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舞沉沦（近代现代）——渡横舟

　　“去去去，​你这什么刻板印象？​”一直在旁边没吱声的冯助理笑着拍了她一下，​转头看向席聿，​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调侃，​“咱们席主任什么人没见过？​你看他都拒绝过多少病人的表白了，​什么类型的没有？​”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笑得意味深长：​“所以啊，​席主任喜欢什么款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是谁。​对吧，​席主任？​”
　　席聿随意地靠在接待台边，垂眸扫过屏幕上江景叙那张极具张力的冷艳面孔。他不仅没生气，反而被这群小姑娘毫无顾忌的玩笑逗乐了，轻笑出声。
　　他抬起手，指节在接待台上轻轻敲了两下，随即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语气里却带着笑意：“冯助理今天话挺多，看来是工作太不饱和了。”
　　“我哪有话多？我这是……”冯助理刚要笑着喊冤，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迈了出来。
　　冯助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条件反射地扬起笑脸迎上前：“江先生，您来了。”
　　席聿顺势转过身，原本还挂在嘴边的玩笑瞬间化作了一抹真真切切的笑意。他大步迎了上去，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来人的肩膀，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护士站，就这么半搂半护着人，熟稔地往诊室里带。
　　直到诊室的门轻轻合上，护士站里那群刚才还屏气凝神、面面相觑的小护士们才猛地回过神来。
　　“那人……好帅啊！”有人小声感叹。
　　“等等，”另一个护士皱着眉，满脸疑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冯助理：“冯姐，你刚才叫他‘江先生’？难道是……江景叙？！”
　　“哇——”
　　护士站里响起一片惊叹的低呼。
　　大家彼此交换了一个“原来如此”的震惊眼神，脑海中瞬间拼凑出了刚才席聿那句“重要的是那个人是谁”的真正含义。
　　诊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护士站里那群屏气凝神，眼睛里却闪耀着八卦之光的小护士们彻底隔绝在外。
　　席聿松开揽着江景叙肩膀的手，走到办公桌后，顺手拉过旁边的转椅，轻轻拍了拍椅面，示意他坐到旁边。
　　他打开电脑，熟练地调出江景叙前两天拍的核磁共振片子。他指着屏幕上一处略显模糊的阴影区域，神情已经换上了专业而专注的模样，语气低沉平稳：
　　“比上次复查时恢复得好很多。软骨面的水肿消退了，韧带也没有新的撕裂。”
　　江景叙坐在一旁，目光平静地落在屏幕上，听到席聿的话，他先是点点头，然后又问道：“所以，比赛前可以继续保守治疗？”
　　“对。”席聿点头，目光从屏幕转向他，“赛前这段时间，以消炎、消肿和关节腔注射为主，配合康复训练维持肌肉力量。等比赛结束，你的日程安排空下来，我们立刻安排关节镜手术，把陈旧性的韧带进行修复，软骨面也一并处理掉。”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手术方案我已经敲定了，微创。术后恢复期大概三到四个月，正好赶上你休赛期，不会耽误明年的安排。”
　　江景叙点了点头，没有异议。这个计划和他自己的预期一致，席聿的专业水准，他还是信得过的。
　　席聿关掉影像，转过身靠在桌沿上，双臂环在胸前，目光落在江景叙身上，语气忽然松快了几分：“说起来，你们这次晚会还蛮有新意嘛，还给你们拍写真？”
　　江景叙闻言，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还关注这种纯炒作的娱乐新闻？”
　　“不想关注都不行啊。”席聿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某人把我们护士站的小姑娘们迷得五迷三道的，刚才在门口，就差没把手机怼到我脸上让我投票了。”
　　江景叙忍俊不禁：“不至于吧，哪有那么夸张。”
　　“呵，看着吧。”席聿朝门外扬了扬下巴，“等会儿你一走，她们非得冲进我诊室来堵着我八卦。”
　　江景叙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会吧，你这么凶，她们敢？”
　　“呵呵，那也看是对谁啊。”席聿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对不听话的孩子，就是要凶一点。”
　　江景叙捕捉到他话里的弦外之音，似笑非笑地问：“所以说，你那个‘难缠’的病人，是在说我？”
　　席聿挑了挑眉：“呵，你还真敢问。”他顿了顿，目光微动，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师兄……算了，没什么。”
　　江景叙的眼神微微一凝：“他怎么了？”
　　“没事。”席聿轻描淡写地略过，随即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但是，江景叙，我是不是该跟你明确一件事？”
　　江景叙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席聿的目光直直望进他眼里，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们的‘床伴’关系，是有排他性的吧？”
　　江景叙愣了一瞬，随即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席医生，这个应该是我该在意的问题吧？毕竟你这么……风流。”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选了“风流”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席聿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调侃：“话可不能这么说。江团宠才是人见人爱。”
　　“去你的人见人爱。”江景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身往门口走，“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回去排练了。过两天要带妆彩排，这个什么打榜活动拍照又耽误了一天排练时间。”
　　席聿靠在桌沿上，目光追着他的背影：“我看这活动挺好，正好给你放松放松。你也没必要把自己逼得太紧，预演那天，你们那个李副团长不是对你们的舞蹈评价很高吗？”
　　听到“李泽”这个名字，江景叙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色。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
　　席聿看在眼里，没有追问。他只是安静地等了两秒，才继续开口：“总之，不要太压着自己，记得遵医嘱。”
　　“知道了。”江景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平淡如常。
　　他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正准备推门出去，身后忽然传来席聿低沉的声音——
　　“江景叙。”
　　他回过头。
　　席聿迈开长腿，不过几步便跨到了他面前。男人身形宽阔，将他牢牢圈在怀里，微微低头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面颊，下一秒，一个吻便稳稳地压了下来。
　　唇瓣贴合的瞬间，江景叙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席聿的手扣在他的后脑，指尖穿过他柔软的发丝，将这个吻加深了几分。
　　诊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直到江景叙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席聿才稍稍退开，他目光深邃而专注，拇指指腹若有似无地蹭过他刚才被亲得微红的嘴角，声音低哑：
　　“你可别忘了我们的交易。”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在治疗期间，你的身体归我，只归我。”
　　他往后退开一步，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低沉平稳：“去吧。”
　　江景叙睁开眼，眸子里还带着未散的水光。他看了席聿一眼，没有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席聿站在原地，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直到护士站那边隐约传来压抑不住的惊呼声，他才转过身，重新走回桌前。
　　他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点开省歌舞团打榜活动的页面。
　　屏幕上，江景叙的定妆照静静地亮着。那双眼睛生得极好，底色是化不开的冷意，可眼尾那抹红妆却硬生生破开了这份疏离。极冷与极艳撞在一起，像一把淬了火的刀，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席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眉头一点一点地蹙了起来。


第37章 ：掉落的藤蔓
　　今天是金秋晚会的带妆彩排，演员们正三三两两地坐在化妆镜前做最后的准备。
　　“江老师，您这皮肤底子真好，”化妆师小刘拿着粉扑，一边给江景叙上妆一边忍不住感叹，“这舞台妆那么厚，上在您脸上居然特别服帖，五官显得特别立体。”
　　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另一个化妆师也笑着搭腔：“可不是嘛！打榜活动我可是每天都给江老师投票呢！”
　　江景叙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自己，谦逊地笑了笑：“那可真是谢谢你们了，辛苦。”
　　“哎，只给江老师投？”坐在不远处的周扬刚做完造型，正拿着梳子拨弄头发，闻言转过头来开玩笑，“你们不觉得那个叫周扬的，也特别有男人味吗？”
　　化妆间里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
　　“投了投了！周老师也很英俊，阳光型男嘛！”
　　“就是就是，周老师那腹肌照我们也存了！”
　　江景叙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转头看了看周扬。
　　坐在角落里的向敏敏没有参与这场热闹的玩笑。他低着头，不动声色地滑开手机屏幕，点进了打榜活动的页面。
　　屏幕上，江景叙的定妆照稳稳地占据着榜首的位置，票数遥遥领先。
　　向敏敏盯着那个刺眼的数字，指尖用力得有些泛白，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得发堵，莫名的不舒服。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站起身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然后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舞台方向隐约传来的音响调试声。向敏敏并没有去洗手间，而是百无聊赖地晃到了舞台侧面的后台通道。
　　他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不远处的灯光组师傅踩在梯子上，给开场舞《秋华》定点站位上方的一截装饰性金属藤蔓做最后的固定。
　　师傅刚把藤蔓挂上挂钩，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应了两声，便匆匆爬下梯子，连工具都没来得及收，转身快步走出了通道。
　　向敏敏就坐在原地，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半空中那截金属藤蔓上。通道里穿堂风掠过，那截藤蔓在风中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你好，你是沉璧舞团的吧？”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向敏敏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头。
　　是林嘉。
　　向敏敏赶紧收回眼神，礼貌地打招呼：“啊，是林老师啊。”
　　林嘉手里拿着一叠场务记录表，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我之前见过你和景叙一直来交材料。你们舞团是开场舞吧？彩排准备开始了，赶紧回去准备吧。”