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舞沉沦(近代现代)——渡横舟

分类:2026

作者:渡横舟
更新:2026-08-26 17:21:34

  江景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陷在余韵中有些发怔的席聿,眼底噙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要我抱你去洗洗吗?”
  席聿猛地回神,惊愕地抬起头,视线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打了个转。两人身高相仿,可江景叙的骨架至少比他小了一圈不止,他忍不住质疑:“你抱我?”
  江景叙没再多言,只是俯下身,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揽住他的后背。还没等席聿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然腾空而起,结结实实地落入了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里。
  江景叙就这么抱着席聿往浴室走去。席聿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以维持平衡。要是放在以前,这种姿势一定会让他觉得很羞耻,可反正刚才那老脸也丢尽了,此刻反倒生出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坦然。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调侃道:“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江景叙想也没想,嗤笑一声:“你怎么这么柔弱。”话一出口,他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老是忍不住针对人家?好歹刚才自己才把人给欺负狠了。
  于是,他趁着席聿还没回过味来,赶紧找补转移话题,声音也不自觉放轻了些:“刚才……疼吗?”
  果然,席聿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到了这个话题上。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仔细回味那份迟来的温存,江景叙已经将他轻轻放进浴缸,自己则坐在一旁的矮凳上。他打开花洒试了试水温,随后伸手,动作温柔地帮席聿冲洗身体。
  浴室里很快雾气氤氲,温度适中的热水淌过皮肤,江景叙柔软的手指轻轻抚过每一寸肌理。席聿很快便有些昏昏欲睡,他透过朦胧的水雾,望着江景叙精致沉静的侧脸,迷迷糊糊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和他谈一场认真的恋爱,好像也不错……
  带着这点尚未成型的绮念,他彻底睡了过去。


第3章 :落跑小一
  练功房里的空气有些闷热,混合着松香和汗水的气息,正前方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冷峻地投射出一位舞者优美的轮廓。
  江景叙整个人已经彻底融进了流淌着的音乐里。他像一阵寂静的风,修长的肢体在空中舒展、折叠,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极强的张力与美感。随着旋律的推进,他轻盈跃起,完成了一个极具爆发力的“大跳”,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而流畅的弧线,随后稳稳收住身形。即便刚刚经历了高强度的体能消耗,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脖颈向后仰起一道优美至极的弧度,下颌微扬,宛如一只在风暴后依然骄傲的天鹅。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汗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汇聚在下颌,最后无声地砸在黑色的练功裤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没有立刻放松下来,而是保持着挺拔的身姿,缓缓走到把杆旁,优雅而缓慢地顺着镜面滑坐在地。直到坐稳之后,他才稍微松了松腰背,伸手揉了揉腰侧的肌肉,一股酸胀感隐隐袭来。
  “嘶……”江景叙皱了皱眉,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这种疲惫感不仅仅来自这段时间高强度的排练。昨晚的记忆碎片也开始攻击他——明明昨晚在酒店里,他是掌控节奏的那个,是他在上面肆意索取。可为什么今天早上醒来,浑身像是被拆散了架一样,尤其是腰和腿,酸软得厉害?
  江景叙一边解开舞鞋的系带,一边在心里腹诽:果然是因为那个人太重了吗?
  那人说他叫什么来着?“习玉”?好像是这个发音,名字倒是挺文静的,看着也衣冠楚楚,可那一身腱子肉真不是白长的。昨晚抱着他去浴室清理的时候,他醒着还好,结果那人竟然在浴室里舒服得睡着了,偏偏自己又心软,非要逞强把他从湿滑的浴室抱回床上。那分量,简直像是在搬运一袋大米。
  “席聿……”江景叙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一夜情而已,为什么要告诉我他的名字?这人平时就是这么不谨慎吗,随便暴露自己的个人信息,还是说他对每个一夜情对象都这么“轻浮”?
  思绪正漫无目的地飘散着,练功房厚重的隔音玻璃门被推开。
  “景叙,练得怎么样?”
  熟悉的声音传来,剧团团长葛峰迈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本装帧精致的画册——那是下个月剧团演出的设计稿样书。看向江景叙的目光里带着熟稔与关切。
  察觉到有人进来,江景叙迅速收敛了方才游离的神色,将情绪妥帖地掩藏好。他站起身,顺手拿起搭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语气平静:“是师兄啊?还行,刚顺了一遍动作。”
  葛峰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略显疲惫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准备得怎么样了?离比赛没剩几个月了,有想好拿什么作品参赛了吗?”
  提到比赛,江景叙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他摇了摇头:“还没有。如果用经典剧目,稳扎稳打拿个奖应该没问题,但想拿第一,基本不可能。我想试试原创,但是……”
  他顿了顿,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还没找到灵感。”
  “是啊。”葛峰感慨道,“这些年这行竞争越来越大,那些评委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想要让他们眼前一亮,是得好好琢磨琢磨。”
  说着,葛峰的目光落在了江景叙的脚踝上,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你的脚怎么样?听张文文说你最近排练得很拼命啊。不管怎么说,还是身体要紧。”
  江景叙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没事,最近也没有发作。”
  “我觉得你还是再去治疗一下。”葛峰苦口婆心地劝道,“这种旧伤拖得越久越难治根治,虽然是很久没发作了,但万一……对比赛也有影响。”
  江景叙沉默了片刻,无奈道:“之前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医生说是距骨软骨损伤伴随陈旧性韧带撕裂,基本没法彻底恢复,只能靠复健维持,养着不发作就行。”
  这种伤,对于舞者来说,就像是一颗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轰然引爆。
  看着他这副倔强又认命的样子,葛峰摇了摇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语气放缓了些:“对了,上次我去参加舞蹈医学研讨会的时候,省团有个老同行跟我提了一嘴,说‘柏维国际’的运动医学科有位主任医生特别厉害。那家医院是国内顶级的私立医院,那位主任是协和的博士,还在德国专门进修过运动损伤修复,手里有不少运动员康复的成功案例。你要不要去试试?”
  “可是……”江景叙皱着眉头,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终究还是没能把后半句顾虑咽下去,“现在正是备赛的关键期,每天的排练强度都很大,我怕去了医院反而耽误了进度。”
  葛峰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犹豫,笑着安抚道:“我懂你的担心,怕治疗周期长、影响日常训练对吧?不过我听那位同行特意交代过,这位主任最擅长的就是针对职业舞者和运动员的‘保守干预与精准复健’。他主张在不进行大型手术的前提下,通过物理治疗和定制化的肌力训练来稳定关节,最大程度地减少恢复期对正常排练和舞台表演的干扰。说白了,就是让你一边科学养伤,一边照常跳舞。”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江景叙的痛点。他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随即点了点头:“行吧,有空我就去。”
  “这就对了。”葛峰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准备离开,“行吧,不打扰你排练了,我先走了。记得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走到门口,葛峰又回头叮嘱了一句:“一定要去看看脚踝啊,别硬撑。”
  “知道了,师兄。”
  送走葛峰,江景叙看着空荡荡的练功房,心里却在琢磨着“柏维国际”这个名字。也许可以去试试看。
  ……
  “嘶——席主任,轻点轻点!慢点慢点!不行了不行了!”
  复健大厅里响起一阵夸张的哀嚎。一个身材精瘦的年轻男人趴在治疗床上,整张脸埋在枕头里,双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都泛了白。
  “忍着点。一会人家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席聿手里捏着一根白色的筋膜棒,面无表情地压在他紧绷的大腿后侧肌群上,手腕发力,缓缓向下滚压,“你刚才自己说的,只要能缓解肌肉粘连,怎么弄都行。”
  “我那就是客气一下……啊!!”
  话音未落,筋膜棒精准地碾过一处激痛点。那年轻男人猛地弹了一下,差点从床上蹦起来,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席、席主任!哥!亲哥!我错了!我不该偷懒运动前没拉伸到位,您高抬贵手……啊!”
  旁边负责记录的治疗师小姑娘实在没忍住,捂着嘴偷笑出声。
  席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大腿后侧腘绳肌紧张度太高,跟腱也有代偿性僵硬。今天先给你松解到这里,回去冰敷二十分钟,别想着今晚还能加练。”
  他说完,随手把筋膜棒递给旁边的护士,起身抽了张湿巾擦手。刚转身,就看见另一个患者正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满脸堆笑地打招呼:“席主任,我今天感觉好多了,膝盖没那么卡了。”
  “是吗?”席聿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对方下意识护膝的动作上,“那你试试单腿下蹲。”
  那人笑容一僵,讪讪地把手放下,老老实实做了个半蹲,脸色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
  “好了,别装了。”席聿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复健器械,“去那边做一组股四头肌等长收缩,做完再来找我评估。”
  周围几个正在做训练的患者见状,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这家医院的患者都知道,席主任向来稳重强势,身上自带一股的压迫感。他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拿手术刀时稳如泰山,按筋膜棒时也从不留情面,属于那种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绝对权威。
  送走最后一个今天来复健的患者后,席聿终于得了片刻清净。他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回到安静的主任诊室,随手将病历夹扔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身体顺势陷进柔软的皮质转椅里。
  刚坐下,一阵酸软感便从腰际蔓延开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后腰,第一百零一次在心里咬牙切齿骂了那个渣男,那个“落跑小一”。
  今天早上,他一个人在酒店的大床上醒来,脑袋还有些昏沉,宿醉般的钝痛感让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聚焦视线。迷迷糊糊中,残存的记忆碎片拼凑出昨晚荒唐的片段——他记得自己好像是在浴室里睡着的,温热的水汽氤氲中,他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精致得近乎妖孽的脸,甚至鬼迷心窍地想着要认真谈一场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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