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别虐了，暗卫快死了（古代架空）——木川渡

　　“下官在鸿胪寺任职整整八年，外使入京的流程规矩，下官闭着眼睛都能摸得透。
　　“查验的小吏都是下官的心腹，绝不会多嘴多舌，更不会有人敢开箱细查，暮云公子只管放心。”
　　他怕暮云逐欢不信，又连忙补了几句细节：“礼箱入宫的时辰定在宫宴当日的未时，由下官亲自带队押送进太和殿偏库。
　　守卫换防的间隙有两刻钟，足够公子的人从礼箱里出来，藏进殿后的帷幔里。”
　　暮云逐欢静静听着，指尖在杯沿轻轻叩了叩，半晌，才轻笑一声，点了点头：“肖大人果然办事稳妥，是我多虑了。
　　事成之后，我许诺给肖大人的鸿胪寺卿之位，还有十万两黄金，一分都不会少，定会准时送到大人府上。”
　　肖达礼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拱手道：“多谢公子！下官定不负公子所托，此事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让公子失望！”


第68章 怕再也回不来（修）
　　两人又低声敲定了后续接应的细节，一一壶茶的功夫，便将所有事宜都定了下来。
　　肖达礼抬眼望了望窗外，见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巷子里更夫打二更的梆子声隐隐约约传了进来，连忙起身，对着暮云逐欢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暮云公子，天色不早了，下官还得回府整理明日接待使臣的文书案牍，宫里那边也得再打点一番，就不多留了，免得出来太久，惹人怀疑。”
　　暮云逐欢也跟着起身，客客气气地拱手回礼，语气依旧平静：
　　“既如此，那我便不留肖大人了。大人辛苦一趟，临砚，送肖大人出去，仔细着些，别让人瞧见了踪迹。”
　　守在门外的临砚立刻推门进来，躬身应道：“是，主子。”
　　“有劳了。”肖达礼再次道谢，又压低了帽檐，跟着临砚从后门离开了客栈，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屋内重归寂静，暮云逐欢站在窗边，眼底只剩下化不开的寒意。
　　他指尖抚过腰间贴身藏着的一枚羊脂玉佩，玉质被十二年的体温焐得温润，边缘刻着的一个“念”字，早已被摩挲得模糊。
　　这是祈念十六岁生辰时，他亲手雕的，也是那人替他挡下致命一箭时，攥在手里、最后交给他的东西。
　　“念念。”他抵着冰凉的窗沿，低头看着玉佩，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耳语，又带着淬了血的偏执，
　　“再等一天，等我杀了萧明，报了这血海深仇，就带你回凉祁。我们回桃林，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风卷着寒意灌进来，吹得他红衣翻飞，他却将玉佩攥得更紧，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疯戾与温柔：
　　“所有害了你的人，欠了暮云家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让他们，都给你陪葬。
　　窗外的风卷着寒意灌进来，吹得他艳红的衣摆猎猎翻飞，烛火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孤绝的影子，在空荡的房间里，晃了又晃。
　　瑜王府，书房。
　　夜已经深得透了，府里静悄悄的，连巡夜的暗卫都放轻了脚步，只余下檐角的风灯轻轻摇晃，投下细碎的光影。
　　唯有书房里还亮着明晃晃的烛火，灯花噼啪一声炸开，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柳溪躬身立在案前，刚听完萧烬瑜最后的吩咐，垂首应道：
　　“属下明白，明日一早就带人去怀远驿馆守着，晋国使臣带来的所有礼箱都细细查验。”
　　“嗯。”萧烬瑜坐在案后，一身玄色常服，墨发松松束在玉冠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颔首，
　　“太子和三皇子那边，也派人盯紧了，但凡有任何异动，立刻回禀。”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柳溪应声，见再无其他吩咐，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书房的门。
　　房门合上的瞬间，屋子里彻底静了下来。
　　案上摊着的是使臣接待的流程、宫宴的布防图、京中各处暗哨的回禀，该安排的全都已经办妥，桩桩件件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萧烬瑜先前忙着对接朝堂事宜、布置各处布防、应对宫里的旨意，脑子被密密麻麻的事务填得满满当当，倒也没空想别的。
　　可待人都退了出去，书房门合上的瞬间，无边的寂静便如深秋的寒水，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案头的公务尽数办妥，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骤然松懈，脑子里便不受控制地，全是影殊的脸。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无意间触到胸口缠着的纱布，那里还泛着隐隐的钝痛。是荒林雨夜里，影殊那一刀留下的。
　　他闭了闭眼，画面一帧帧翻涌上来，从刑堂里挨了一百鞭，浑身是血却依旧撑着要去见他的影殊；
　　从北境粮草营失火，戴着镣铐却依旧奋不顾身冲上来护着他的影殊；
　　从驿站浴桶里，被他圈在怀里，耳尖泛红，连呼吸都发颤的影殊；
　　十三年。
　　萧烬瑜睁开眼，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了窗。深夜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宣纸哗哗作响，他却像是毫无所觉。
　　目光遥遥望向城南的方向，再往南，是三百里外的凉祁州。
　　他早已查到，影殊跟着暮云逐欢回了凉祁州，日子过得很安静。他有无数次机会派人去，甚至亲自去，可他不能。
　　朝堂局势波谲云诡，太子虎视眈眈，三皇子蠢蠢欲动，晋国使臣入京，处处都是陷阱，步步都是杀机。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把影殊卷进这滩浑水里，更不能让影殊在家族血仇和他之间，再受一次撕心裂肺的煎熬。
　　萧烬瑜抬手，指尖抚上腰间挂着的一枚玉佩，玉质温润，边角被磨得光滑，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喉间一阵发涩。
　　他总以为，把人留在身边，护着他，就是好的。
　　直到影殊的身世揭开，他才明白，自己当年奉着那道圣旨，领兵踏平暮云家的那一刻，就已经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百余条人命，不是一句“身不由己”就能抹平的，也不是一刀就能两清的。
　　烛火渐渐燃下去，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一点鱼肚白，天快亮了。
　　萧烬瑜依旧站在窗边，指尖紧紧攥着那枚玉佩，望着凉祁州的方向，眼底像是有思念要涌出，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惶恐。
　　他怕影殊这一走，就真的再也不回来了。
　　更怕自己这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那个垂着眼，睫毛轻颤，轻声叫他“主子”的人了。
　　冷风卷着晨露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萧烬瑜却依旧站在那里，在将亮未亮的天色里，许久未动。


第69章 箱子
　　次日辰时，秋阳刚漫过京郊怀远驿馆的飞檐，官道尽头便扬起一阵烟尘。
　　绣着晋国皇室徽记的黑色旌旗率先映入眼帘，紧随其后的是一列整齐的铁甲护卫。
　　护着十几辆封着皇家火漆的樟木马车，辚辚碾过青石板路，稳稳停在了驿馆门前。
　　肖达礼早已候在驿馆台阶下，一身簇新的四品官服穿得笔挺，可藏在宽袖里的手，却早已被冷汗浸得发潮。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鱼袋，昨夜与暮云逐欢敲定的细节一遍遍在脑海里过着，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着，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晋国正使已掀帘下车，一身锦袍，气度雍容，见了肖达礼便笑着拱手：“肖大人久候了。”
　　“使臣大人一路辛苦。”肖达礼连忙回礼，强压着心底的慌乱，摆出鸿胪寺卿该有的从容周全，笑着道:
　　“驿馆早已备妥了住处与接风宴，贡品清点的事宜，下官也已安排妥当，绝不会耽误两日后的宫宴。”
　　一番客套寒暄，使臣便随驿丞入内歇息，清点贡品的事，全权交予了肖达礼负责。
　　肖达礼看着手下的小吏上前核对礼单，目光却死死锁在队伍末尾那三只形制格外宽大的樟木箱上——那是他特意为暮云逐欢准备的。
　　双层夹层，内里藏着十二名死士，外层码着的是晋国进贡的玉器摆件，封条火漆一应俱全，半点破绽都看不出。
　　他刚示意心腹上前，先将那三只箱子引到一旁单独查验，身后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肖大人。”
　　肖达礼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便见柳溪一身玄色劲装，正立在他身后不远处，日光落在柳溪腰间的佩刀上，泛着冷冽的光。
　　他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面上却依旧端着四品官员的架子，只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柳护卫？今日是晋国使臣入京的日子，驿馆事务繁杂，不知柳护卫到此，有何贵干？”
　　“肖大人连日为使臣入京的事前后奔走，费心费力，我家主上都看在眼里。”柳溪微微躬身，礼数周全，语气却不软不硬，
　　“毕竟是外邦进贡的贡品，干系到两国邦交，非同小可。主上特意命属下过来，帮肖大人搭把手，核验清点，也免得肖大人手下人手不足，出了什么纰漏。”
　　肖达礼闻言，脸色微沉。
　　他堂堂朝廷四品命官，执掌外使接待事宜，哪里轮得到一个王府护卫来“搭把手？”
　　可这话是瑜王萧烬瑜吩咐的，他纵是心里不快，也绝不敢当众驳了瑜王的面子。
　　谁都知道，此次北境押送粮草一事，瑜王大受圣宠，在陛下跟前的分量一日重过一日，连太子得让着三分。
　　他一个区区四品少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忌惮压过了不快，肖达礼脸上还算得体，语气不咸不淡的：
　　“此事本就是鸿胪寺的分内之事，下官手下的人都熟门熟路，清点核验断不会出半分差错，就不劳烦柳护卫和诸位兄弟费心了。”
　　“肖大人说的是哪里话。”柳溪语气依旧客气，却没有退让的意思。
　　“主上特意吩咐了，此事关乎重大，让属下务必盯紧全程。若是真出了半点岔子，属下回府没法向交代，肖大人总不能让属下在主上面前，落个办事不力的罪名吧？”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把萧烬瑜抬了出来。肖达礼心里暗骂一声，指尖攥得更紧，却也知道再推拒下去，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他只能侧身让开半步，抬手示意手下的小吏继续，终是妥协：
　　“既然是瑜王殿下的吩咐，那下官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柳护卫请便。”
　　柳溪也不多言，抬手示意身后的暗卫上前，按着礼单，一箱一箱地开箱核验。
　　小吏高声唱着礼单上的名目，玉器、绸缎、珍宝、药材一一核对，柳溪立在一旁，目光锐利。
　　肖达礼负手立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事不关己，可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在那三只樟木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