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舞沉沦(近代现代)——渡横舟

分类:2026

作者:渡横舟
更新:2026-08-26 17:21:34

  江景叙沉默了几秒,才若有所思地低声说:“周扬最近有些不太对劲。”
  “哦?怎么说?”
  “具体原因我还不确定。”江景叙停下手上的动作说道,“这周的排练一直在失误,特别是……”
  “嗯?特别是什么?”席聿见他突然停下来,于是抬头问道。
  “特别是跟我有肢体接触的时候。”
  江景叙顿了顿,筷子尖拨了拨碗里的米线。
  “我在休息区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一些不太好的传闻……我猜可能是跟我有关。”
  “嗯。”席聿看着他,语气平静,“你觉得是因为你的取向暴露,引起了一些风言风语,从而影响到了他?”
  江景叙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反驳,低头继续吃米线。但握筷子的手指,紧了半分。
  席聿没有立刻追问。他喝了口乌鸡汤,才又开口:“那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江景叙冷笑一声:“周扬靠的是自己的实力和努力,而不是所谓的关系和‘上位’。”
  “嗯,”席聿伸手,轻轻覆上他搭在桌面的那只手背上,安抚似地捏了捏:“所以你已经有对策了是吗?”
  江景叙抬眼看他,眼底带着笑意:“嗯,还是你教我的。”
  “哦?”
  “用专业说话。”他顿了顿,继续说:“那么这次就让舞蹈替他回答。”
  江景叙说完,又往席聿碗里加了一块牛肉。
  席聿笑了一下,把牛肉夹起来:“嗯,给周扬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严肃了些:“景叙,这件事可能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你自己也要小心。”
  “好,我知道。”江景叙对他笑了笑。
  两人没再聊这个话题,低头继续吃着米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别的。


第55章 :晚上有约
  下午两点半,江景叙推开了练功房的门。
  这段时间,排练厅留给了正在准备其他剧目的小组,他和周扬每天下午都在这里单独打磨金舞者大赛的参赛双人舞。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周扬已经在把杆旁边做着热身了。看到江景叙进来,周扬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小声打了个招呼:“景叙哥。”
  江景叙放下练功包,脱掉外套,径直走向把杆,在他旁边站定,单手扶住把杆,另一条腿向后抬起,脚尖点地,缓缓拉开大腿前侧的韧带。他侧头看了周扬一眼,随口问道:“中午没休息?来这么早。”
  周扬有些吞吐地答:“没。景叙哥,早上我……”
  “没关系。”江景叙腿放下,换到另一边,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每个人都有失误的时候。先安心练好下午这场。”
  “……好。”
  两人没再说话。把杆上的热身动作一个接一个做完——压腿、开胯、活动脚踝,练功服慢慢被汗洇湿了一小块。周扬的呼吸渐渐稳了,紧绷的肩膀也一点点松下来。
  江景叙点开曲子,朝周扬招了下手:“来,从头走。”
  周扬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没看江景叙的眼睛,沉下心摆好了第一个开场动作的姿势。
  音乐响起。前半段走得很顺——周扬的爆发力本来就很强,节奏感也很稳,起跳、旋转、落地,每个动作都很扎实。江景叙在他对面,两个人隔了两米,像两面镜子互相反射。周扬甚至觉得自己今天终于找回了感觉,肩膀松了,呼吸也开始跟上了。
  直到托举。
  他的手贴上江景叙腰侧,起跳、腾空——手臂稳稳地托着,江景叙在空中展开,一切跟之前无数次排练没什么两样。
  但就在江景叙脚尖刚刚落地,准备旋转的那一瞬间,周扬的手比设定好的时机早松开了一秒。
  没有借到力,膝盖缓冲不够,周扬晃了一下,没站漂亮。
  江景叙反应极快,落地的同时伸手轻轻带了他一把——就一下,周扬的重心回来了,稳住了。
  音乐还在继续,江景叙却并没有接着跳后面的动作,他重新站稳后,往后退开一步,对周扬说:“周扬,你的技巧和节奏感都很扎实。刚才落地那一秒,你注意力跑了——不是能力问题,是心理影响timing。”
  他顿了顿,看着周扬的眼睛:“跳舞的时候,不要想别的,脑海里只有节奏和这支舞的情感。”
  周扬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江景叙并没有急于接下来的排练。他一边慢慢做着示范动作,一边对周扬说:
  “这支舞的灵感,来源于狩猎者与猎物之间的博弈。一开始,猎人以为自己是掌控者,猎物以为自己在逃命——但其实两者都在这个过程中不断试探、不断接近。猎人会有动摇的时候,猎物也会有反扑的瞬间。到最后你会发现,谁猎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两个人必须相互配合、彼此交付,才能跳出这种感觉。而且——”
  他停下动作,看着周扬:
  “在这个过程里,两个人都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这支舞里,你就是那个‘重’。你的爆发力、你的力量感,是这个舞的根基。没有你的重,我的轻就飘着。猎人和猎物最后变成一个整体——你信我,我也信你。”
  周扬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那声“嗯”很轻,但很实。
  “再来。”江景叙重新站定,朝他抬了下下巴。
  这一次托举,周扬的脑子里只装着节奏。起跳、腾空、落地——他的手没有提前松开,膝盖深蹲缓冲,稳稳地定住了。江景叙借着那股力,腰腹一收,两个人一起站得笔直。
  周扬落地后胸口剧烈起伏,低头喘气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牵了一下。
  排练结束后,江景叙走到音响旁边关了音乐,转过身看着还站在场地中间的周扬:
  “练了这么长时间,该给大家展示下成果了。”
  周扬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向江景叙:“啊?”
  “明天早上。”江景叙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把水壶塞进练功包,拎起外套搭在肩上:“把你跳得最漂亮的那一段拿出来,给他们掌掌眼。”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周扬还站在原地,看着江景叙的背影,突然回过神来:“啊?景叙哥你今天怎么走这么早?今晚不加排吗?”
  “晚上有约。”江景叙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嘴角极浅地翘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周扬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练功房里,愣了半晌。
  周扬赤着脚在地胶上,把那段最难的个人技巧段落完整地走了一遍——连续的旋转接大跳,落地深蹲再起,一气呵成。汗水顺着下颌线滑下来,他站在镜子前喘着气,看着里面的自己,嘴角扬了起来。
  江景叙醒来的时候,席聿已经不在床上了。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全是席聿的味道。
  他闭着眼趴了几秒,听见门外厨房传来的动静,才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厨房门口,他没出声,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席聿的背影。
  席聿穿着居家T恤,背肌的轮廓在布料底下若隐若现,正低头翻锅里的煎蛋。T恤底下背肌的线条比那件黑围裙勾勒出来的还清楚。
  ——他忽然想起来这里喝蘑菇汤那次,席聿穿着件黑色围裙,白衬衫扣子解了两颗,当时他站在门口,心跳快得不像话。
  现在倒好。围裙没了,T恤倒是更薄了。他每天睁眼就能看到这副身体,怎么反而比以前更受不了了。
  江景叙走过去,从后面贴上去,胳膊环住席聿的腰,整个人的重量都靠了过去。
  “醒了?”席聿没回头,手里的锅铲没停。
  “嗯。”江景叙把脸埋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的,“几点了?”
  “七点二十。”
  “你今天不去医院?”
  “送完你再去。来得及。”席聿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关火,这才转过身来。看到江景叙还挂在自己身上没松手,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江景叙的鼻尖,有些好笑地说:“怎么?昨晚还没吃够?先吃早餐,快把盘子端去餐桌,我还要去拿热牛奶。”
  江景叙闻言,耳根微微泛红,他恋恋不舍地松开席聿的肩膀,伸手去端橱柜上的那两盘煎蛋。
  两人吃完早餐,就出了门。席聿照例开车送他到沉璧舞蹈剧团。
  车停在舞团大门外。江景叙推门下车,又绕到驾驶位,弯腰从车窗外看他,声音压得低低的:“晚上来接我。”
  席聿探过身,在他嘴唇上很快地啄了一下:“嗯。老位置。”
  江景叙耳根一热,转身就走。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
  他换好练功服走进排练厅的时候,周扬已经站在场地中间了。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周扬的状态看起来比昨天松弛了不少。
  集体排练开始后,大家按照原定进度继续排《秋华》,前半段结束,十几个人整齐划一地定格收势,动作干净利落。
  江景叙站在最前方,一遍走完,他打了个暂停的手势,没急着喊第二遍,扫了一眼人群,语气平静地说:
  “前半段的配合还不错。但个人技巧的表现和完成度,还有待提高。”
  他顿了顿,目光从后排扫到前排,又从前排落回周扬身上:
  “周扬作为B组的首席,他的个人技巧我是很认可的。现在让他出来跳一段,大家相互学习,一起讨论。有什么想法,当面说。”
  说完他退到场边,朝周扬点了下头。
  周扬深吸一口气,走到场地中央。全团的目光落了过来——有人好奇,有人等着看,还有几个人下意识往向敏敏那边瞟了一眼。
  音乐响起。
  连续的旋转接大跳,落地深蹲再起——周扬把那段个人技巧段落完整地走了一遍。动作干净利落,力量从脚底一直贯到指尖,旋转时轴心稳得像钉在地上,大跳腾空的弧度又高又远,落地时漂亮得挑不出毛病。
  排练厅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轻轻“哇”了一声。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几个群舞演员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体,继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鼓掌声。
  与此同时,从下方观众席的方向也传来了掌声。
  江景叙站在舞台边缘,听到掌声,回头看向观众席。
  葛峰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那儿。他的目光从周扬身上移开,淡淡地扫了一圈排练厅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惊讶表情,最后落在江景叙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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