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舞沉沦(近代现代)——渡横舟

分类:2026

作者:渡横舟
更新:2026-08-26 17:21:34

  听到这声熟悉的称呼,江景叙的脚步本能地顿了一下。他转过身,原本在会议上冷硬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下来,看着迎面走来的男人,眼底那层惯常的防备悄然褪去。
  “师兄。”他低声唤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
  此时的葛峰已经收起了刚才在会议桌上的威压。他走到江景叙面前,目光关切地落在他身上:“昨天去医院问诊的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江景叙微微一怔,脑海里闪过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他有些心虚地别开了目光。
  “呃……就是……”江景叙含糊其辞地回答,“医生说问题不大,让我注意休息,按时复诊就行了。”
  葛峰看着他这副明显是在敷衍的模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出手,看似随意地帮江景叙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你是不是又没去?”葛峰摇了摇头,语气放缓,“景叙,你别总是这么逞强。我知道你对舞台有执念,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不同担心排练和演出的事,沉璧的舞台永远向你敞开。”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重重地砸在了江景叙的心上。他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那股酸涩的热意瞬间涌上鼻腔,他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压下了喉头翻涌的情绪,最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师兄。”
  “这样吧,”葛峰收回手,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口吻,“这个周末市里有个高水平的舞蹈运动学交流会,来了不少业内的权威专家。你作为咱们团的首席代表去参加一下,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专家,能给你做个系统的康复评估。别推辞,这是命令,也是为你好。”
  江景叙抬起头,撞进葛峰那双温润的眸子里。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好,我知道了。”他低声应道。
  看着江景叙转身离开的背影,葛峰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他抬起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碰过对方衣领的位置,良久,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第5章 :专属医生
  江景叙站在发言台中央,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他神色清冷,目光沉静地扫过台下,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对于舞者而言,身体不仅是表达艺术的媒介,更是承载梦想的容器。如何在极限负荷下维持肢体的精准与稳定,是我们需要共同面对的课题……”
  台下第三排的正中央,席聿单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中那份关于“沉璧舞团首席舞者江景叙”的简介资料。他的目光在台上那人冷艳疏离的面容和手中寥寥数语的履历之间来回流转,眼底逐渐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这哪里是什么枯燥乏味的学术交流会,这分明是上天赐予他最完美的礼物——一个带着伤痕、却又高傲到骨子里的绝佳猎物。
  会议中场休息的自由交流时间,会场内人声鼎沸。江景叙礼貌地婉拒了几位同行递来的名片,借着透气的由头,独自走向了宴会厅外的露台。夜晚的凉风裹挟着些许寒意扑面而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得到了一丝舒缓。他靠在露台的围栏上,刚想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一道熟悉的声音便突兀地在身后响起:“景叙哥?”
  江景叙的手指猛地一顿,连头都还没回,周身的气温已瞬间降至冰点。
  林嘉快步走到他面前,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上写满了惊喜与慌乱。明明已经二十八岁了,岁月却对他格外宽容,没在他身上留下半分成熟的痕迹。他生了一张极显幼态的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圆润的眼尾微微下垂,不笑的时候看着乖顺又无辜,活脱脱像个刚出校园的大学生,一如七年前的模样。
  此刻,他这双看似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水光,眼睫轻颤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不敢置信地见到了失散多年的挚爱。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江景叙冷淡的神色,语气里满是试探与讨好:“景叙哥,真的是你!刚才在台下看到你在台上发言,我一眼就认出来……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你。”
  他微微仰起头,目光贪婪而痴迷地描摹着江景叙冷峻的眉眼,像是要从那毫无波澜的神情中,竭力搜寻出一丝一毫对自己还存有旧情的蛛丝马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管站在哪里都那么耀眼,让人挪不开眼。景叙哥,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其实……其实我一直都很后悔当初的事,这么多年我心里也从未好受过。”
  听到这些虚伪至极的客套话,江景叙终于缓缓收回刚才就一直在放空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讥讽:“拜你所赐,过得还不错。”
  林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眶微微泛红,一副痛彻心扉的模样:“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年的事情是我做错了,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好好道个歉,哪怕……哪怕只是能像普通老朋友那样,坐下来喝杯咖啡也好。”
  “老朋友?”江景叙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林嘉,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定位有什么误解?”
  林嘉的眼里开始泛起来泪光:“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可当年我也是被逼无奈。景叙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别这么绝情,再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够了。”江景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微微向前倾身逼近了一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曾将他推入深渊的男人,眼底满是戏谑与轻蔑,“你觉得可能吗?林嘉,收起你那廉价的深情和鳄鱼的眼泪吧。当年的事情没必要再提,我已经忘了。至于你好不好过,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到此为止,就当今天没有见过面,再说下去,大家都难看。”
  说完,江景叙连眼皮都没有再抬一下,仿佛多看对方一秒都会脏了自己的眼。他迈开长腿,毫不犹豫地大步离去,只留下一个冷硬决绝的背影。
  林嘉僵在原地,脸色微不可察地白了一瞬,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眸里,是一抹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浓稠的不甘心。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黏着在那道远去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不远处的角落里,席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修长的指尖缓缓转动着手中的高脚杯。虽然隔着喧嚣的人声听不清他们具体的对话内容,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江景叙毫不留情的转身,以及那个被抛下后满眼执念的漂亮男人,足以让他猜到这背后藏着一段求而不得的感情纠葛。
  席聿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摇晃的酒液,眼底缓缓浮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呵,有意思,看来这朵高岭之花,已经有人捷足先登却又没能真正驯服,那这场狩猎,似乎越来越有趣了呢。
  就在这时,旁边两个参会者的闲聊声飘进了他的耳朵。
  “那不是沉璧的江景叙吗?听说他要参加今年的‘金舞者’大赛,对一等奖可是志在必得啊。”
  “是啊,我听跟他同一个剧团的老同学说,他明年要申报一级演员,必须拿下一个有分量的奖项,否则希望不大。现在竞争这么激烈,要是拿不到一级演员,以他的年纪,可能就要退到幕后了。”
  一级演员,金舞者大赛,退居幕后。几个关键词在席聿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来。他摩挲着手中酒杯的边缘,随后微微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他眼底是一片志在必得的笃定。
  当晚交流会结束,宾客们陆续散去。江景叙刚走出酒店大门,一辆哑灰色的帕拉梅拉便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了席聿那张沉稳冷峻的脸庞。
  “上车,送你回去。”席聿的语气不容置喙。
  江景叙皱了皱眉,刚想拒绝,席聿却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深夜的街头空旷寂寥,男人高大的身躯瞬间挡住了他的去路,将他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
  没有多余的废话,席聿微微倾身逼近,缩短了两人的距离。他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江景叙的眼睛,只冷冷地抛下一句:“你的距骨软骨损伤伴随陈旧性韧带撕裂,已经到了临界点。如果继续高强度备战金舞者大赛,不出三个月,你就会彻底报废。”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而残忍地剖开了江景叙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心脏猛地一缩。
  看着江景叙瞬间僵硬的脸色,席聿眼底划过一丝势在必得的暗芒。他没有再给江景叙任何反应或拒绝的机会,直接绕到副驾驶旁,拉开了那扇线条流畅的车门,做了一个极其绅士却又充满强迫意味的“请”的手势。
  江景叙站在原地,夜风卷起落叶,吹得他指尖冰凉。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转身离开——这个男人太危险了。不仅仅是因为他刚才那句一针见血的诊断,更因为那对幽深的黑色眸子,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
  明明他们之间本应该只有那暧昧的一夜,然后就是两条永远不会再有交集的平行线。七年前林嘉带来的背叛与伤痛,早就让江景叙筑起了铜墙铁壁般的心理防线——他绝不允许自己和任何一个“熟人”产生情感纠葛,更何况是这样一场来路不明的露水情缘。
  可内心深处对舞台那近乎偏执的渴望,以及想要看看这个男人到底在玩什么花样的好奇,像是一根无形的绳索,将他牢牢绑在了原地。
  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眸注视下,江景叙沉默良久,最终极其艰难地迈开步子,坐进了车里。
  随着车门关上,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车内流淌着低沉舒缓的大提琴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杉香气,狭小的密闭空间里,暧昧与危险的气息疯狂滋长。
  席聿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微微垂眸,慢条斯理地将解开衬衫的袖扣,向上挽了一小截,露出紧实有力的小臂线条。随后他侧过身,单手撑在江景叙身侧的车窗上,将他困在自己与座椅之间。
  “你想怎么样?”江景叙强撑着表面的镇定,声音却有些干涩。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男人的气息几乎喷洒在他的耳畔,让他无处可逃。
  席聿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缓缓俯下身,温热的手指毫不避讳地轻轻挑起江景叙的下巴,逼迫他与自己对视。
  “我可以做你的专属医生。”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致命的诱惑力,“在比赛前,我会用我最专业的复健手段帮你稳住伤势,保证你顺利排练、完美参赛;赛后,我亲自为你主刀手术,让你能够彻底恢复,继续做你光芒万丈的首席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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