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你老攻回来了!(近代现代)——小狐狸来吃糖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7 18:39:56

  他看向鱼蛋嫂老公。
  那中年男人抬头,对上姜隐的眼神,又赶紧低下去。
  “回去把卤味档重新开起来,之前的卤水倒了,换新料,还有,五个月内别去澳门。”
  鱼蛋嫂老公猛点头。
  鱼蛋嫂又从兜里掏出一碗用塑料袋裹着的鱼蛋,往桌上一搁:“姜少你食!热嘅!我特意留咗最靓的给你。”
  姜隐也不客气,拆开塑料袋,拿竹签插起一颗往嘴里塞。
  鱼蛋刚咽下去,街口停下一辆黑色奔驰。
  漆面黑得发亮,停在庙街的油污地面上格格不入,旁边卖翻版碟的阿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翻目录,庙街不是没见过豪车,义安那几个堂主偶尔路过也开奔驰,但通常不停。
  司机先下车,绕到后座开门。
  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街口,看着庙街混乱的招牌,油污的地面,到处乱窜的野猫,眉心拧成个川字。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丝帕捂住口鼻,低头看了看手里一张纸条,然后抬脚往街里走。
  穿过卖翻版碟的,卖假表的,挂满腊味的档口,他的皮鞋踩过地上的积水,溅起几滴脏水落在裤脚上,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像有人往他脸上吐了口痰。
  在街尾遮雨棚底下,他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铁口直断”幡。
  然后他看到了摊子后面的人。
  一个穿红底大花衬衫的年轻人,正叉着颗鱼蛋往嘴里塞,腮帮子鼓着,嘴上还沾着油。
  中年男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这?那个据说连义安龙头都信的神算?一个穿花衬衫的毛头小子?
  他站在摊前犹豫了会,想着是不是大师不在,留了徒弟看摊。
  硬着头皮走上前,屈起指节敲了敲桌面。
  姜隐手里的鱼蛋被敲得一震,差点从竹签上滚下来。
  他手忙脚乱稳了几下才拿住,鱼蛋上的咖喱酱蹭在手指上,他随手往纸巾上抹了一把。
  抬头。
  对上金丝眼镜后面那双审视的眼睛。
  只是一眼,姜隐就把男人的底看了个大概。
  这人的财帛宫亮得刺眼,正财偏财都旺,是做生意发了家的。
  但眉宇间缠着一股黑气,眼角下垂,嘴角有细碎的火疮,说明最近长期失眠,心火旺肾水亏,最关键是山根位置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青线,这是家宅不宁的相。
  姜隐眼睛亮了。
  大生意!
  中年男人在姜隐抬头的瞬间也愣了一下。
  这人穿得花里胡哨不像个正经算命先生,但那张脸,怎么说呢,漂亮得不讲道理。
  但他很快拉回神,漂亮有什么用,他是来找大师的,不是来看脸的。
  开口,语气端得很正:“请问,姜隐姜大师在吗?”
  姜隐左右看了看,难道还有第二个大师吗?
  他指着自己:“我就是,这位先生贵姓?”
  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质疑,再变成后悔。
  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信了朋友的话,跑到庙街来找一个穿花衬衫吃鱼蛋的毛头小子。
  他丝帕捂得更紧,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姜隐的声音。
  “先生,你家里那口鱼池,六个月前开始死鱼,第一批锦鲤,三天死光,第二批换了新鱼,隔一周又死,死的时候鱼眼全变白。”
  中年男人脚步钉在地上。
  姜隐又叉了颗鱼蛋,咬了一口,腮帮子鼓着继续说:“鱼死光之后轮到你老婆,晚上睡觉总觉得有人站在床边,梦里有人喊她名字,最近一个礼拜——”
  他把鱼蛋咽下去。
  “轮到你了,每天晚上十二点,楼上会传来敲墙的声音,你们去检查过,楼上没人,也没有管道松动。”
  中年男人转过身,脸色已经变了。


第6章 曾经的小师弟,如今的宋大师
  心里在打架,一边是理性,这人穿得跟庙街卖翻版碟的似的,嘴里还嚼着鱼蛋,哪像个大师?
  另一边是恐惧,这人连他家鱼池死鱼,老婆做梦,楼上敲墙都知道,一个字都没问过他,这怎么解释。
  最后还是恐惧赢了。
  孙敬堂把捂在口鼻上的丝帕折好,收进西装口袋,重新走回摊前。
  “姜大师,”他清了清嗓子,“鄙姓孙,孙敬堂,做进出口贸易的,住浅水湾。”
  姜隐“嗯”了一声,拿起竹签又叉了一颗鱼蛋。
  孙敬堂见他不接话,只能自己往下说。
  他说自己是一年前才搬进浅水湾那栋宅子的,自从搬进去之后怪事就没断过。
  一开始是鱼池里的锦鲤无缘无故翻白肚,他以为是水质问题,换了过滤系统,重新买了一批更好的,结果一周之内又全死光了。
  然后是他老婆,晚上睡觉总觉得床边站了个人,但一开灯什么都没有。
  最近一个礼拜,连他自己都听见了,每天晚上十二点整,楼上书房正下方的位置,会传来敲墙声,准时准点。
  他找人查过楼上,可他们家是独栋别墅,根本没人住,也没有水管松动。
  姜隐把最后一颗鱼蛋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
  “你儿子睡不好吧。”
  孙敬堂瞳孔猛地一缩。
  他儿子孙蛰这半年确实越来越嗜睡,白天蔫头耷脑,晚上又不肯睡觉,脾气越来越暴躁。
  但他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提过儿子的事,这人怎么知道的。
  这下他看姜隐的眼神不再有任何怀疑。
  “大师,您……您能不能到家里给看看。”
  姜隐这才把脸转过来,嘴角挂着那副招牌的欠笑。
  “看宅啊。”
  他伸出右手,五根手指张开,在孙敬堂面前晃了晃。
  “看宅这个数,破事另算。”
  姜隐心里想的是,五十块,看个宅子五十块,公道价,比算命贵五倍已经很良心了。
  结果孙敬堂眼睛一亮,脱口而出:“五百?没问题没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支票簿,动作快得像生怕姜隐反悔。
  姜隐那只张着五根手指的手还举在半空,僵了一瞬。
  五百。
  他在心里把账算了一遍,五百块港币,他在庙街算命一卦十块,一天最多算十卦,那就是一百块,五百块等于他在庙街干五天。
  慢慢收回手,脸上纹丝不动。
  “嗯,五百。”
  孙敬堂已经拔开钢笔帽,弯腰要在摊子上写支票。
  姜隐摆摆手。
  “不收支票,只收现金。”
  孙敬堂一愣,他钱包里从来不放大额现金,平时出门都是签支票,住浅水湾的人谁还带现金上街。
  他转头看向街口停着的黑色奔驰,司机正靠着车门抽烟。
  他喊了一声“阿忠”,招手让司机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司机点头,快步走回车上,发动引擎往银行方向去了。
  孙敬堂就站在摊子前面等着,西装革履站在庙街的油污地上,旁边福记的灶台正咕嘟咕嘟煮着猪骨汤,蒸汽混着油烟往他脸上扑。
  他没再掏丝帕,也没皱眉,就那么站着,一步都不敢挪,就怕姜隐跑了似的。
  姜隐压根没理他。
  他把那碗鱼蛋吃完,塑料袋扎好往旁边的垃圾桶一丢,转头跟福记老板唠起来。
  “阿福,今日猪骨新唔新鲜。”
  福记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围着一条油得发亮的围裙,从灶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新鲜过你张面口!今朝五点去街市抢嘅,筒骨仲带髓,要唔要嚟碗猪骨粥。”
  “下午饮,在家吃饱了,”姜隐拍拍肚子。
  全程没看孙敬堂一眼。
  他越是这样,孙敬堂心里越没底。
  这位大师派头太大了,跟你谈完价钱就不理你了,跟隔壁卖面的聊天都比跟你说话热络。
  是不是五百块收少了?是不是刚才自己捂鼻子的动作得罪他了?是不是……
  孙敬堂脑补了三万个可能。
  姜隐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心里暗爽到差点憋不住笑。
  五十块报价被人当成五百,这买卖做成了够他乐一个礼拜的。
  面上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表情,这是他在庙街混出来的经验,跟有钱人打交道,你越上赶着他们越觉得你是骗子,你越不理他们,他们越觉得你有真本事。
  贱不贱?贱!但好使。
  他伸手把摊子上的罗盘,铜钱,黄符收进布袋里,站起来把折叠桌折好,靠在墙根上,跟福记老板说了句“帮我看下摊子”,转身对孙敬堂一抬下巴。
  “走吧。”
  “车在街口,”孙敬堂赶紧在前面带路。
  奔驰后座是真皮座椅,坐上去跟陷进云里似的。
  姜隐这辈子坐过的豪车不少,义安那些堂主出来办事有时候会顺路捎他一段,但每次坐进这种车里他还是会感慨一句:妈的,有钱人连屁股底下都舒服。
  他把布袋搁在膝盖上,侧头看车窗外面。
  庙街的招牌在车窗外往后退,霓虹灯还没亮,白天的庙街灰扑扑的,像卸了妆的女人。
  车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孙敬堂坐在他旁边,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开口。
  他跟大师打交道不是头一回,但之前请的都是白鹤派的老师傅,人家穿长衫,开口闭口“施主”“缘主”,流程规矩明码标价。
  这位倒好,花衬衫卡其短裤,上车就往那一靠,跟去大屿山春游似的。
  车子在弥敦道等红绿灯。
  姜隐百无聊赖地往窗外看,目光扫过街对面一栋大厦外墙上的巨幅海报。
  海报上是个年轻男人。
  穿白色道袍,领口绣暗纹八卦,袖口收拢,腰间系一根玄色丝绦,长发半束,乌黑的发丝垂在肩上,衬得一张脸清冷出尘,也装逼得不行。
  海报正下方印着一行大字——
  “宋知玄大师——飞鹅山观澜阁·天师道正宗传承·预约请电XXXXXX。”
  姜隐的目光在海报上停了一秒。
  宋知玄,他师弟,当年跟他一起在城寨天师道场长大的那个小子。
  八岁上山,比他晚三年拜师,管他叫了十年的师兄。
  后来“过三关”考核,姜隐过了,宋知玄没过。
  从那以后宋知玄就搬出了城寨,在飞鹅山自己弄了个观澜阁,挂起“天师道正宗传承”的牌子接客。
  姜隐看着海报上那张清冷出尘的脸,又想想记忆中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追问“师兄这个卦怎么解”的少年,心里啧了一声。
  这小子现在倒是人模狗样的,海报拍得跟电影明星似的,就是不知道他那“过三关”没过的事,有没有写在宣传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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