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我的心(近代现代)——横滨蓝

分类:2026

作者:横滨蓝
更新:2026-08-27 18:16:09

  “陈先生。”
  十分钟后,警员眉头舒展,看他的目光却带上质疑。
  “您要找的夏先生已搭乘昨晚的航班回到中国。”
  “怎么可能?”
  陈启明起身走到电脑屏幕前,看到昨晚九点十分的全日空航班里,确实有个叫夏朗铮的中国公民登机。证件照片跟夏朗铮护照上的一样。
  已经过了一天,就算有十万紧急的事,也不至于不知会一声吧?
  陈启明疑惑地按亮手机,依然没有任何来电和信息提醒。
  他还想请警员调取机场监控,确认登机的真是夏朗铮且未受人挟持,警员却已换回公事公办的表情下起逐客令:
  “我们同时查到,这位夏先生并未担任足以影响国际关系的职务。既然他已平安离日,后续就不是我们的责任了。”
  陈启明被请出警局,回家路上看到西斜的太阳,一时还有些恍惚,不敢相信昨天跟自己走过这段路的人已不在这片土地上。
  到家后看到客厅摊开的行李箱、阳台上随风翻飞的干净衣物,陈启明才产生了些许愤怒。
  ——东西不带走,是把我这儿当免费寄存处?
  ——钱还没还完就玩消失,该不会是想赖账?
  他干脆地扒下夏朗铮晒干的衣物塞进那只可恨的行李箱,无意间瞥见个熟悉的本子,就顺手拿了出来。
  是夏朗铮总带在身边的素描本。
  陈启明想起,第一次见面,夏朗铮就是在这上面涂涂画画,速写了一张自己的动物画像。
  他不悦地翻开,想再看一眼那张该死的画像,却翻到夏朗铮以前的草稿。
  除了各种人物素描、场景写生、还有些构图潦草的格漫,旁边用文字标注了粗略的大纲——
  看来夏朗铮有在构思原创作品。
  陈启明暂时放下不满,肯定了自己看人的眼光。
  继续往后翻,看到一张自己的素描。
  不是初次见面那张动物画像,而是站在人群里、身穿西装的自己。
  陈启明很快意识到,这就是夏朗铮在赖旭宁手机里看到的照片复刻。
  不得不承认,夏朗铮把他画得非常英俊,冷硬笔触与夸张的明暗对比甚至为他增添了几分凛冽致命的吸引力,叫人挪不开眼。
  陈启明忍不住想,或许自己给错了建议。这家伙去当游戏原画师或插画师,可能比搞原创更容易赢得市场。
  他嘴角微扬,继续翻阅,紧接着看到一副树状图和密密麻麻的文字。
  字不难看,但写得凌乱,内容像是故事大纲,还用序号标注了几条发展曲线。
  陈启明本该适时放下,但出于好奇心和职业病,还是辨认起那些字迹。
  直到看清那些内容,回想夏朗铮这几天的举动,才像摸到烫手山芋般丢下素描本,匆匆合上行李箱,连拖带拽把它塞进公寓最隐蔽的角落。
  黄金周很快结束,陈启明又回到熟悉的公司。跟小别几天的同事打过招呼,一边查看工作邮箱,一边分神听大家分享假期趣闻。
  午饭时间未到,之前请他帮忙拿样书的后辈提着伴手礼出现,嘴巴很甜,不断为那天弄错时间道歉,希望陈启明包涵。
  周围那么多同事看着,陈启明纵有不满,也只好笑着原谅。
  望着后辈离去的背影,陈启明忍不住猜想,她会不会也在装傻耍自己玩。
  下午跟进某本日文书的海外出版进度时,收到合作方发来的封面文件。
  设计颇为新颖,用色也很大胆,是那种能靠封面吸引读者拿起来翻阅的书。
  话虽如此,陈启明翻来覆去,也没看到译者姓名,于是发邮件过去询问。
  对方回复得很快,说最近AI翻译势头不错,领导决定拿几本书试水,这本就是其中之一,所以没有官方译者。
  陈启明有些好奇,索性直接敲对方QQ,问AI准确率有这么高吗,能直接拿来出版?
  对方回说当然没有,后期还是找了人修改润色,只是不署名。
  “修改的人能同意?”陈启明很吃惊。
  “不同意也没办法。是老板决定的。”对方说,“好在她是本书责编,改稿子算分内事,这本书也算职务作品,所以你懂的……”
  陈启明还想质疑这种行为的合法性,毕竟涉及整本书,工程量不小,不给署名着实说不过去。
  但跟他交接的人也只是普通员工,就算能共情他的想法,估计也难改变结果。
  所以他把牢骚咽回肚里,只发了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有图书公司找陈启明翻译,出版时却写错他的名字,且没有译者简介。
  那是一本关于书的书,介绍了书从想法落笔成文字,从纸稿演变为出版物的各个环节,有多少人为之付出心血,才共同凝结为漂亮的书籍。内容详实有趣、充满温度,上市后口碑也不错。
  但就是这样一本书,出版方不仅把“陈启明 译”错写成“陈启名 译”,还没写任何译者信息。
  普通读者读的是内容,对译者或许并不上心,但陈启明当时已经翻译过几本书,动了投身笔译的念头,十分珍惜每本书勒口上的的“译者简介”,视其为向读者和业界发信的机会。
  那本书出版之前,他准备了好几个简介版本,严肃的、活泼的、温暖的,想借这本关于书的书传达自己的翻译志向。
  然而编辑根本没问他,书就已经出版了。
  他甚至比普通读者拿到书的时间还晚。
  那次经历犹如当头棒喝,让他意识到并非所有从事出版的人都尊重书籍,也不是所有人都在乎出版流程中的无名之辈。
  他试图安慰自己,老一辈翻译家在早期大部头译丛里也只有孤零零的名字,直到很多年后,他们中的某些才被冠上详细的生平简介、作品列表。自己只是个新人,写不写简介都没所谓。
  道理都懂,但要接受还是很难。所以当他听到AI翻译被某些图书公司用在正式出版物上,责编无偿润色且无法署名,多少有点物伤其类的感慨。
  浏览完近期书讯,陈启明照旧速读起各国新闻,发现马斯克的火星殖民计划又有新进展,日本机器人看护的前景也一片大好,国内某市已有定点的无人机外卖,还有城市已经在推广无人驾驶的出租车。
  技术发展日新月异,AI越发全能,甚至开始满足人在现实世界里的精神渴望。
  它们连人的精神世界都能深度参与,翻译这种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太难的工种或许真将被淘汰。
  版代同理,说不定消失得更早。
  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陈启明滚动着鼠标,忽然觉得自己陷入了从业以来的最大危机。
  如果跟语言有关的一切都将被AI取代,靠语言谋生的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他忍不住推测,如果任由AI无节制地浸染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那么很快不止语言,连创作本身也将遭受冲击和污染。
  文学、电影、漫画、电视剧、音乐、游戏……人类精神文明发展至今结出的所有果实,也难保不会被AI制品替代。
  陈启明好似看到无数科幻作品的开端与结局,人类沦为奴隶蜷缩在高度发达的工业社会底层,在看不见森林与土壤的工厂里永无止境地劳作,唯有闭眼休息的片刻,才敢梦见多年前的星空与月亮……


第28章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2,702字06-06
  由于想得太入神,隔壁组伊藤过来问陈启明有无兴趣参加今晚的联谊时,他下意识就点头答应了。
  伊藤离开前冲他神秘一笑,害他以为晚上有什么惊喜,结果到约定的餐厅一看,长桌另一侧赫然是几位精心打扮过的女士。
  ??!!
  平时gay里gay气还留着小胡子的伊藤居然是直男??
  陈启明饱受冲击地揉了揉山根,在“临阵脱逃”和“硬着头皮上”之间选择了后者。
  伊藤是公司里出了名的八卦男,要是被他嗅出端倪,陈启明这柜是不想出也得出了。
  他倒不是担心出柜惹人议论,只是觉得没必要特意知会不相干的人。
  犹豫间,座位上的伊藤已经看到陈启明,遥遥冲他招手。
  陈启明骑虎难下,做了个深呼吸,笑着走过去。
  在座男女都是三十岁上下,自我介绍环节一开口,个个都是大手企业或高薪职位。
  就连每天在公司碰面的伊藤,陈启明这会儿才得知,人家里是开医药公司的。
  陈启明暗自咋舌,心想若是同性婚姻合法,会有多少人涌入求偶市场,又会不会催生跟异性恋相似的杀猪盘和婚骗。
  轮到他介绍时,他说得很简短,除了姓名年龄职业国籍,只说自己比较宅。
  对面的女士似乎对他颇有意思,追问他休息日喜欢做些什么,未来三五年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陈启明态度客气,说周末多半在家看书看电影,将来的事还不确定,也许会辞职回国也未可知。
  此言一出,女士嘴角的弧度迅速消失。伊藤朝陈启明使眼色,示意他说点什么补救,陈启明却装没看到,自顾自端起水杯。
  突然“哐啷”一声,一个步履匆匆的女孩跟路过的服务员撞了个满怀,碗筷稀里哗啦掉了一地,汤汁伴着碎片四散。
  女孩下意识道了声歉,稳住身形后立刻朝大门外飞奔。
  有服务员跟着追出去,手里拿了个袋子,用日语高喊“客人,您东西忘了带”。
  店长很快走过来指挥人收拾残局,同时对所有顾客道歉,说影响了大家就餐,稍后会赠送每人一份甜品聊表歉意。
  风波很快平息,大厅里又响起嘈杂的谈话声,陈启明望着大门方向,没来由地想起夏朗铮拿了面包夺门而出的画面。
  如果连那个也是一早设计好的,那他演技还真挺厉害。
  陈启明无意识地轻哼一声,脸色也沉了下来。
  对面女士见状,以为他对自己突如其来的冷淡不满,立刻没话找话,问他来日本多久了。
  陈启明随口回答,对方点点头,又问起在场其他人的留学经历。
  陈启明假装认真实则漫不经心地听着,夹菜的动作却没停。
  来之前没报希望,但这家店味道还不赖。他慢条斯理地夹了个虾球放进嘴里咀嚼,视线扫到不远处那群闹哄哄的年轻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竟然发现了熟人。
  那个面朝自己、打扮时髦、染一头金发的男生,不是露营地见过的小野寺又是谁?
  陈启明撇开视线,以手遮脸,在心里祈祷别被小野寺看到。
  但事与愿违,小野寺不知怎么也认出了他,很快起身朝这里走来。
  陈启明抢先一步离席去了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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