见姜先生。
  姜隐一进庙街街口,卖叉烧的阿强先看见了。
  刀举在半空停住,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哇——姜少!你今日搞乜啊?去选港男啊?”
  姜隐头也不回,抬手比了个中指。
  凉茶铺阿伯从老花镜上头打量他:“阿隐,今日穿到咁靓,有喜事?”
  沿途卖翻版碟的,卖假表的,买菜路过的阿婶,一个个眼珠子跟着他转。
  有个阿婶直接拉住他袖子:“姜少!上次你帮我仔算考试方位中咗啦!我仔考第三!呢十蚊你收好——”
  姜隐接过来往布袋里一塞,笑:“你仔下次想考第几?第一的话得加钱。”
  阿婶拍了他一巴掌,笑着走了。
  姜隐在庙街受欢迎不是光靠脸。
  他算命准,找铺位的,先问他哪条街哪个方位聚财,他罗盘一转,给你指个位置,搬过去三个月生意就起来了。
  搬家的,他把你的八字和新地址一合,告诉你哪天几点搬,搬完家里不闹。
  孩子考试的,他排个流年,告诉你哪个方位放书桌,哪个时辰复习效率最高。
  老公出轨的,他看一眼你的夫妻宫,说“他在外面没人,就是把私房钱藏在抽水马桶水箱里了”,回去一翻,真翻出来了。
  最关键是收费,每人每次只收十块港币,多一分不要。
  十块钱在庙街能干什么?连碟叉烧饭都买不了,但姜隐就只收这么多。
  他当初给裴寒舟算那一卦收的可是天价,庙街的街坊跟裴寒舟能一样吗。
  街坊们心里有数。
  平时姜隐摊子上多出来的鱼蛋,凉茶,叉烧,肠粉,都是大家主动送的。
  他不收大钱,大家就换个法子还他的人情。
  姜隐走到自己摊位。
  街尾靠墙的位置,头顶有福记面档伸出来的遮雨棚,刚好挡住正午最毒的那片太阳。
  旁边是福记的灶台,油烟全天不停,但他早就习惯了在油烟里排卦,庙街没有清净地方,清净了反而没人来算命。
  他把折叠桌支起来,从布袋里抽出“铁口直断”的幡,四角用夹子夹在桌子前面。
  罗盘摆正,铜钱在左手边排成一排,黄符压在右手边用罗盘镇着。
  刚坐下,鱼蛋嫂就冲过来了,身后跟着她老公,低着头,不敢跟姜隐对视。
  “姜少!多谢你!多谢你!”
  鱼蛋嫂把钱拍在桌上,嗓门大到隔壁福记的食客全往这边看。
  她老公缩着脖子站在后面。
  昨晚的事他一个字都不想提,但鱼蛋嫂已经开了口,语速快得像在放炮仗。
  昨晚她按姜隐说的,带了五千块去葡京二楼找阿鬼,葡京赌场是义安金龙堂的场子,二楼是VIP区,平时不接待散客。
  她一个卖鱼蛋的上二楼,门口马仔直接把她拦住。
  她说找阿鬼,马仔看了她一眼,进去通报。
  阿鬼看了鱼蛋嫂一眼,说三万就是三万,你带五千来打发谁?
  鱼蛋嫂差点跪下。
  就在她掏钱的时候,钱包里的身份证掉出来。
  阿鬼身边一个小弟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庙街砵兰街XX号五楼。
  那小弟在阿鬼耳边说了句话。
  阿鬼脸色变了,沉默了几秒,问了句:你认识姜隐?
  鱼蛋嫂说认识,姜少是她邻居。
  阿鬼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收了五千,放人。
  鱼蛋嫂说到这儿,嗓门又高了一度:“姜少你到底对阿鬼做了什么法?他怎么一听到你名字就放人了?”
  姜隐笑了笑,没说。
  他之所以让她只带五千,找阿鬼,是因为他算到阿鬼就是义安暗影堂的人,庙街那一片的暗线归阿鬼管。
  鱼蛋嫂的地址在暗影堂的保护名单上,阿鬼一看地址就知道这是姜隐的街坊,义安内部有规矩,姜隐的街坊动不得。
  但姜隐算的时候没把这一层说透,只给了数字和名字。
  这就是他的分寸,知道多少说多少,不该说的一个字不多说。
  他把钱往布袋里一塞,脸上挂上那副招牌的欠笑:“行了鱼蛋嫂,钱我收了,你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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