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我的心(近代现代)——横滨蓝

分类:2026

作者:横滨蓝
更新:2026-08-27 18:16:09

  进门不到十分钟,夏朗铮就摇头晃脑,跟着哼起这首打鸡血的广告歌。
  一旁认真浏览货架的陈启明惊讶地问他怎么会唱,夏朗铮拍拍胸膛,说他对旋律过耳不忘。
  为节省时间,陈启明提议兵分两路,他买食材,夏朗铮买零食酒水。后者举双手赞成。
  从肉制品区逛到膨化食品区,夏朗铮看什么都心动,手拿不停,小车很快就堆满。
  陈启明短暂与他打照面之际,望见蔚为壮观的购物车,好半天才问出一句:
  “你这两天能吃完?”
  夏朗铮挠头,说不能,陈启明就责令他把暂时不会吃的放回原处。
  夏朗铮据理力争,说反正是我刷卡,就别限制我发挥吧。
  陈启明让他发誓一定会把吃剩的打包带回国,才满意地推车走向蔬菜区。
  夏朗铮也露出胜利的笑容,脚步轻快地拐了个弯,去看有什么能带回国的调料品。
  每次逛超市必须把购物车装满,是他独居以来养成的习惯。
  他喜欢甜品,喜欢各种口味的零食,小时候无论在家做作业、看电视、玩游戏,嘴巴都闲不下来。
  零食吃太多,正餐就吃得少,这也导致夏朗铮发育较慢,直到初中都比姐姐矮。
  为此,父母禁止他再吃零食,还减少他的零花钱,搞得他连偷摸买点吃的也要算着金额来,憋屈死了。
  姐姐却没有这种烦恼,零食随便买,零花钱也比他多。可她根本不爱吃零食,零花钱也总是存着。
  年幼的夏朗铮觉得不公,钱和物品不是应该分给更需要它的人吗?
  爸妈是不是太偏心了?
  姐姐也讨厌,自己不要也不愿给他。
  类似的事情不止这两件。
  如果他和姐姐同时伸手要大人抱,一定是姐姐先被注意到。
  打针时两人都痛得哇哇大哭,也是姐姐先得到父亲口袋里的糖果。
  在幼儿园做手工或美术作业,哪怕自己分数更高,回到家也是姐姐的画挂在更中心的位置。
  ——爸妈绝对更爱姐姐。自己是双胞胎里那个附赠的累赘。
  这是夏朗铮很小就摸索出的真相。
  为争夺父母的注意力,他决定比姐姐还要用功读书,可惜努力一学期,成绩依然只是中游。
  爸妈似乎已经习惯,对此并无表示,只是带他和姐姐去了趟迪士尼,庆祝姐姐考年级第一。
  夏朗铮又决定学姐姐买课外书丰富见闻,结果被爸妈发现买回的漫画里有露内裤场景,吃了顿暴揍,又被罚一周的零花钱。
  他瘪着嘴说自己根本不知道书里有什么,只是同学推荐才买,妈妈却不相信,揪着爸爸感叹儿子学坏了,小小年纪就接触这类恶俗玩意儿,从此禁止他买任何漫画。
  事后他在房间里生闷气,觉得全家人都变着法儿欺负他,又怀疑自己根本不是爸妈亲生的。
  说不定他根本不是姐姐的双胞胎,只是跟她同一天出生在同一个医院的弃儿?
  亲生父母抛弃了他,爸妈看他可怜才把他带回家,冠以儿子的身份。
  如果只是养子,父母给他的爱比姐姐少就能说通了。
  可夏朗铮还是不服气——
  就算是养子,自己年纪还小,爸妈既然收养他,又怎么能搞这么明显的区别对待?就不怕他难过吗?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也不敢当面质问爸妈。
  自己不是个聪明孩子,成绩不拔尖,爸妈一定已经发现。
  如果得知他推出真相,借此机会把他送走怎么办?
  他已经住惯了这个房子,爸妈还说明年会搬进更大的房子,他和姐姐会各自拥有半层楼的空间,得到更多的零花钱,叫他怎么舍得?
  所以养子也没关系,他要努力获得爸妈的爱,哪怕比姐姐少也没关系,至少让他们对自己上心一点。
  就这样,小聪明夏朗铮开始了他的表演之路。
  父母更关注姐姐,不要紧,他可以制造需求,一会儿摔倒哇哇大哭需要爸妈来哄,一会儿抢走姐姐的益智玩具被打,闹着要爸妈主持公道。
  他期末故意考得很差,从中上游滑到中下游,爸爸从家长会归来,果然对他吹胡子瞪眼,专门抽时间复盘他的学习习惯,监督他每天的作业。
  爸妈不允许他买漫画,他就经常偷偷买回家看,又假装不小心被他们发现。
  当然,被发现的漫画都是他精挑细选的、适合这个年龄段的。
  即使父母因此想暴揍他,他喊喊冤,等他们仔细翻阅就会发现并无不妥。
  原本是出于这种目的开始饱览漫画,但一头扎进去,就发现了全新的天地。
  漫画也有各种形式、各种题材、各种文化背景、各种独特表达。
  比如日漫和欧美漫,在图像形式、画面细致程度、分镜与对白的表现上都有各自的特点。
  虽然那时的他还不懂什么是分镜、什么是结构,但大量阅读确实丰富了他的认知与世界观,少年们的精彩冒险故事也让他开始憧憬踏上旅途,寻找贴心伙伴,一起挥洒热情、勇气与爱。
  进入小学,父母给他和姐姐都报了兴趣班,姐姐是舞蹈和美术,他是跆拳道与编程。
  对此,他严重抗议,希望能把编程换成美术,姐姐却只错愕片刻,就默默点头同意了。
  他暗骂姐姐是叛徒,明明那么喜欢体育,却违背意愿,甘心做爸妈眼中的“完美女儿”,顺从他们无理的决定。
  但姐姐是个天才,哪怕不喜欢,依然把舞蹈、美术学到上佳水平,而夏朗铮的编程课因为从不好好听讲、完成作业,一季度后还是烂泥扶不上墙。
  爸妈只好又暴揍他一顿,气呼呼停了他的编程课。
  他趁机提出也想学美术,并自诩能比姐姐学得更好,爸妈一开始不同意,他想尽办法讨他们欢心、好说歹说才得到半年的试学机会。
  他确实学得很好,且在画功与独特性上第一次赢过姐姐。
  他拿到全市小学生美术奖项第一名那天,父母罕见地为他庆祝了一场,说小铮终于也有拿得出手的本事了。
  姐姐也对他点头,竖起大拇指。
  随着年龄增长,他的水平稳步提高,老师也说要再往下学,就该考虑高考报艺术院校了。
  他对父母提出这个想法,却遭到斩钉截铁的反对。
  父母认为画画只能当业余爱好,文化成绩好才是正道,艺术只是成绩差的孩子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还说他成绩虽不拔尖,努努力也能考个好点的二本,请几个名师辅导,说不定还能冲个分数不高的一本院校。
  夏朗铮争取了大半年,父母还是维持原判。他就瞒着他们报班集训,找借口请假参加美院的统考。
  最终专业成绩不错,就等文化考试,结果这事不知怎么被父母发现了。
  为避免他填美院被录取,他们硬是扣下他的准考证,不让他参加当年的普通高考。
  夏朗铮因此留级一年,目送姐姐进入重本院校的理科专业,再也没了报美术专业的心气。
  他知道姐姐其实更喜欢学语言,但有什么用?她早已献祭了自己的童年爱好,接下来的每一步只有听从父母的安排。
  那是他最恨姐姐的时刻。
  小时候哪怕忌恨姐姐抢走父母的爱,会在姐姐生病时默默诅咒,但一看到姐姐没有血色的嘴唇、白纸般脆弱的脸,他就立刻后悔刚才的狠毒,求神忘记,并让姐姐好起来。
  但得知姐姐没填她喜欢的学校和专业时,他仿佛听到自己的梦也跟着碎了。
  连备受父母宠爱的姐姐都无法选择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自己这个“养子”又凭什么呢?
  当然,这时的他早已知道自己并非养子,但父母的偏心仍是他心底的一根刺。
  于是他也放弃了。
  学姐姐接受父母的安排,不再幻想,不再争取。
  家庭氛围因此改善,他也考进A市最好的二本院校,毕业后出国留学,回国后进入家里公司,随随便便就混成个小领导。
  他在家里越来越像姐姐,成了父母眼中的好孩子,忘了从漫画里学到的热情、勇气与爱,却反而拥有了从前渴望的、与姐姐相当的父母之爱。
  原来一切这么简单,谜底就是谜面。
  父母只需要听话的孩子,哪怕不够优秀,让他们称心如意也是好的。
  大学那几年,夏朗铮越发空虚和迷茫,专业课蒙混过关,只求及格,做了许多现在想来不应该的事。
  他在家依然是重归正道的好孩子,实际瞒着父母在租住的公寓支起画板,摆好纸笔,试图找回从前的热情。
  基本功用一年多就练回来了,但涉及创作,提笔良久,却不知该画什么。
  他觉得是因为自己高中几年过得太封闭,也太久没看漫画,只要重新养成习惯,多看、多画、多观察,多思考,灵感自然就回来了。
  往后几年,他又看了不少日本青年漫、异色漫画,看了欧美、亚洲乃至南美的漫画,也看了国内近十年来的知名漫画,其中不乏与他同龄的作者。
  已出版的漫画有薄有厚,作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来自他从未去过的国家。
  别人怎么都能把或大或小的事画得那么有意思、那么让人共鸣呢?
  哪怕是平淡的日常、遥远的童年、一些很小很小的事,也有人挖掘出它们的深邃与幽微。
  越是广泛吸收,就越是迷失在故事与图像的海洋里,校准不了自己的位置。
  有时看到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作品,夏朗铮也会陡然生出自信,觉得这种水平自己也能达到。
  但真正动手去画,又总是耽搁在人物设定、故事背景、服饰与建筑的资料大山里……
  太想做好,反而无法做好。
  即使明白这个道理,也很难找回从前那种纯粹的创作欲。
  做不回业余爱好者,又无法自称专业人士或漫画创作者。
  卡在这个不尴不尬的位置,夏朗铮只能靠一幅幅没有新意的临摹与素描,确认自己尚未丢失这门技艺。
  直到有一天,他在赖旭宁手机里看到陈启明的照片。
  他穿着深灰西装,在一众同样打扮的年轻人里却那么耀眼。
  让夏朗铮第一眼就看到。
  他心底突然喷涌出岩浆般热烈的探索欲,想认识他,想了解他,想把他画下来,甚至以他为原型创造些什么。
  为此,他找人调查,得知陈启明已经辞职赴日,又辗转拜托日本的侦探,发现陈启明就职于东京的版代公司,偶尔会去高级餐厅吃饭。
  在惠比寿的法餐厅看到陈启明的瞬间,夏朗铮毫不犹豫抓住机会,在这位缪斯面前开始了精湛又笨拙的表演。
  陈启明虽然满腹怀疑与提防,却也渐渐容许他走近,甚至与他同帐而眠。
  这几天,夏朗铮久违地产生了高涨的创作欲,脑子里也浮现出好些故事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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