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别虐了，暗卫快死了（古代架空）——木川渡

　　“就在这儿批公文，不吵你，困了就再睡会儿。”
　　影殊没法再劝，只好依言往后靠了靠，目光却总忍不住往案边飘。
　　秋日天光穿过雕花窗棂，在萧烬瑜肩背落了层浅金，他垂眸时睫毛投下淡淡的影，眼下的青黑却比昨日更重了些。
　　影殊知道，这几日对方夜夜守在床边，白日又要应付朝堂与暗阁的事，分明是硬撑着。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涩涩的。
　　他攥了攥身下的锦被，犹豫了许久，终是低声开口：“主上，三日后的会面……属下还是想去。”
　　笔尖划过宣纸的动作骤然停住，萧烬瑜抬眸看过来，眉头微蹙：“你毒性还没清透。”
　　“沈神医今日来诊过，说已无大碍，只是内力暂时不顺，自保足够。”
　　影殊迎上他的目光，“二哥他被冲昏了头脑，旁人去只会激得他动手，属下去至少能拖住他，总好过我们被动等着。”
　　萧烬瑜沉默地看着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
　　半晌，他搁下笔，从腰间解下一枚刻着暗纹的墨玉令牌，走过去放在影殊枕边，温润沉手。
　　“去可以，暗七暗五必须寸步不离跟着。”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郑重，
　　“这令牌能调京郊三队暗卫，见势不对立刻发信号，我在两里外布了人手，顷刻便能到。”
　　影殊指尖触到玉佩的暖意，喉结轻轻滚了滚，低声应道：“属下明白，绝不会莽撞。”
　　萧烬瑜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乖，再睡会儿，你身体还得再养。”
　　影殊耳尖微微泛红，乖乖闭上眼，殿里只剩笔尖蹭过宣纸的轻响。
　　三日后，西郊山神庙。
　　残败的庙宇漏着斑驳天光，蛛网结在剥落的神像上，满地积着枯黄落叶。
　　暮云逐欢斜倚在供台边，一身红衣沾了点尘土，却依旧难掩妖冶散漫的气质。
　　他指尖慢悠悠转着乌木折扇，听见庙外传来的脚步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太子殿下好大的架子，让本公子等了整整一刻钟。”
　　折扇“啪”地一声合上，他抬眼望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
　　萧天策从阴影里走出来，玄色常服衬得面色阴沉，身后紧跟着面无表情的宫崎，手始终按在腰间刀柄上。
　　他扫了眼破败不堪的庙宇，满脸嫌恶：“这种荒郊野岭，也就暮云公子能待得住。”
　　“太子殿下说笑了，”暮云逐欢直起身，红衣扫过供台上的灰尘，
　　“谁让殿下手下的人太废物，不选这种地方，怎么避得过瑜王的暗哨，况且就算是这样也未必稳妥。”
　　他往前踱了两步，眼底没什么笑意，“殿下直说吧，中元节失手，萧烬瑜必定有了防备，下次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萧天策冷笑一声，背着手走到神像另一侧，“急什么？再过几日，南境疫病患者便会秘密入京，由萧烬瑜全权负责安置诊治。
　　到时候我们在药材里动手脚，死了流民，他便是渎职之罪。
　　再安插几个人散播谣言，说他私通疫症，意图不轨，就算有父皇护着，他也得脱层皮。”
　　暮云逐欢指尖摩挲着扇柄，眼底闪过一丝暗光，“太子殿下好计谋，只是药草都由袁折川那老东西亲自盯着，怕是不好动手。”
　　“这不用你管。”萧天策语气倨傲，“你只需要按约定，把七日醉的完整方子交出来，再派十名死士混进城郊流民里，制造混乱。”
　　暮云逐欢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凉薄：
　　“太子殿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方子可以给你，死士我会安排，只是太子别忘了，我要的不只是萧明的命，还有害过暮云家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
　　“放心。”萧天策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算计，“等孤坐稳了储位，区区几个仇人，算得了什么。”
　　庙外老槐树的阴影里，影殊贴着粗糙的树干站着，左肩仍泛着淡淡的麻木，指尖扣着腰间短刃的手却纹丝不动。
　　庙内的对话顺着穿堂风飘出来，一字一句落进耳里，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知道二哥与太子勾结，却没料到二人竟要拿南境疫病的流民做筏子，用无辜百姓的性命构陷主上。
　　萧烬瑜临行前与影殊也交代得明白，当朝太子无实打实的谋逆物证，单凭几句密谈动不了储君之位，贸然拿下反倒会被扣上构陷皇嗣的罪名。
　　此行本就不是为了擒萧天策，不过是敲山震虎，摸清二人的交易底数，顺便……他没说后半句，影殊却懂——是要看看暮云逐欢，到底要走到哪一步。
　　他抬了抬手，指尖极轻地打了个手势。
　　藏在四周林子里的暗五、暗七带着数名暗卫立刻散开，身形如鬼魅般贴着落叶绕向破庙两侧。
　　暮云逐欢带来的四名护卫武功算不上高超，其他人都被安排别处，他们四个就是来凑数的，根本不够看。
　　几人守在庙门左右，正百无聊赖地靠着墙打盹，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悄无声息地抹了脖颈，软倒在枯黄的落叶堆里，没发出一丝声音。
　　庙内，宫崎本就垂着眼戒备周遭，忽然耳尖一动，外头的虫鸣停得太突兀了。
　　他瞬间按住腰间刀柄，上前半步挡在萧天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有埋伏！”
　　话音未落，头顶“哗啦”一声碎响，影殊从庙顶的破洞纵身跃下，稳稳落在供台旁的碎瓦上。
　　他身上是萧烬瑜早晨强行给套上的软甲，但却没有丝毫行动的阻碍。
　　影殊脸色微白，唇色也偏浅，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直直看向脸色骤变的萧天策，语气淡得结了冰：
　　“真是巧啊，太子殿下，荒郊破庙，这番景象若是传到朝堂上，不知御史台会写多少本奏折。”
　　暮云逐欢瞳孔猛地一缩，先是惊，随即怒火窜上心口，可目光扫过他苍白的下颌线时，又莫名沉了沉。
　　他“啪”地合上折扇，上前半步，红衣在破败的神像下格外刺目，语气又冷又硬，藏着几分复杂：
　　“小鹤鹤你果然来了。”
　　萧天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后背瞬间沁了层冷汗。
　　会面地点为什么会泄露，萧烬瑜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脑子里疯狂运转，但面上还算冷静。
　　他强撑着太子的威仪，厉声喝道：“放肆！孤乃当朝储君，你一个卑贱护卫竟敢以下犯上？”


第106章 打晕
　　影殊扯了扯唇角，没接他的话，目光转了个弯落在暮云逐欢身上，语气反倒沉了些：“二哥，跟我走。”
　　暮云逐欢瞳孔微缩，先是惊，随即怒意翻上来，可瞥见他苍白的脸色，心头又莫名堵了一下。
　　他“啪”地合上折扇，上前半步挡在萧天策身前，红衣在破庙里格外扎眼：
　　“你带了人来围我？小鹤鹤，你现在真是越来越能耐了。”
　　“殿下，我们先走吧。”宫崎压低声音道，手已经按死在了刀柄上，“后山有我们的人接应。”
　　萧天策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真被堵在这里传出去，就算定不了罪，也少不了被御史参一本私会外臣。
　　他狠狠瞪了影殊一眼，撂下一句“你给孤等着”，便跟着宫崎往庙后的缺口退去。
　　影殊没拦。
　　他本就没打算拦。没有谋逆实据扣不住当朝太子，就算拦下了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反倒添麻烦。
　　影殊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怎么落在萧天策身上，只定定看着暮云逐欢。
　　萧天策脚步匆匆掠出庙门，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高坡上立着一道玄色身影。
　　那人负手站着，距离远看不清神色，可萧天策只一眼便认了出来——是萧烬瑜。
　　他心头一凛，加快脚步离开。
　　高坡上，萧烬瑜看着太子仓皇的背影，唇角勾出一抹极淡的讥讽。
　　随即他目光一转，落在破庙的方向，隔着残破的庙墙，能看见那抹刺目的红衣立在原地。
　　他没现身，只是微微抬手，示意身后的柳溪不必跟，就静静站在坡上看着。
　　破庙里，暮云逐欢自然也能走，可他没动。
　　他看着影殊苍白却执拗的脸，又气又闷，折扇在掌心敲得发响：“走？去哪儿？回瑜王府，跟着一起给你的好主子当牛做马？”
　　“二哥，太子只是在利用你。”影殊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轻了些。
　　“他答应你的平反圣旨根本作不得数，等他利用完你除掉主上，下一个要除的就是你。”
　　“用不着你教我做事。”暮云逐欢冷嗤一声，可语气却没了方才的狠戾，“我心里有数，倒是你，毒刚解就出来乱跑，嫌命长？”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扫过影殊的左肩，那里曾被七日醉擦过，此刻衣料平整看不出异样，可他知道，内里的经脉未必养好了。
　　影殊抿了抿唇，刚想再说什么，暮云逐欢却忽然往后退了半步。
　　“今日我不与你计较。”他语气硬邦邦的，“你回去告诉萧烬瑜，南境的事我要做什么，成败各凭本事。”
　　暮云逐欢撂下话，便转身要往庙后走，衣摆扫过地上的碎瓦片，带起一阵尘灰。
　　他走得干脆，显然没打算再给影殊劝诫的余地，在他看来，弟弟早已被情爱迷了眼，多说无益。
　　“二哥。”
　　影殊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
　　暮云逐欢脚步一顿，没回头，只侧过半张脸，眉梢挑着不耐：“还有什么话？”
　　他以为影殊还要再劝，指尖已经攥紧了折扇，预备着再怼回去。
　　可身后半晌没动静，只有风卷着落叶擦过庙墙的簌簌声。
　　暮云逐欢心头莫名一紧，刚要转身，后颈便袭来一道劲风，力道拿捏得极准，带着暗卫特有的迅疾。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要运功闪避，可念头刚起，后颈已经重重撞上一道温热的掌缘。
　　钝痛顺着脊椎窜上来，眼前骤然一黑，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你……”
　　只吐出一个字，暮云逐欢便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往前倒去。
　　影殊早一步上前，伸手稳稳接住他的胳膊，顺势将人半扶半抱地揽住，压得他左肩隐隐发麻。
　　七日醉残留的滞涩感顺着经脉窜了一下，他眉头微蹙，却咬着牙没松手，小心翼翼地将人靠放在供台边的石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