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舞沉沦（近代现代）——渡横舟

　　江景叙拍掉他还捏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指，眼底还带着点未散的笑意，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这叫近墨者黑！好啦，走开。别影响我收拾东西。”
　　席聿低笑一声，最终还是没忍住，指尖蹭过他的脸颊，又在他耳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舍得转身走开。
　　江景叙被他碰得耳根有些隐隐发烫，低声吐槽道：“真腻歪。”下一秒，却扬起了嘴角。
　　席聿果然听话地参观起了江景叙的家。客厅不大，布置得简单干净，没什么多余的装饰，茶几上摆着几本翻旧的舞蹈杂志，沙发扶手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练功服，连墙角的收纳筐里都塞着护膝和绷带，处处透着主人对舞蹈的执念。
　　他走到走廊尽头，看见一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还隐约飘出股淡淡的药油味。他伸手推开门，才看清里面铺着防滑垫，靠墙立着把杆，整面墙都是镜子，角落里摆着恒温热敷箱，原来这里是江景叙的练功房。席聿站在门口，目光安静地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防滑垫的磨损痕迹、把杆的高度、灯光的色温、热敷箱的位置，这些细节像刻进眼里一样，被他默默记住。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江景叙收拾完东西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轻声问：“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席聿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镜面上。镜子里，两人肩膀轻轻相贴，指尖似乎还带着刚才触碰他耳垂的温度，暖黄的灯光落在镜面上，把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他回了回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下眼睫，反手扣住江景叙的手腕，指尖顺着他的腕骨滑到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才十指相扣地握住。
　　“没什么。”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刚回神的哑，又藏着点没藏住的软。他转头看向江景叙，眼底还映着镜子里两人的影子，笑着说：“走，我们回家。”
　　回到席聿家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我去做点吃的，”席聿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你先去书房看看，我简单收拾了一下。”
　　江景叙应了一声，推开书房的门。
　　原本堆满医学书籍和文献的书房，此刻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桌子被推到墙边，旁边还摆了一副临时把杆；吸顶灯被换成了可调节色温的落地灯，灯光柔和不刺眼；角落里放着恒温热敷箱，旁边还摆着一瓶舒缓肌肉的药油。
　　他站在门口，看到这个“简陋”的练功房，眼底突然泛起一层极浅的湿意。他没想到席聿会想到帮他弄一个练功的地方，虽然是临时的，却处处透着对他的了解。
　　“怎么样？”席聿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人已经走到旁边，目光落在桌边的把杆上：“时间太赶了，不像你自己那里弄得这么专业，别嫌弃。”
　　江景叙没说话，只是转过身，面向席聿。
　　他抬起手，双手环住席聿的腰侧，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说了句：“席聿……谢谢。”


第54章 ：推波助澜
　　音乐第四次从头响起的时候，江景叙终于喊了停。
　　“大家先休息半小时。”
　　他朝大家拍了拍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演员们得到休息的指令，都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往休息区走去。只有周扬还站在场地中间，低着头，肩胛骨在薄薄的练功服下绷得死紧。这是这周的第四次了——周一走位偏了半拍，周二托举落地踉跄，周三他差点踩到旁边群舞演员的脚。今天周四，同样的段落，他又跳错了。
　　这已经是《秋华》参展的冲刺期。B组全员演员都在努力，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集体排练，每个人都非常投入地踩节拍、抠细节、找感觉。
　　江景叙和周扬作为领舞，有很多相互配合的段落，虽然这是他俩第一次作为主跳的正式合作，并且在外型、气质和力量感上大相径庭，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以及金秋晚会的淬炼，两人的默契程度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程度。
　　但这一周下来，每一次合排，周扬的状态都在下滑。今天早上尤其明显。
　　群舞走位的时候，周扬比平时慢了半个身位。不是动作错了，是脚底下迟疑——明明该跟江景叙并排的那一拍，他硬生生偏了角度，还慢了半拍，肩膀没和江景叙碰上，反而差点撞到旁边的群舞演员。江景叙余光扫过去，轻轻拉了他一把，没停，继续走位。
　　托举段落的时候，江景叙明显感觉到他托在自己腰侧的双手僵硬，手心冒着汗水，整个人在绷着劲，呼吸急促但不规律。落地时他不得不反向引导周扬找好角度和落地点，才勉强站稳。
　　江景叙一边在心里复盘周扬这几天的失误，一边走到角落去喝水，那里有几个群舞演员正聚在一起休息交谈，声音压得很低。他走近时，隐隐约约听到“周扬”、“上位”等字眼。
　　一个演员留意到他，迅速用手肘捅了同伴一下，然后抬头叫了句“景叙哥”，刚才还在说话的同伴也赶紧收了声，抬起头来跟他打招呼，又同时低头喝水，没再说话。
　　江景叙喝了一口水，没有立即放下水杯，而是抬头环顾了一圈排练厅。
　　观众席上，演员扎堆坐着，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揉着脚踝，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时不时爆出一两阵笑声。靠窗那侧，向敏敏和两三个年轻演员靠在把杆上，说说笑笑，肩膀挨着肩膀，目光不时往同一个方向瞟——
　　江景叙顺着那道视线望过去。
　　周扬一个人坐在场地边缘的地胶上，低着头，手指搭在脚踝上，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江景叙轻轻蹙起眉头，把水壶盖子拧紧，转身走回场地中央，招呼大家继续排练。
　　午休铃响过没多久，江景叙走出剧团大门。
　　他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一眼就看到席聿的车停在老位置。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席聿侧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鬓角被汗黏住的一缕头发拨开，指腹蹭过他耳廓：“今天怎么这么湿？”
　　“早上排练安排得比较紧凑，出汗了。”江景叙偏了下头，脸在席聿手心蹭了蹭，笑着说。
　　席聿低笑了一声：“想吃什么？”
　　江景叙想了想：“附近有家米线馆味道不错，我平时不想吃食堂的时候，就去那家吃。很近，前面路口右转就到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要不把车停这里，走路过去？”
　　“好啊。”
　　车停在树荫下，两人步行过去。米线馆不大，门口挂着块旧木牌，中午生意很好，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老板跟江景叙已经熟了，看到他进门就招呼道：“来啦？还是老样子？”
　　“嗯，一碗木姜子酸汤牛肉米线，一碗原味乌鸡米线，谢谢。”说完江景叙又转头对席聿说：“你先去找个位置坐下，我去等餐。”
　　席聿挑了下眉：“谁是酸汤，谁是乌鸡？”
　　江景叙闻言，有些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向配料台走去。
　　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线端上桌。江景叙很自然地把那碗木姜子酸汤牛肉米线拉到自己面前，把原味乌鸡米线推到了席聿跟前。
　　席聿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汤色清亮，鸡丝雪白，葱花翠绿，枸杞点缀其间，卖相确实漂亮。但他再抬眼看看江景叙那碗，顿时觉得自己的过于寡淡了。
　　那碗酸汤米线堆得满满当当，红亮的辣椒脆铺了一层，底下压着酸萝卜丁、炸黄豆、折耳根碎，木姜子的香气隔着半张桌子就窜过来，酸辣鲜香，闻得人口水都要下来了。
　　席聿抬眼看他，眼底的询问很明显：“这什么意思？”
　　江景叙拿筷子搅了搅自己那碗，酸汤裹着米线翻上来，热气腾腾的，他抬眼瞥了席聿一下，嘴角微微翘着：“你手上那道伤才刚好，乌鸡清淡有营养。”
　　席聿有点委屈似的撇了下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江景叙被他那个表情逗笑了，夹起一块厚实的牛肉片，直接搁进席聿那碗乌鸡汤里，想想又撩了两颗辣椒脆：“赶紧吃。”
　　席聿低头看着那块浸了鸡汤的牛肉，又看看江景叙，嘴角弯了一下，终于拿起筷子开动了。
　　正吃着，柜台后面忽然跑出来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拿着个手机。
　　她兴奋地跑到江景叙前面，站住了，把手机递给他：“叔叔你看！这是我们学校舞蹈兴趣班新学的！你帮我看看跳得对不对？”
　　江景叙放下筷子，接过手机，很认真地看完了那段十几秒的视频。视频里几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练功服，动作已经有模有样了，小胸腰打得漂亮，手位也规整，只是转圈时重心还不太稳。视频外，小女孩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这里——”江景叙指着屏幕暂停的地方，声音放得很轻，“你左脚的重心要再往后移一点点，不然转的时候会晃。还有手臂打开的幅度可以再大一点，你看这里——”
　　他放下手机，坐在座位上给小女孩比划了两下那个动作，肩膀打开的角度、手腕翻转的弧度，示范得一丝不苟。
　　小女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用力点头：“知道了！谢谢叔叔！”
　　这时候，柜台后面传来老板的大嗓门：“妞妞，快回来吃饭，别打扰叔叔用餐。”
　　“去吧，吃完饭再练。”江景叙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女孩转头朝柜台方向做了个鬼脸，又对江景叙再次道谢后，欢快地跑回柜台去了。
　　席聿看着这一幕，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神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漫上一层很浅的笑意，就这么安静地看完了全程，直到小女孩离开。
　　江景叙注意到他的表情，挑了下眉：“看什么？”
　　席聿低头吃了一口米线到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没事，挺可爱的。”
　　江景叙朝小女孩跑回去的方向看了看，附和着说道：“确实挺可爱的。”
　　席聿把米线咽下去，抬起头看向江景叙，语气里带着点忍俊不禁：“我是说你，刚才比划那几下，挺可爱的。”
　　江景叙“嗤”了一声，低头继续吃米线：“小孩子的东西，又不难。”
　　“那你对团里那些年轻演员、后辈，也这么一比一划地教？”
　　江景叙筷子顿了一下。
　　他没立刻接话。脑子里忽然闪过这段时间周扬的失误和不对劲。
　　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席聿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走神，没急着追问，只是偷偷从他碗里夹了块酸萝卜丁放进嘴里，等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